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事兒得趕緊點!”林麗想。
這兩年林麗心里老擱著一件事兒,這事兒必須得趕緊辦了。這個事兒要是辦不成,做鬼都不甘心。
林麗總覺著自己的生活缺了一味調(diào)料,日子過得糊涂潦倒,昏昏欲睡。林麗現(xiàn)在期待的是一味能夠提神兒的猛料,可以讓她得瑟一回,哪怕是打個激靈也好。
所以,林麗打算給自己找個情人。
林麗動這個心思,還不是因為當年沒有好好地談一場戀愛。沒有好好談戀愛,這事兒都怪陳宇生。他陳宇生要是稍微解一點兒風情,林麗就不會遺憾至今。
陳宇生長得不算賴,和他走在一起,林麗從不感覺丟臉。也只有林麗知道,陳宇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家伙。他看上去眉目多情,其實心里頭糙得很,只不過,他心里頭糙,腦袋卻并不糊涂。
別人談戀愛,一個月工資花不到頭就光了,陳宇生談戀愛,比單身的時候還經(jīng)濟。林麗說他是一毛不拔,陳宇生辯解道:“我這是猴毛,一根頂一萬根!”
林麗逛馬路逛到?jīng)]好氣的時候,陳宇生也帶她去看電影。影院門口那些買瓜子糖果的,陳宇生總是視而不見,林麗不怎么愛吃零食,不買就不買吧。最可氣的是,每次不等電影演完,陳宇生就急著拽她出來。
“麗麗,你媽囑咐過的,不要太晚回去,別讓她操心你?!边@是陳宇生一貫的理由。哼,別打量林麗不知道,出了電影院,就是小吃街,陳宇生這么急著把她往家送,還不是為了省頓宵夜錢?
從電影院回家的路上,有的是月光,也不缺柳蔭和花叢,假如想膩歪,也還是有機會的。可是,這樣好的氛圍,陳宇生不說情話,偏講笑話。
陳宇生的那些笑話倒是不俗,可面對如此多情的月光,林麗哪里有心情聽他的笑話?時隔多年,林麗想起這個來,依舊恨得牙癢癢。
林麗的同學小曼,人家一共談過三次戀愛,平均每次戀愛打胎兩次,林麗倒好,和陳宇生談了三年,連個親吻都沒有體驗過。至于擁抱嘛,不能說沒有,那次看完電影,雨下起來,他們倆半攙半抱鉆進一只傘里面。
那一回,林麗本想好好發(fā)揮一下的,細雨天,青磚巷,油紙傘……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這都是一場浪漫情事的前奏??!可是誰能想得到,那個該死的陳宇生,一路上都在回味剛剛吃過的那碗拉面,一直到了林麗家門口,他還在嘮叨那份香菜放得少了。
林麗就這樣嫁給了陳宇生,跳過了浪漫的詩章,直接進入到紀實體。如果說青春像一畝田,那么林麗的田里,沒有鮮花,只有莊稼。
一想到這一層,林麗總是氣急敗壞。她恨恨地想,去哪里找一個可心的情人呢?
跟陳宇生這十五年沒白過,林麗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務(wù)實主義者。所以,這次她直奔主題,首先把目標鎖定到窩邊草。
林麗在心里快速地把男同事劃拉了一遍。她單位里一共有十五個男人,其中七個是四十歲以下的,五十歲以上的三個。
林麗可不是病急亂投醫(yī)的人,對于情人,自有她的錄用標準。比自己年齡小的,堅決不要,有那功夫疼他們,還不如多疼疼自己兒子。五十歲以上的暫不考慮,太老了沒趣味,何況有兩個還是自己的領(lǐng)導。林麗不圖錢與權(quán),她要找的,是純純粹粹的情人。
如此一來,年齡上符合條件的男同事,只剩下區(qū)區(qū)五個人。這五個人,又是些怎樣的主兒呢?
老秦就算了吧,怕老婆的男人,林麗看不上。大李人還不錯,可是他身上那個煙味兒,林麗有點兒受不了。尤其受不了的是大李那個老咳嗽,那次開全體會,因為大李正咳到興頭上,領(lǐng)導不得不把講話中斷了五分鐘。
穆仲文吧,眼皮子太高,專會巴結(jié)領(lǐng)導,連女領(lǐng)導也不放過。有一次上級檢查,穆仲文圍著女督導團團轉(zhuǎn),最后,不但要到了人家的電話,據(jù)說,連QQ和微信都加上了。
林麗見不得男人犯賤,所以平時見面,林麗的眼珠子比穆仲文翻得還高。要他做情人?還是省省吧。
錢大偉是東北人,名子聽上去很響亮,心眼兒比針眼兒還細,每天凈盤算著怎樣省錢了,因此大家都不叫他錢大偉,叫他錢老摳。林麗想,這樣的男人,自己家里已經(jīng)有一個啦,賤貴不能再要第二個!
現(xiàn)在只剩下一個龐東方了。龐東方長得比較有型,為人也大方,就是穿衣方面太過講究,還愛用個香水。最不可思議的是,有一次,龐東方居然向小米請教化妝的事,還問她什么牌子的補水面膜效果好。
不行,一想到龐東方糊了一臉面膜躺在沙發(fā)上養(yǎng)神的樣子,林麗就胃里抽抽兒。要是讓她跟龐東方談情說愛,首先過不了心理上這一關(guān)……
窩邊草被全盤否定。按照就近錄取的原則,林麗只得從高中同學里調(diào)兵遣將了。
當年看好的那幾個同學,大多在外地工作,遠水解不了近渴。本市這幾個混出頭臉的,一溜大吹貨。只有一個當外科主任的那誰,看上去還靠點兒譜。
去年同學聚會的時候,那誰還誠懇地對大家說,以后誰家有急事,只管找他。
林麗趕緊說:“我媽一直有腎病,麻煩你給聯(lián)系一位專家,給我媽好好查查。”那誰當即拍著胸脯子說:“這事兒好辦!咱媽什么時候檢查,提前告訴我,別說找專家,給咱媽做一個專家會診都沒問題!”
媽的病有年頭了,最近是重了些,老人家擔心拖累孩子們,撐住了不說。林麗得知那誰在醫(yī)院外科當家之后,感覺心里很有底氣。
好容易做通了媽的工作,林麗趕緊翻出同學簿,撥通了那誰的電話。那誰說:“真不巧,我正在外地開會,散了會,我給你回電話。”林麗一直等到晚上11點,也沒有等來那誰的電話。
后來,媽檢查出了是尿毒癥。媽住院了,就在那誰所在的那家醫(yī)院。林麗沒有找過那誰,林麗知道,這樣的人,也就只能是個那誰了,其他什么都不是。
晚上七點,陳宇生去醫(yī)院換班,把熬了兩天的林麗替了回來。
林麗倒在沙發(fā)上,頭痛欲裂。昨天晚上,醫(yī)生已經(jīng)交代過了,媽還要繼續(xù)做透析。家里的錢,林麗都墊出去了,弟弟剛剛成家,也沒有什么積蓄,如今正到處借著。林麗知道,陳宇生的卡上還有些錢,那是他打算進修用的,她沒法向他開口。
在她們這地方,娘家有事,女方只出力,不出錢,這是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如今媽住院,林麗已經(jīng)把家中的積蓄都花光了,陳宇生沒有說過什么,這已經(jīng)很夠意思了,現(xiàn)在,自己怎么好意思把他進修的錢也填到娘家去?
林麗被陳宇生叫醒,已經(jīng)是早上七點。她望著陳宇生疲憊的臉,帶著歉意說:“我忘記你今天要下鄉(xiāng)了,睡過頭了!”
陳宇生笑一笑:“這不是沒誤事兒嘛。你弟一去,我就回來了,正好趕上做早飯。我剛吃完了,你趕緊趁熱吃?!?br>
林麗望望餐桌上,陳宇生已經(jīng)給她盛好了一碗紅棗小米粥,盤子里是兩個煎蛋,另外還有一碟小咸菜。
臨走,陳宇生把一張銀行卡放到桌上:“你弟說,媽還要堅持做透析,這個卡你拿著。媽的病是大事,這時候也別說什么閨女兒子的,誰有,誰就先湊著?!?br>
陳宇生走了,林麗坐下來,喝一口小米粥,熱乎乎,香甜甜,別提多舒服了。
手機短信來了,提醒她今天是情人節(jié),短信回復(fù)有大禮。
林麗想:“全世界的情人禮物,也不抵俺們家老陳這一碗小米粥,什么狗屁情人,去他娘的。從今往后,老陳就是俺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