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現(xiàn)狀而言,我似乎沒有那種只仰賴感官,尤其是眼睛,所接收到的信息來下定論的習(xí)慣。
因為不愿意過于片面和武斷,所以,我曾嘗試著去界定“看”的定義,只圖凡事能夠一目了然,不被細枝末節(jié)絆住手腳,以便透過現(xiàn)象直抵本質(zhì),而無須拐彎抹角地浪費精力和時間。
在我看來,除卻眼之所見,其余感官產(chǎn)生的能效,以及心靈的力量被啟動之際,內(nèi)里自發(fā)地萌動而乍現(xiàn)的洞見,統(tǒng)統(tǒng)都屬于 “看”的范疇。
如果只是單純的“看”,而不摻雜個人情感地對所見所聞加以評判,這對于貼近客觀事實的幫助,無疑會更加有效和明顯。
可惜在現(xiàn)實生活中,鮮少人能夠,或者愿意做到這一點。原因無它,感官不過是心靈的工具,一旦心有所動,無論是否意識到或者表達出來,我們都會不由自主地跟隨心緒起伏跌宕,邊“看”邊發(fā)表自己的意見。
倘若稍稍靜下心來,想必不難發(fā)現(xiàn),意見的發(fā)源地,不外乎彼時心里升起的情緒或感覺。而它們時刻生滅變化的特點,不僅證明了其自身的虛幻,而且還揭示了二者那非真實存在的根本屬性。
正因如此,情緒和感覺才純屬私人訂制的念頭集成,囊括了個體視角的限制及其隱匿的狹隘,所以往往流于局部與表面。
就像許多人篤信對陌生人的第一印象那樣,他們在與之交集的過程中,通過將自己的念頭投射到對方身上,下意識地維護著,事實上是強化著自己的預(yù)判。
毫無懸念,這樣驗證的結(jié)果多半符合人的預(yù)期。那一刻,人們不是驚訝于自己靈敏的直覺,就是沾沾自喜于自身精準的判斷力。
其實,無論哪一種情形,均不可避免地落入了邊見,故而難以實現(xiàn)窺斑見豹的美好夙愿。除非心靈平安靜謐,不妄動,不造作。否則,別說看清一個人了,萬物的全貌都難以得見。
實際上,稱之為意見、評論、建議也好,或者評估、論述、觀點也罷,歸根結(jié)底,這些縱橫交錯的念頭,無非是心靈的平靜被打破之后的產(chǎn)物。由于攜帶著心動的漣漪,因而于誕生之初,它們就已經(jīng)偏離了心安理得的本然。
于是,心不平所引起的波動,憑空生起一串串念頭,風(fēng)起云涌般地迅速占據(jù)我們的心靈空間,并伴隨著各種覺受,讓人信以為真之余,順理成章地將這些不實之物視為理所當(dāng)然。
緊接著,心靈又揮斥方遒,指導(dǎo)著身體將此間種種想法盡數(shù)演繹出來。不管是悲歡離合、喜怒哀樂的戲碼,還是花好月圓、落漠寂寥的劇目,總之,紛紜萬象的畫卷便由此而展開。
誠然,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如秋云。無盡過往留下了數(shù)不清的遺憾,只不過,我們依然自顧自地行走在心動就要行動的軌跡上,不時抱怨命運的不公,或?qū)⑦z憾強壓至心底深處,再自我催眠地感恩所有的安排。
或許,有人對這樣的說法相當(dāng)不屑一顧,甚至莫名憤慨。因著一切看上去如此真實,尤其是那些高大上的信念,將自我裝點得甚為莊嚴且兼具使命感。
不得不承認,信念再高大上,也屬于評判的范疇,盡管它擁有閃亮的光環(huán)。一旦生出了評判,心靈已經(jīng)在波動中失去了平靜。介時,無論面臨何種境遇,體驗到的不過是自身的念頭,根底里還是虛幻。
況且,心靈平靜與否這樁事情,只要不存心自我欺騙,我們完全能夠心知肚明,無須借助絲毫外力。
內(nèi)在平安之時,呼吸自然舒緩,眼光也自然柔和無波,內(nèi)里掀不起一絲波瀾。眼中之物,不過是在如其本來地詮釋自己。因著遠離了是非曲直的框架,身逢的際遇有如江河湖海里自然流動的水,一切只是順暢地流經(jīng)自己,不再有磕磕跘跘的障礙。
與此同時,愛情的甜蜜、事業(yè)的無奈也好,取悅?cè)说淖藨B(tài)、求而不得的沮喪也罷,我們不會再緊抓住任何東西不放,生活也會因此而變得簡單。
心平氣和的常態(tài),入眼入心皆是和諧圓滿,凡事都能視寵辱為尋常,時時也能安享坐看云卷云舒,靜聽花開花落的隨性自然。既便際遇難以盡如人意,也牽引不出如往昔那般患得患失的體驗。
慧能大師有言:“一切福田,不離方寸。從心而覓,感無不通”。我將這番話稀釋為“平心”二字,用以自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