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園傷情

陸放翁南宋最偉大的愛國詩人,他臨終前寫詩一首:死去原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將愛國之情貫徹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為官清廉,不貪不腐,生活困頓時,辛棄疾要送他莊園,他婉言謝絕,安貧樂道。他平易近人,和普通百姓打成一片,有詩云:莫道農(nóng)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就是這樣一位睿智大義,才華橫溢的男人也沒能勘透愛情,先寡義,后索命,讓后人不勝感慨。

陸游與遠房表妹唐琬青梅竹馬 兩小無猜,于是自然而然的親上加親。唐琬性情溫和,才貌雙全,瓏瓏剔透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可人兒。想來當(dāng)初雙方是郎才女貌,門當(dāng)戶對。

他們婚后兩年間,夫唱婦隨、琴瑟和鳴。陸游沉醉于閨房之樂,仕途不順,唐琬未生一兒半女,陸母便心生不滿,一邊旁敲側(cè)擊兒媳督促夫君勤學(xué)上進,一邊燒香拜佛問神仙如此這樣究何原因,大師回,唐琬克夫。于是陸母責(zé)令陸游休妻,陸游不從,陸母以死相逼。古人三妻四妾是常事,為一女子而逼死母親,則是大不孝,于是陸游妥協(xié)休妻,彼時,唐琬娘家己家道中落,鮮有依靠。

休妻后不久,陸游便迎取了一位新娘,未幾,便升級當(dāng)?shù)?。唐琬家人氣不過,便為唐琬另擇了一位夫婿趙士程,趙為皇家后代,氣質(zhì)儒雅,家境小康。他為唐琬的遭遇深深憐惜,從未嫌棄她有過婚史,在趙士程的呵護下,唐琬的感情創(chuàng)傷日漸愈合,人也活潑開朗了許多。

春光三月,溪水潺潺,草長鶯飛,柳芽吐翠。趙士程攜唐琬游沈園,無意中碰到陸游。二人初見的那一剎那,彼此都是一怔,趙士程頗為大度,讓唐琬招待陸游。唐璇差家仆送來一壺酒,斟滿遞給陸游,陸游神思恍惚,仔細端詳唐琬,感覺她風(fēng)姿綽約,面若桃花,竟比以前多添了份成熟、端莊,一旁的趙士程風(fēng)度翩翩,絲毫不在自己之下。想起了昔日夫妻間的種種恩愛,疊加自己這次禮部會試的不順,悲從中來,在沈園墻上題下一首巜釵頭鳳》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墻柳。東風(fēng)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 !莫!莫!

在這首詞中,他固然有悔恨,但更多地是對唐琬的失望和責(zé)備。不知道他是否把唐琬比作了宮墻柳,風(fēng)吹時,左右搖擺,至于東風(fēng)惡,歡情薄,可是,又能怨誰呢,你自己休妻在先,背棄了盟誓,已是不義。難道只許你娶妻生子,別人就得為你守身如玉,終生不嫁?究其實,還是大男子主義的思想在作祟,從休妻到沈園偶遇,已經(jīng)過去了七年。古人曰"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如果是真心愛對方,看到她過得好,應(yīng)該為她祝福,高興。不要說孝義難全的托詞,五百多年后,沈復(fù)和蕓娘同樣經(jīng)歷了他們的遭遇,沈復(fù)寧愿和蕓娘一起被逐出家門,而不休妻。巜浮生六記》里沈復(fù)寫了很多關(guān)于蕓娘操持生活的艱辛,對自己的遭遇卻是一筆帶過,讓人感動、敬佩。

第二年春天,唐琬重游沈園,看到墻上的題詞,傷心、委屈、悲痛。她和陸游雖只做了兩年夫妻,卻是情根深種。自仳離后,她何曾將他忘記過,有多少次午夜夢回,淚濕枕巾。眉心的川字紋何曾舒展過?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藏著自己的心思,其中的無奈、心酸又有誰知道。丈夫趙士程對她有情有義有恩,婚后,她未曾生育,丈夫無怨無悔。她不忍負丈夫的深情,準(zhǔn)備全心全意地重新開始新生活,陸游的這首詞將她徹底打倒。別人不知,她想忘卻忘不了,當(dāng)年他9歲,她6歲,陸家便送了一支雕著鳳凰的金釵定下了娃娃親,這支金釵在他們的生命里有著重要的位置。如今陸游借詞來怪她,嗔她,諷她,她焉能不傷心!于是,她提筆和了一首詞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fēng)干,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吐露了心聲后,唐琬再也支撐不住,多年的抑郁成疾,病勢洶洶,于當(dāng)年的秋天撒手人寰。陸游聞訊后,悲痛欲絕,懊悔不已,從此沈園成了他對唐琬的感情寄托,在以后的數(shù)年里,他常來沈園,每次必留詩抒情,"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被稱為絕唱,79歲那一年夜里,他又夢見沈園,醒來時作絕句"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猶鎖壁間塵"年至84歲,陸游再游沈園,又作一首巜春游》,"沈家園里花如錦,半是當(dāng)年識放翁。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

陸游為懷念唐琬,寫了幾十首關(guān)于她的詩詞,然伊人己杳,再多的懺悔、嘆息也是枉然,比起唐琬一生的凄苦,無助,他一輩子生七子一女,可謂兒女滿堂。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一生詞作頗豐,卻沒有一首寫他母親的,想來,也是不滿吧!

若相愛,就去珍惜;若錯過,就放手。得失之間,放過自己,也成全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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