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一夢,過眼皆空

BGM/分享變奏的夢想的單曲《江上清風(fēng)游》http://music.163.com/song/32743519/?userid=1514198366 (@網(wǎng)易云音樂)

01/
張岱何許人也?有人說多情的寶玉正是他的轉(zhuǎn)世。他出身仕宦家庭,“少為紈绔子弟,極愛繁華”,但寶玉只是他的前半生。所謂前半生寄情山水,后半生他縱窮愁潦倒,仍遠(yuǎn)離聲色犬馬,回歸生命的本色,選擇隱居著書,于是乎“任你紅塵滾滾,他自清風(fēng)朗月?!笨梢哉f,若有鑼鼓喧天,華燈煙火,鮮衣美食,人聲鼎沸處自有張岱;但如果是簫聲嗚咽,興亡之感、滄桑之嘆,曲終人散之際亦會尋到張岱的身影。

今談《陶庵夢憶》是張岱傳世作品中最著名的一部。該書就像是一部晚明時期的清明上河圖”,展現(xiàn)了文人雅士的種種生活圖景,如賞雪、游湖、吃茶、飲酒、說書、演戲等等,也反映了當(dāng)時江浙一帶放燈迎神、養(yǎng)鳥斗雞等社會風(fēng)俗人情。所以說,這不僅僅是一部文筆優(yōu)美的個人生活志、一本文學(xué)性極高的散文集,也是一部極具歷史文化價值的明代研究文獻(xiàn)。

在《陶庵夢憶》總共八卷中,對山水名物、風(fēng)俗文藝的記載不計其數(shù),前者如《天臺牡丹》《湖心亭看雪》《西湖七月半》等,后者如《紹興琴派》《斗雞社》《仲叔古董》等。用一句話概括這些內(nèi)容,就是張岱在《自為墓志銘》中所說的——“少為紈绔子弟,極愛繁華,好精舍,好美婢,好孌童,好鮮衣,好美食,好駿馬,好華燈,好煙火,好梨園,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鳥,兼以茶淫橘虐(指癡迷茶道和象棋),書蠹詩魔”。

因?yàn)閺堘飞L于世代仕宦之家,自小錦衣怒馬,而且受到家族的詩文熏陶,涉獵廣泛,文藝氣質(zhì)濃厚。而且性格自帶“癡性”,具有那種高蹈不羈的名士風(fēng)范,對一花一木都極具慧眼和深情,所以文章總是涌動著一股靈動的清流,看他寫山石是“石如滇茶一朵,風(fēng)雨落之,半入泥.…..走其中,如蝶入花心”;寫硯臺是”赤比馬肝,酥潤如玉...著墨無聲而墨沉煙起”, 寫書齋有“綠暗侵紗,照面成碧”。

在小品文極短的篇幅里用寥寥數(shù)語便能點(diǎn)睛。而最精彩的莫過于那篇《湖心亭看雪》:景,是“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diǎn),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比?,是亭中偶遇、雪中對酌,“莫說相公癡,更有癡似相公者!”癡是對山水風(fēng)物的津津樂道,癡是對繁華人事的朦朧溫情,癡也是對不拘品性的灑脫標(biāo)舉。

正是這種特立獨(dú)行的浪漫情懷,讓張岱這個“癡人”寫出了舉世難得的“夢囈”小品。同時代的戲曲理論家、藏書家祁彪佳評價張岱時,曾說過這樣一句精要之語:“其一種空靈晶映之氣,尋其筆墨,又一無所有?!闭芍^,文人雅致山水間,筆墨點(diǎn)綴于無痕。


02/
然明崇禎十七年(1644年),清兵掃蕩江南,張岱深深體會到國破家亡,這一年他48歲。此后張岱的人生格局完全不同:“年至五十,國破家亡,避跡山居,所存者,破床碎幾,折鼎病琴,與殘書數(shù)帙,缺硯一方而已。布衣疏食,常至斷炊。

在該書之首,張岱亦用一篇《自序》講述了自己半世起伏的身世遭遇,經(jīng)歷“國破”之難后,張岱避世自居,在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中“遙思往事,憶即書之,持向佛前,一一懺悔”,這種反思悔悟和對之前紈绔生活的回憶,才是《陶庵夢憶》真正的主旨思想。“國破家亡”之后“無所歸止”的張岱一改從前的雅士風(fēng)范,自稱是“披發(fā)入山如野人”,連故舊好友見到他,都視他為“毒藥猛獸”。張岱并非沒有自絕的念頭,但掛念著未成的著作,所以勉強(qiáng)支撐。當(dāng)置身于“瓶栗屢罄,不能舉火”的境地,張岱終于醒悟,“昔人生長王、謝,頗事豪華,今日罹此果報”,曾經(jīng)的車馬衣輕裘都成了一場夢,“繁華靡麗,過眼皆空,五十年來,總成一夢”。


西湖七月半

除了仍舊無法舍棄筆墨文字,張岱對于人生境界的理解更為深刻,也更為完整。

用回憶的方式進(jìn)行書寫,不僅是張岱對之前經(jīng)歷的記錄和反思,也是用過往的“夢”來寬慰自己孤清的晚年生活,比如《三世藏書》中記載的,當(dāng)家中三世藏書三萬卷都在顛沛流離中丟失、破損殆盡之后,張岱初始痛惜不已,“四十年所積,亦一日盡失。此吾家書運(yùn),亦復(fù)誰尤!”但念及隋唐時期的藏書——“唐之書計二十萬八千卷”張岱又得到了寬慰,與之相比,“余書直九牛一毛耳,何足數(shù)哉!”正是在前半生和后半生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的對比和參照中,張岱達(dá)到了心境的超脫和平和。

張岱的人生可以說充滿了傳奇色彩,而他的《陶庵夢憶》正是他夢境中人生和現(xiàn)實(shí)人間中的那根平衡木,讓他在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里找尋到自我,抒寫著才情,也記錄著珍貴的事實(shí)。

03/
古時文人,他們的生平經(jīng)歷乃至氣質(zhì)精神都會給世人帶來心靈上的觸動,因而古往今來,不乏對他們故事的傳誦描摹,仿佛他們又鮮活在一本本書稿中。在龍應(yīng)臺的理解中,張岱是這樣的:

寂坐時,常想到晚明張岱。他深夜獨(dú)自到湖上看雪,“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diǎn),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他顯然不覺得寂寞——寂寞可能是美學(xué)的必要。但是,在國破家亡、人事全非,在他寫墓志銘的時候呢?

張岱“少為紈绔子弟,極愛繁華”,“年至五十,國破家亡,避跡山居,所存者,破床碎幾,折鼎病琴,與殘書數(shù)帙,缺硯一方而已”。

有一種寂寞,身邊添一個可談天的人或一條知心的狗,或許就可以消減。有一種寂寞,是茫茫天地之間“余舟一芥”的無邊無際、無著落感,或許只能各自孤獨(dú)面對,素顏修行吧。
——龍應(yīng)臺《寂寞》


但我想說,有一種愛憎得失間,揉進(jìn)了這些人生活里時,也便同另外一片土地另外一些人相似,全個身心為那點(diǎn)愛憎所浸透,見寒作熱,忘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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