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漢這樣人口稠密車水馬龍的大城市,如果坐公交車,從漢口到武昌必得預(yù)留1-2個小時的時間。而軌道交通不受天氣環(huán)境、紅綠燈、加塞堵車等因素的束縛,只要一進入地鐵乘列車,那么你到達目的站附近的時間基本可以確定,便利實惠準(zhǔn)時,人見人載。
今天早上7點準(zhǔn)備乘地鐵過江,一下樓梯就聽到地鐵到站的廣播,列車開啟的數(shù)口小門自帶強大的引力,讓電梯、樓梯、走道等各處車外人群突然加速奔涌入內(nèi),那情景讓人質(zhì)疑地鐵的門怎么能設(shè)計地那么小而列車的容量如何有那么大?
有坐就有站,有擠就有亂。車門關(guān)閉的一瞬,大家為終于搶進了這趟車而稍稍定心。我身旁站著的白領(lǐng)們一手抓著握桿一手撥弄著手機,聚精會神地看著方寸熒屏淺笑;面前坐著的三個年輕人將頭歪倒靠著車壁微閉雙眼小憩,雙手抓著包。我晃悠悠地站著人群中間,一方面希望站與站之間速度由3分鐘提到30秒,或者一步之遙的座位馬上有人站起來,然而,沒有。
“這么老的人站著都怎么沒個人讓座咧!”突然車廂哪個角落響起一聲責(zé)嘆,打破了慣性的寧靜。
大家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一個身穿灰色針織衫且鬢發(fā)霜白的老奶奶,她的右手一直扶著她女兒(目測也有50多歲)的胳膊上,從門邊一直挪到兩排座位中間,老奶奶的女兒看了一眼座位上腿挨腿擠著的乘客們,意欲向坐著的三個年輕人發(fā)出“讓座”邀約……于是這節(jié)車廂上的目光迅速聚焦:
這是三個年輕女孩兒,一個微皺眉頭緊閉雙眼,一個歪頭沉睡豪不動彈,另一個臉色蠟黃滿臉厭色,她們都沒有如大家預(yù)期地站起來讓座。
灰色的老奶奶站在她們面前沒有言語,她的女兒等了一會兒,輕聲說:“麻煩可以讓個座嗎?”
三個女孩兒各自扭捏了一下,仍然又坐定了。
仿佛公然對抗“大家的”眾意。
靠近地鐵門邊站著的兩個中年婦人上揚著聲調(diào)對話,“這么大年紀(jì)的人站在面前都不肯讓座,好意思!”“什么素質(zhì)啊,這就是中國人的素質(zhì),哎,沒得辦法?!?/p>
身旁的一位大嬸嘀咕著:“還素質(zhì),一遇到什么情況就‘中國人的素質(zhì)’,你不是中國人嗎?外國人就都高貴嗎?”
“你有素質(zhì),你站著當(dāng)然這么說,我量你有座位你讓嗎?心里沒得數(shù)!”
……
本以為這一石會激起千層浪,奈何片刻聲入泥潭無回響。
大早上坐地鐵的人都不得不一堆事務(wù)纏身,大家各自抿著嘴巴只是為了防止怨火噴薄而出,偶一有個焦點,剛好可以宣泄一下,各種價值觀各種情緒交織出都市早高峰暫歇性交響樂,看來大家最近比較煩,比較煩,比較煩。
老奶奶讓女兒扶著依然站在三個年輕女孩兒前,站得并不吃力。在大家圍著偏了的新主題熱鬧將休時,那個靠在車門座位面色蠟黃的年輕女孩默默地起身了,老奶奶看了看這位站在一旁仍然閉眼的姑娘,被女兒扶著微微欠身坐下,仍是沉默。
下一站到了,我看到那個姑娘沒有下車,下下站、下下下站,也沒有,她無力地站靠在座位邊側(cè)的護欄,隨著地鐵一晃一晃,人流奔涌,再沒有人關(guān)注到她緊閉雙眼的面龐。
站與站之間,原來這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