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1、離家

上世紀(jì)九十年代末，袁紅英經(jīng)人介紹跟鄰村一個小伙子處了對象。

那一年袁紅英二十五歲，因為一段戀情蹉跎了歲月，她成了村里的老姑娘。

姑媽親自保媒，介紹的是王盛——袁紅英的初中同學(xué)。

親姑媽做的媒，父母放心，見小伙子長得憨厚很滿意。簡單了解男 方家里一點情況后就點頭答應(yīng)，恨不能馬上送嫁，實在是聽夠了閑言碎語，明里暗里的試探，好好的姑娘差一點被人傳成了有作風(fēng)問題。

“哼。還不是嫉妒咱閨女有個好職業(yè)，那些個碎嘴的！”袁母恨極了那些長舌婦。

當(dāng)袁紅英莫名其妙辭掉工作，袁母立刻炸毛了，“這孩子，好好的正式單位工作，別人求爺爺告奶奶都得不來的，你可好，就這么輕易放棄了？”拿著雞毛撣子威脅女兒也沒用。

“老天爺呀！我怎么養(yǎng)了這么個不省心的東西！五年啦，好好的咋說不干了就不干了呢！天爺呀！你收了我吧！”袁母想象那些傳言就要命，拍著大腿哭得可歡了。

袁紅英看母親哭得可憐，覺得自己還真有點大逆不道?？伤龑嵲谑軌蛄藧鄱坏?，卻偏要面對的煎熬，尤其是，這情緒已經(jīng)影響到了作。

想和那人坦然相處，裝作無事，可是，印記在心的情愫怎么能讓眼睛蒙蔽住熱情呢。也許只有不見，留下記憶才是最好的忘卻吧？

得知她沒了工作，媒人給介紹的對象，檔次一下子降低許多。袁紅英倒是無所謂，她媽卻被氣得大病一場，這也嚇壞了袁紅英，開始正視每一次相親。

難得這次相親結(jié)果父母滿意。人也是她熟悉的。在學(xué)校時，王盛老實得就是一個小透明，兩人根本沒有什么接觸。

袁紅英答應(yīng)了親事，是因為可以跟著王盛到威城去，遠(yuǎn)離海城這個傷心之地。

袁紅英希望逃避能冷卻熾熱的心，而救贖自己唯一的辦法，就是走出這段錯誤情感的付出，她需要一個契機(jī)，正好跟王盛一起去威城。

她開始向往那個離家鄉(xiāng)三百里地的?？谛〕?，隔著大海的海島上有她渴望一見的歷史遺跡。

她很滿意這樁親事，不為王盛這個人，只因有她想要的東西。

雙方年齡已經(jīng)不小，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家，第二天，袁紅英就上門認(rèn)親，等中秋兩人放假回家定親，年底結(jié)婚，

幾天后她跟隨王盛坐大巴車駛向威城——一個等待開發(fā)的古老小縣城。一路上風(fēng)景秀麗，袁紅英的心第一次為自己雀躍歡騰。

田野上，春天生機(jī)盎然的景色驅(qū)散了郁悶，袁紅英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威城是一座干凈的小城市，進(jìn)入市中心只有一條主干道，西邊是綿延的高山，東邊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與韓國隔海遙望。

便利的地理條件，韓國人陸陸續(xù)續(xù)駐進(jìn)這片新開發(fā)的工業(yè)園區(qū)，給這座古老的小城注入新的血液。

走了大約三四個小時，大巴車停在馬路邊一個大牌子前?！敖艺比齻€大黑字清楚標(biāo)明到達(dá)目的地。這里離市中心總車站還有很長的距離。

兩人在馬路邊下了車，提著行李箱子，拐彎走過正在施工的立交橋后，再沿著兩邊是農(nóng)田的小路，磕磕絆絆轉(zhuǎn)了幾個彎彎，終于來到了一個平緩地方，幾座紅磚瓦房的工廠出現(xiàn)在眼前，周圍的農(nóng)田有的被占用等待開工，有的地里開始播種上花生、玉米等農(nóng)作物。

這幾座廠房都屬于一個預(yù)制件水泥板廠。王盛就在這里打工。

進(jìn)了沒有圍墻的大院，向西看，遠(yuǎn)處是模模糊糊的村落，平緩地方是一片農(nóng)田。

一塊花生地，緊連著這邊的場地，一些水泥板甚至都過界伸到花生地里。

北邊，馬路在擴(kuò)展，立交橋的雛形已經(jīng)搭起來，高樓大廈已經(jīng)有了雛形，再往北看，高樓聳立，還有廠房里的大煙囪冒著黑煙。

離他們很近的幾個正在干活的小青年，一見王盛和袁紅英，向他們招手熱情打招呼，他們身后是新做成的水泥預(yù)制板，蓋樓房用的。

廠長聽見聲音從中間一個屋子出來，熱情打招呼。讓王盛把行李箱子往旁邊的屋子搬，是給袁紅英準(zhǔn)備的宿舍。

袁紅英看里面有一張辦公桌和幾把椅子，桌子上有一摞文件夾，一個中年女人坐在桌邊，轉(zhuǎn)臉向外看，她面前擺放著一個算盤，這個袁紅英熟悉，她在物資局作會記時面前就是算盤。

廠長是老鄉(xiāng)，一見面自然親切。

“去服裝廠還是韓國人的廠？”廠長詢問袁紅英的意見，“前面就是韓國人的廠子，離家近，服裝廠在北面距離挺遠(yuǎn)的?！?/p>

袁紅英想了想，決定去韓國人的廠子。

廠長朝王盛眨眨眼，給他半天時間陪女友，王盛摸頭憨笑。

她選擇了韓國人辦的的首飾廠。廠房就在前面，跟預(yù)制件廠是前后鄰居，因租的是預(yù)制板廠的房子，廠長才有底氣這么一說。

廠長的妻子是本地人，個子比他高，性格溫和，長得漂亮，她說話帶著威城特有的婉轉(zhuǎn)長腔，很好聽。

“廠長的妻子在一家燃?xì)夤旧习?，人很好的，星期日，她會做了好吃的喊我們一起吃，她家在城里，這里只是她和廠長臨時住的地方?！蓖跏⒎藕迷t英的行李箱對她說。

袁紅英看著窗外，王盛的話在耳邊輕飄飄而過，這跟她想象的打工不一樣，買一點東西都要出行幾里外的一個小商店，價格死貴死貴。來時經(jīng)過，王盛帶她去買了一個塑料洗臉盆。

王盛看她一副神游天外，以為是坐車勞累，幫她放好行李整理完床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么，局促地坐了一小會就離開了。

她突然覺得很累，有種預(yù)感，來威城不會是個好選擇。

在袁紅英居住的宿舍西邊是廠辦公室，東邊靠著伙房，挨著伙房的是王盛他們的宿舍，宿舍緊靠著一條小路，是來時走的路，也是這里唯一的路。最西邊兩間屋子居住的是廠長兩口子。

她躺下想休息一會，卻是思緒翻滾，兩眼盯著頂棚，怎么也睡不著，頭很痛。

袁紅英干脆起身，看墻上的時鐘快一點半了。窗外廠長妻子騎自行車上班離開，她神色暗淡，情緒低落下來。

看見她出來，在場地干活的王盛，放下手里的耙子來到她身邊，依舊一副局促樣子。

“你去干活吧，不用管我?！痹t英有點排斥和他站在一起，她想一人出去走走。

“不用，原本下午不用干活，和你一起看看……”

干活的幾個小伙子時不時抬頭偷瞄看她。

袁紅英矜持地向他們打招呼，他們咧開嘴巴笑得真誠，不同口音喊她嫂子。

奇怪的是她半點沒覺得害羞，不是她大方臉皮厚，而是覺得他們喊的嫂子不是自己，勾不出她半點情緒。

和工地上的農(nóng)民工一樣，他們都有一個特點，沒有統(tǒng)一的工裝，都穿著自己淘汰換下的衣服干活時穿。

讓她郁悶不高興的是，王盛干活時也是穿著自己的舊衣服。

歪戴著帽子，渾身濺滿水泥點。臟兮兮的工作環(huán)境，袁紅英長么大第一次感到自卑難堪，她猛地察覺到，自己即將融入進(jìn)這些打工群體里。再回去還來得及嗎？

午后，陽光燦爛。路邊的榆樹開始吐露嫩芽苞苞，路邊的野草綠意盎然。

袁紅英深吸一口草木清香氣，既來之，則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2、打工妹的生活

第二天，袁紅英在廠長和王盛的陪伴下來到前面南韓人辦的廠子。

南北兩排大瓦房被一個大院子隔開，南面的是干活的車間和倉庫。

北面的有八間屋子，女宿舍占據(jù)兩間屋子大小的地方，兩排上下床鋪占據(jù)南北，中間通道僅能通過一個人行走。三四十個女工擁擠在一起打通鋪。

袁紅英慶幸自己沒有住進(jìn)來。

這是一個專門組裝各種手鏈、耳環(huán)、項鏈成品的地方，還有一個制作模型的分廠在別的地方。

女工分成了四組，八九個人一組，中間一張大桌子，每天管理員拿著一大包閃著金光的半成品，分發(fā)在桌子上，由組長分?jǐn)偨o每個人，再用工具加工成漂亮閃眼的首飾。組長不干活，只負(fù)責(zé)計數(shù)稱重量。

袁紅英開始羨慕起組長這個職位。

她第一次拿起尖嘴鉗子給項鏈的開關(guān)安裝彈簧螺絲，很快手指磨起泡。她想哭，有點嫉妒不干活的組長。

她咬著牙忍受手指傳來的疼痛，使勁不讓眼淚流出。委屈，悔恨一下子占據(jù)上風(fēng)。

第一天，袁紅英在苦不堪言的狼狽中度過。

后來跟身邊幾個小姐妹熟悉，境況才變好。

李曉梅也是海城人，家在桃源鄉(xiāng)，跟袁紅英的家相距七十里，桃源鄉(xiāng)跟威城接邊。兩人他鄉(xiāng)相遇情分自然比別人親可。

“鉗子這樣拿，輕輕使勁，一摁那個接頭就行，你這樣用力，手指會受傷。”

李曉梅趁著休息的時間教袁紅英干活技巧。

袁紅英揉揉腫脹的食指和中指，感激地直點頭。

按照李曉梅教給的方法做，果然順當(dāng)多了，輕輕地一推一按就成功做好一個項鏈開關(guān)扣。

每日里上午和下午都有休息十分鐘的時間，袁紅英很稀奇這種工作方法，她看到有人在休息的時間會去一邊的咖啡壺里打上一紙杯咖啡，坐在那里慢慢喝，紙杯，也是她第一次接觸，輕便衛(wèi)生。這讓素有潔癖的她喜歡上這種福利待遇。

“韓鬼子還是很人性化的嘛?！彼那牡馗顣悦氛f。

“別，你可別真的去喝呀。你仔細(xì)瞧瞧，都是什么人去的？”李曉梅擠眉弄眼對袁紅英說道。

“嗯？”袁紅英再仔細(xì)觀察了幾天，終于明白了為何只有兩個人敢去管理員身邊的咖啡壺倒水喝了。她們跟管理員眉來眼去，關(guān)系不一般。兩個女孩，一個是四川的來的，約莫十八九歲；另一個年歲大點，已經(jīng)結(jié)婚，住在蒿泊，因為離得遠(yuǎn)，所以她平時住宿，只在星期天回家一趟。

“……結(jié)婚的那個，姓許，她的后臺不是管理員，而是部長，跟管理員關(guān)系也曖昧?！崩顣悦飞衩刭赓?。

袁紅英奇怪地看著她，想起以前的同事說過桃源鄉(xiāng)的人忒壞，心眼多還喜歡搞破壞。果然李曉梅這個同鄉(xiāng)心眼真多。

看她平日里跟許姐關(guān)系多好，許姐每一次回家都會捎餃子給她吃，把她當(dāng)知心姐妹，可她背后卻講人黑話。

“那個部長，長得真難看，國內(nèi)有妻子兒女，來咱這里，見到有點姿色的就跟蒼蠅見了血，嘖嘖……許姐也是的，找一個長得帥氣一點的啊?！?/p>

“帥氣的，你就干了？”袁紅英揶揄道，腦海浮現(xiàn)出一個人，帥氣得四處招蜂引蝶，她曾是其中一只。

李曉梅哈哈大笑，“有錢又帥的，干，怎么不干，不干是傻子！”

看著笑得燦爛的李曉梅，袁紅英仿佛看到了當(dāng)年的自己，十八歲的年齡，愛得毫無顧及的歲數(shù)，如今只能獨(dú)自舔舐傷口。

給一個珠花鑲鉆，拿著尖尖的小鑷子，夾起小小的閃光鉆石，沾一下膠水，小心地放在模型凹槽里，要不偏不倚，否則就是廢品要扣錢的。袁紅英做這些已是熟練工的操作，不再那么別扭費(fèi)勁了。而且基本不出廢品。她很快適應(yīng)了這種節(jié)奏生活，過去種種優(yōu)渥帶來的自豪感不再那么明顯，她現(xiàn)在就是一個普通打工妹。

袁紅英又結(jié)識了兩個合得來的朋友，一個來自菏澤的高敏敏，一個是胖墩墩的內(nèi)蒙小姑娘，只有十六歲，身份證上寫的是十八歲。

都叫她小蒙古，倒是忘記她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法律禁止工廠雇傭童工，童工們就偽造身份證，或是拿著家里哥哥姐姐的身份證來蒙混過關(guān)。

星期天，李曉梅約袁紅英去威城市中心游玩，袁紅英因王盛加班一人沒意思便答應(yīng)了，一起去的還有高敏敏和小蒙古。

公交車上人很多氣味難聞，袁紅英打開車窗，清冷的空氣驅(qū)散異味，讓她感覺清爽些。

袁紅英閉目享受窗外來的暖風(fēng)拂面，突然一股怪味沖進(jìn)鼻腔，直搗嗓子眼，她差點嘔吐。再看周圍的人，他們一點異樣表現(xiàn)也沒有。只好重新拉上車窗，關(guān)窗時她看見一條大河 ，河面上花花綠綠，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來自那里。

公交車在蒿泊一個小站停下，袁紅英三人下了車。

小蒙古直奔一處偏僻的舊廠房，袁紅英和李曉梅相互看一眼，不明白小蒙古為何這么著急。

袁紅英邁進(jìn)車間大門，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更加濃烈。

原來味道來自一個個水泥池里的藍(lán)綠色藥液。

十幾號人穿著長筒水鞋，圍著黑色塑料圍裙，帶著到胳膊肘的橡膠手套，捧著灰不溜秋的各種首飾模型，放在池子里的藥水浸泡一段時間，撈出再放進(jìn)去，就像變魔術(shù)一樣，原本難看的灰突突的東西，一下子變成了金光閃亮的金屬樣子，然后搬到隔壁車間搭在一排排木架子上晾干，最后運(yùn)到姜家寨分廠組裝完成。

袁紅英仔細(xì)一看，難怪，她戴一副耳環(huán)沒幾天，耳眼就感染起了膿皰，原來是塑料經(jīng)過化學(xué)藥水演變成金屬的。

“嗚嗚……”一陣哭聲傳來，袁紅英見隔壁車間小蒙古正安慰一個小姑娘，李曉梅不知何時離開，高敏敏指了指對面的屋子示意李曉梅在那里。

一個瘦小的，頂著亂蓬蓬長發(fā)的小姑娘正哭得悲傷。

是小蒙古的老鄉(xiāng)，剛來時就被分到這里晾曬首飾模型。她的臉被感染了，起了大大小小的紅疙瘩，有的破了皮流出膿水，看著惡心人。李曉梅是因為惡心，才到了另一個好像是管理員待的屋子。

“呀！她的臉怎么回事？要不要緊？”袁紅英覺得小姑娘千里迢迢來到這里不容易，憐憫地問道。

小姑娘的哭聲壓抑，也許是怕驚動別人，她不敢大聲哭泣，無聲壓抑哭泣，兩肩膀隨著抽泣不斷抖動，袁紅英的眼眶發(fā)酸，眼淚忍不住流。

這時李曉梅的笑聲夾雜著嘰里咕嚕的韓語，還有小秘書兩種語言交雜的說話聲，很清楚地傳進(jìn)外面人的耳朵里。

袁紅英靈機(jī)一動，小聲說道，“里面是不是部長來了？”小姑娘點點頭。

“有辦法了，你去求求部長調(diào)到姜家寨的分廠去，那里的活干凈沒有怪味。你的臉是被化學(xué)藥水過敏感染了，得趕緊離開這里，不然毀容就完了?！?/p>

高敏敏點點頭，使眼色小蒙古帶她去。

小蒙古帶著小姑娘過去，不大一會兒出來，面帶笑容，“部長說辭了這里的工作，下個星期一就可以調(diào)換到我們那里了！”

袁紅英很高興能幫助到可憐的小姑娘。她們幾個去市中心廣場玩了半天，中午飯，每人買了兩個肉餡火燒，吃得高興，玩得也高興，遺憾的是玉公島沒有去成。

多年后，袁紅英沒忘記威城的肉火燒味道，卻對有些人和事記憶模糊。

星期一上班，袁紅英沒看見那個小姑娘來上班。小蒙古眼睛紅紅的，說這里的科長跟部長有矛盾，拒絕從模型廠調(diào)人過來。

外面，被擋在外的小姑娘無力拍打大鐵門，哭著喊著哀求留下她，除了這個地方她沒地方可去了。

人們冷漠地看著鐵門外哭得跌坐在地的小姑娘，小蒙古只能隔著門給她安慰。

李曉梅拽住要去找科長理論的袁紅英，“你別亂發(fā)善心，她們不像表面上那么可憐，當(dāng)心招惹麻煩?！?/p>

“她需要幫助！”袁紅英甩開李小梅的手，大步朝科長辦公室走去。

管理員把袁紅英的話翻譯給科長聽。

開始科長很惱怒，管理員又嘰咕幾句，他的臉色開始好轉(zhuǎn)，可是仍然不答應(yīng)收留小姑娘。

袁紅英一見無望，朝管理員伸出手說道：“拿來！”

“什么？”

“大門鑰匙！”

“你？可不要做傻事！”

“放心，有地方去呢！”袁紅英一把奪過管理員身上的鑰匙挺胸走出辦公室。

3、故人來

一個星期天傍晚，袁紅英和王盛結(jié)伴出門，這是兩人第一次單獨(dú)出門。

兩人走過蜿蜒崎嶇的泥濘小路，來到還沒有完工的立交橋上。路面上橫七豎八的鋼筋碎石，一根鋼筋橫在那里，袁紅英不小心被絆了一下。王盛伸手?jǐn)v了一把，站穩(wěn)后他又順勢握住了袁紅英的手，人卻低著頭不敢看她。

他的手因為緊張出汗，濕漉漉的感覺讓袁紅英不爽，可是又不好意思立刻抽出來，這還是她跟王盛第一次親密接觸。

袁紅英明白廠長安排給她住宿的位置，是在給王盛創(chuàng)造爬床機(jī)會，可是袁紅英一副生人莫靠近的冷艷，王盛跟她拉拉手都感覺緊張，哪里還有膽子爬她的床。

道路兩邊的榆樹展露出嫩黃的葉子，草木的清香跟田野上的泥土氣息混合一起，袁紅英用力吸了吸鼻子，跟家鄉(xiāng)一樣的氣味多少驅(qū)散了渾身不快。

是的，她本能抗拒跟王盛有任何肢體接觸?？墒撬植坏貌幻銖?qiáng)接受他的示好。

此時，王盛小心翼翼想要進(jìn)一步碰觸她，可是對上她毫無波瀾的表情，剛剛升起的激情隨即煙消云散，。

“不早了，回去吧?！蓖跏⑥D(zhuǎn)過頭悶悶說著，一路上再也沒說一句話。

太陽剛落下山頭，夕陽余輝成晚霞。田野上還有沒回家的農(nóng)民在播種。父親和母親這時也在山上忙著播種吧？袁紅英想家了。

看著低頭走路的王盛，不覺升起一股愧疚，“他會怎么看我？”袁紅英忐忑不安。

沒有王盛的背后靠山，她怎么能從管理員手中拿到鑰匙打開門，幫著那個可憐的小姑娘？

本能的生存欲望，尤其是那個滿臉膿包的小姑娘的遭遇給她極大的沖擊，她膽怯了，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她沒有半點單獨(dú)生存能力。離開王盛帶來的關(guān)系，她就是無根的浮萍，有點風(fēng)吹草動，就會被吹到陰暗無陽光的地方自生自滅。

幾個月后，管理員辭職，新的管理員還沒有找好，暫且由中方合作的一個老板暫代管理車間。

一天下午，當(dāng)彥龍喆一身休閑時裝站在臺上發(fā)表講話時，袁紅英腦袋“嗡"地一下，心臟”咚咚“加速，怎么會是他？！

彥龍喆也看見了袁紅英，眼睛閃過一絲亮光，講話時，盯著袁紅英方向看的時間最長，弄得這邊幾個小姑娘臉紅心跳，李曉梅當(dāng)時坐在袁紅英前面，她也被看得臉紅心跳。

袁紅英各種情緒一起翻涌在心，根本沒聽清楚臺上的人講了什么。

好容易挨到講話結(jié)束，下班時間到，袁紅英低著頭匆匆朝大門走去，連晚飯都不打了，只想著趕緊離開。

老天捉弄人呢，躲來躲去最后跑到人家鼻子底下，現(xiàn)在可好，由同事變成了給他打工的，這臉丟得有點大。

彥龍喆想叫住匆匆走遠(yuǎn)的袁紅英，部長卻喊他一起到辦公室去有事商量。眼冒紅星的小姑娘們直到看不見他的影子，才分散開，陸陸續(xù)續(xù)到伙房打飯。

李曉梅看著匆匆離開的袁紅英，再看向辦公室的方向，她若有所思地看著走到大院鐵門停頓了一下又匆匆離開的袁紅英。

“哎，曉梅，發(fā)啥呆呀，快去打飯，晚了就剩菜湯了！”高敏敏過來拉著李曉梅朝伙房跑去。

袁紅英走出很遠(yuǎn)又回頭看，鐵門內(nèi)外一個人影都沒有，說不上失望，可是心底仍然有小小的期盼。期盼？她搖搖頭自嘲地聳了聳肩，理智戰(zhàn)勝情感，過去的永遠(yuǎn)不可能重來，眼下的人才是要珍惜的。

此刻她已經(jīng)認(rèn)了命，一心想著要好好培養(yǎng)跟王盛的感情，好像在威城安一個家也不錯，相比另一個沿海城市的臟和亂，她很喜歡威城這個干凈清爽的小城市。要不換一個工作離開，到服裝廠？

袁紅英心事重重回到自己的宿舍，意外發(fā)現(xiàn)大院里多了一個陌生的姑娘，她正在晾曬洗好的衣服，全是王盛的換洗衣服，辣眼的是，她正在擺弄幾條男式內(nèi)褲，毫無違和感從塑料盆拿出來搭到晾衣繩上……

那姑娘扎了一個側(cè)邊馬尾，當(dāng)下流行的連翹頭型，馬尾上扎著一根紅色蝴蝶結(jié)，穿一件上身是紅色，下身是黑色紗料的連衣裙，打扮得很時髦。

姑娘轉(zhuǎn)過頭看見了袁紅英，大眼睛里透露出審視。袁紅英則被她鮮紅的嘴唇驚艷住。是找王盛的！她腦海立刻竄出這個念頭。

袁紅英有點難受，沒理睬想要跟她打招呼的女孩，冷著臉扭頭進(jìn)了宿舍。

她坐在床邊一動不動，這姑娘肯定是王盛的前女友，姑媽在介紹王盛時，曾告訴她王盛跟一個東北姑娘戀愛過。

外面?zhèn)鱽淼臇|北女口音，確定了她的猜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已黑。“啪”電燈打開，王盛走進(jìn)來。

他低著頭，不敢看袁紅英。袁紅英覺得挺好笑的，她直視著這個男子，等他給一個解釋。

“那個，是我的前女友，她跟我早就分手了，沒想到她找到這里，我，我，我明天就送她走……”

“內(nèi)褲都給你洗了，還要送走她？”袁紅英揶揄地反問道。也許是第一次聽袁紅英用這種口氣說話，王盛抬起頭眼里有期盼，“我，我……”

袁紅英擺擺手，直接掐斷王盛的幻想。

“算了，沒什么好說的了，明天我搬走?！?/p>

“我姑媽那兒我會去解釋，你別有負(fù)擔(dān)?！痹t英貼心說道。

王盛瞪大眼睛看著這個冷心冷肺的女人，實在想不透為何這樣對他。

袁紅英見王盛臉色走馬燈一樣，在爆發(fā)壓抑之間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難道你還要人家原路返回？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我倆，沒緣分?！?/p>

王盛心情復(fù)雜地看著對面的女子，他很早就認(rèn)識她，他家跟袁紅英的姑媽是鄰居，小時候就認(rèn)識能笑得肆意張狂，張大嘴巴就能看見喉嚨的女孩，又是一個吃了虧能十倍還回去的小霸王。

上了初中他很高興兩人在一個班級，課余上前想說說話訴訴舊，人家傲嬌地扭頭不搭理他，也是，他長得不高，又不俊美，難入她的法眼，在她眼里自己早已經(jīng)成了透明人，小時候的事她也許早就忘記了。

當(dāng)聽說介紹的對象是她，天知道他有多緊張多高興。兩人一起來到威城，很多機(jī)會他都想跟袁紅英好好談?wù)?，可是他根本接觸不到袁紅英的心，不知道她對自己的心意，而且一見到袁紅英就緊張，一緊張就說不出話。

今天剛過晌午，前女友如一團(tuán)流動的火焰來到他的面前，他深深陷入欲望里不能自拔。兩人下午出去吃了一頓飯，借著酒勁順便滾了床單。

事后，王盛后悔不已，可是，面對若即若離的袁紅英，他的自尊被碾壓到塵埃，前女友激情如烈火，他重新拾起男子漢的自尊。雖然內(nèi)心深處認(rèn)可袁紅英，但是架不住主動投懷令他的精神輕松愉悅。

他掙扎了，想看看袁紅英的態(tài)度再做取舍，結(jié)果卻是對方果斷離開了自己。他懊惱不已。

4、離開

袁紅英第二天中午喊來高敏敏和小蒙古，幫忙搬走行李，放在李曉梅的下鋪，跟她做了鄰居。

晚上吃完飯，小蒙古坐在袁紅英身邊，頭倚靠在她的肩上，悶聲悶氣說：“姐，別難過，那個男的配不上你?！?/p>

袁紅英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你看我像難過嗎？嗯？”又問她，“你那個老鄉(xiāng)的臉怎么樣，好了嗎？”

小蒙古高興地笑著說：“她的臉沒事了，在那里干得挺好，這次中秋節(jié)回家，老板還讓她再帶幾個人過來，給她介紹費(fèi)，按人數(shù)算?！?/p>

她抱著袁紅英的一只胳膊，緊緊挨在袁紅英身上親密地說，“姐，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不敢想象她會怎樣，當(dāng)時我害怕極了?！?/p>

袁紅英微笑著拍拍她的頭。那天她打開鐵門領(lǐng)著小姑娘在自己的宿舍住下，找廠長幫忙，把小姑娘介紹到服裝廠打工。

服裝廠是當(dāng)?shù)氐泥l(xiāng)鎮(zhèn)企業(yè)，離這里比較遠(yuǎn)，在一個人口比較密集的地方。服裝廠廠長讓小姑娘先住在宿舍里治好臉再正式上班。

小姑娘也懂事，幾天后，臉上的膿包結(jié)了痂，就開始上班，從最底層的雜活干起，幾個月后，小蒙古說，她現(xiàn)在正在跟一個師傅學(xué)著踩電機(jī)，將來正式出徒掙錢比較多。

高敏敏在一邊咧著嘴笑，“紅英姐搬來住，我們最高興了，是吧，曉梅姐？”

李曉梅在上鋪躺著，聞聽起身坐起，探下頭說到：“今兒下午嚴(yán)老板去后面的廠子了，他認(rèn)識那里的廠長嗎？”

“廠長也是海城的，跟咱一個縣城?！痹t英想起了廠長妻子，在得知王盛跟前女友重新和好后，擔(dān)心她難受，晚上特意做了面條喊她回去吃，她心里暖暖的，拒絕了這份熱情，表示她很好不用掛念。

“出門在外，靠老鄉(xiāng)，紅英姐，你可要跟那廠長保持好聯(lián)系，多個老鄉(xiāng)多條出路?！崩顣悦粪嵵氐卣f道。

不用她提醒，袁紅英也知道出門在外艱難，認(rèn)識人當(dāng)然是優(yōu)勢，沒看見李曉梅跟她幾乎形影不離，連帶著高敏敏都喜歡圍在她身邊。

袁紅英當(dāng)然明白李曉梅是發(fā)現(xiàn)了她跟彥龍喆是舊相識，才跟自己越發(fā)親近。想著能給她們帶點方便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便由著李小梅算計。

果然，在后來的許多日子里，袁紅英所在的班組，干的活全是簡單容易上手出效率的，不用加班加點拼命攆速度就能輕松搞定一天的任務(wù)。

得感謝彥龍喆這個代管理員，他看袁紅英故意躲避，不想讓人知道兩人的關(guān)系，分給她們班組的都是簡單的活。

袁紅英感受到身邊幾個朋友的變化。高敏敏越來越喜歡打扮，跟后面廠里的一個四川小伙來往親密。李曉梅成了大忙人，彥龍喆經(jīng)常讓她給海城的分廠送樣品或是半成品，二百多里地來回要一天，有時沒有車次還要坐第二天的車。

小蒙古做了組長，帶著她的組員加班加點搶任務(wù)。

夏天悄悄溜走，地里的玉米棒子沉甸甸的，花生地里農(nóng)人在忙著清除最后一波雜草，等著中秋前后刨花生。

快要秋收了，袁紅英還有一個心愿非要實現(xiàn)它才能心安。

她終于在一個星期天 踏上去海島的路。獨(dú)自一個人，頗有一種壯懷激烈的感觸，她打算逛一天，在島上吃午飯。

經(jīng)過市中心廣場，公交車直奔港口碼頭。

袁紅英買好船票，看時間還早，便來到公園的連椅上坐著，拿出一本書看。

“這么巧，紅英?！辈恢螘r彥龍喆笑嘻嘻站在眼前 。

袁紅英驚得張著嘴巴，“你，你……”

“趕巧路過，你信嗎？”彥龍喆狡黠笑道。

“哦，我去玉公島，”她匆匆看了一眼手表，“快到時間了，我，我走了!"

袁紅英立起身想快點離開，船離港的時間確實快要到了。

胳膊被一雙有力的大手給抓住，淡淡的香水氣味，思念中的味道，袁紅英差一點就要轉(zhuǎn)身撲進(jìn)身后男人的懷抱里。但是，理智最終占據(jù)上風(fēng)。

她轉(zhuǎn)身看著心目中的男子，強(qiáng)忍酸澀說道：“時間不多了，船票很貴的?！?/p>

“一起去，我也買了船票?！睆垎磽u了搖另一只手里的老板皮包。

彥龍喆拉著袁紅英的手，兩人一起走向港口檢票處。

袁紅英淪陷了。此時此刻她不想再壓抑多年的暗相思，今天她想放縱一次，做一個叛逆的女人，做一天小三刺激一下自己也好。

麻木得太久了，久到面對真心喜歡自己的人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這次是王盛，下次會是誰？難道自己永遠(yuǎn)守著一份得不到承諾的感情生活一輩子嗎？不，她做不到，她想有一個家，有一個疼愛自己的丈夫。而這些，身邊這個男人給不了的。

他有很多妹妹，就像歌詞里唱的那樣，每一個妹妹都含著眼淚。她就是不愿意做其中的妹妹才離開原單位，辭掉人人羨慕的工作，來到威城這座新開發(fā)的城市。然而命運(yùn)沒有放過她，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他們還是相遇在一起。

“逃離，既然不成功，那就面對吧！”想開了某些事，隨即放開，整個人恢復(fù)了其本性。

彥龍喆很高興看見袁紅英恢復(fù)活潑本性。

他帶著她玩遍了島上每一個歷史古跡，讓他不明白的是，袁紅英在瞻仰近代歷史海戰(zhàn)英雄的地方，站了很久，又去查閱資料，眼里還含著淚水，問她為什么，她緊閉嘴巴不言語。

袁紅英有崇拜英雄的心結(jié)，自小祖父就給她說過嵩山衛(wèi)海戰(zhàn)的壯烈，其中就有她祖爺爺?shù)囊粋€親兄弟，據(jù)說是駕駛戰(zhàn)船跟敵人撞船同歸于盡。她在博物館的歷史檔案里看見了這個老祖的名字，她覺得自己為了所謂的感情再這么渾渾噩噩下去，簡直丟了祖宗的臉。

這些彥龍喆根本不懂，她也不想跟他解釋。

彥龍喆溫柔地看著身邊的女子時而搖頭，時而苦笑，時而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他輕笑出聲，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想什么呢，這么入神？”見她一副茫然看他，又親昵地彈了她的額頭一下。

“呃，我在想這里有什么好吃的，難得有機(jī)會宰你這個老板一把?！痹t英隨口說道，想通了某些事情，心情隨之舒暢，她揚(yáng)起笑臉對著心儀的男子撒嬌。

“這里的梭子蟹，爬蝦還有海參鮑魚，一樣來點？”彥龍喆指著旅社旁邊的飯館，“這里的海鮮不錯，咱們到這里吃?！?/p>

島上只有一家旅社，正規(guī)的飯館只有旁邊這家，其余的都是小島開放后新建的幾家小賣部，還是流動攤位。游客不多，三三兩兩多數(shù)是外國人，其中r國人比較多，他們也去博物館游覽參觀。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彥龍喆和袁紅英進(jìn)了飯店，找了一處安靜的位置坐下。陸陸續(xù)續(xù)又進(jìn)來幾批游客，不是韓國人就是r國人，還有幾個大鼻子黃頭發(fā)白臉蛋的歐美人。

螃蟹，袁紅英的最愛，一杯啤酒下肚，酒勁兒上頭，眼色含春，桃腮粉紅，燈光下，彥龍喆呆呆看著對面兩只手扒拉爬蝦的女子，忍不住沖動，伸手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袁紅英吃得正帶勁呢，突然一只手被人抓住，她不樂意了，想抽回手，沒抽動，彥龍喆抽出一張紙巾給她擦手。

親昵的舉動，讓袁紅英神色恍惚，甜蜜？還是苦澀？此刻她選擇要甜蜜，有意識地忘記苦澀背后的故事。她回握了一下彥龍喆的手，意思不言而明。

可是很快袁紅英就專注眼前的大螃蟹上。

彥龍喆喜歡面前這個真性流露的女子，不做作，自尊自愛，得到她的愛，說不感動是假的，便想著給她最好的回報，

“紅英，你適合更好的，我有一個朋友開了一家外貿(mào)公司，專門負(fù)責(zé)海外毛衫接單，你可以嘗試新工作?！?/p>

“我怕干不好?！痹t英甩開他的手，拿著一只螃蟹開始較勁。

“你進(jìn)去先干最容易的文案工作，我跟朋友打個招呼，你會得到很好的照顧。我覺得這個工作適合你，有發(fā)展空間，你的學(xué)習(xí)能力很強(qiáng)，會干出成績來的?！?/p>

袁紅英抬頭看一臉認(rèn)真地彥龍喆，心底微暖。

“我，只是你的妹妹，對吧？”她干巴巴地問他，認(rèn)真的眼睛透露出不容質(zhì)疑的倔強(qiáng)。

“是、是的，不過，你是不同的。你知道，我喜歡一邊掙錢一邊享受生活，不喜歡拘束，正經(jīng)上班不適合我。那些自動送上門的漂亮女人，我不會拒絕?？墒?，你不一樣，我給不了你一生的承諾，但是給你找一個體面輕松的工作，可以辦到?！睆垎吹脑?，深深扎疼了袁紅英的心。

她狠狠咬了一口螃蟹肉，仔細(xì)地用夾子一點點挖出蟹黃，一口口吞咽下去，閉眼享受了一會美味，夸張的表情逗笑了彥龍喆。

“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為何每個妹妹都含著眼淚；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啊——，我的哥哥你心里面愛的是誰……”袁紅英輕聲唱起歌，一首時下流行的歌曲，唱著唱著，她哭了，哭得不受控制。

彥龍喆的心揪緊，任袁紅英在那里無言哭泣，他低垂眼瞼，想著自己終究是辜負(fù)了她的一番真情。他起身來到袁紅英身側(cè)坐下，伸開雙臂抱住了她。

從玉公島回來幾天后，新的管理員到位，彥龍喆開始威城和海城兩頭跑。

袁紅英拒絕去彥龍喆朋友的公司上班，這讓彥龍喆惱火。問她原因，她只說不喜歡到陌生的環(huán)境工作。

其實袁紅英只想著早早離開這里。

跟管理員辭工算好工資，收拾好行李，在小蒙古和高敏敏的陪同下來到馬路邊的大木牌下等車。

曾經(jīng)在這里下車，如今再從這里上車。

袁紅英經(jīng)過預(yù)制件廠時，王盛一人站在路邊樹下抽煙。他的一只袖子撕開很長一道口子，三道細(xì)長的傷痕從臉頰劃過脖子。

跟女友吵架到這份上了？袁紅英曾聽高敏敏說過王盛跟他女友的事，她離開沒幾天，兩人就開始吵架，有時王盛煩了就不理她，可是看王盛這副慘樣，那女的挺厲害的。

袁紅英笑了笑招招手，從他身邊走過去。

大巴車越來越快，小蒙古揮動胳膊奮力跑著喊著哭著，高敏敏拼命拉回還要繼續(xù)奔跑的小蒙古。車上，看到這一切的袁紅英淚流滿面……

5、結(jié)局

袁紅英在家里過了中秋節(jié)，獨(dú)自一人南下深廣，做過保姆，做過護(hù)工，在工廠做學(xué)徒，學(xué)技術(shù)，從南方批發(fā)電子產(chǎn)品回家鄉(xiāng)倒賣，掙了第一桶創(chuàng)業(yè)資金。然后在南方有了自己的皮鞋加工作坊，創(chuàng)業(yè)期間她收獲了愛情。十年后，她有了自己的集團(tuán)公司。

袁紅英走南闖北，全國各地幾乎走遍，只有威城她再也沒有去過。只一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