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我的心跳忽然地漏了一拍。當下連忙轉過臉去,看到朱保樂呵呵地在那應酬,看起來真的就像是為自己的親生女兒行及笄禮一般,我當下心頭一暖,對他柔聲道“爹爹,女兒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著?!敝毂B犅劽Φ馈澳襄?,趕緊帶小姐回去?!蹦襄葢曄蚯?,我牽著她向門外走去,快到門口時,我又悄悄往弘吉刺錦容剛才在位子瞥了一眼,卻沒有見到他的人,我當下也不知為何有種莫名的情緒,轉過頭來向前走著,一不留神,竟是撞到什么了。
伴隨著南迦一聲驚呼“小姐小心!”我下意識后退一步,抬起頭來,只見一張英氣非常的臉正玩味十足地看著我,看到我受了驚嚇的樣子,那人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南迦瞪了那人一眼,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朱小姐,在下阿勒坦岱欽,剛才無意冒犯了,我說今兒怎么一大早就有喜鵲在我家窗前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呢,原來是今日有美人投懷送抱啊?!薄暗峭阶印蹦襄葰獾囊侨舜蛞患埽亿s緊攔住她,低語道“南迦,別沖動,在這里鬧起來只會讓朱府丟臉?!蔽胰魺o其事地理了理衣襟,抬起頭,笑靨燦爛地對他道“阿勒坦公子繆贊了,早就聽聞阿勒坦公子的大名。您才是英武不凡,英雄少年。我朱府向來好客,您今日既來便是客,我爹爹也在里面,鳶兒身體不適,恕不奉陪。”我本來以為這一番話,既給他臺階下,自己也順勢離開,兩方各不相擾。
沒想到這阿勒坦岱欽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還跟我杠上了,“呦,早就聽說朱府小姐身嬌體弱,長久下去可不是好事?!鞭D頭看著氣呼呼的南迦,壞笑著說道“朱小姐您還是要多向您家這位侍女學學,我看這位姑娘,下盤穩(wěn)健,精神豐沛,氣息綿長,一看就是練過幾天的,習武之人的體質一般都不會太差?!蹦襄犬斚虏铧c就動了手,什么叫練過幾天?本姑娘從剛會走就跟著爹爹習武,你以為我日日打趴下的那些朱府的護衛(wèi)高手們都是吃干飯的嗎?
南迦死死地瞪著他,“阿勒坦公子,我家小姐今日跟您是第一次見面,更談不上有任何恩怨,您何以一再地羞辱我們?我家小姐已經(jīng)說了身體不適,您若還擋在這不讓我們走,那南迦就只好向您動手討教一二了?!卑⒗仗贯窔J身邊的隨從怒斥南迦道“放肆!你區(qū)區(qū)一個朱府丫鬟,居然也敢這樣對我們公子說話!”南迦冷笑道“阿勒坦公子自己做人不知道尊重,便是我這一個區(qū)區(qū)朱府的小丫鬟也看不下去了,如何?”南迦毫不示弱地轉向那個侍從,怒斥道“你又算是哪根蔥?敢在我們朱府的地盤撒野?”阿勒坦岱欽聽完哈哈大笑,“好個忠心護主、伶牙俐齒的丫頭”他笑著向南迦道“希望你的武功也像你的嘴皮子一樣厲害?!卑⒗仗贯窔J說完便讓到一邊,我忙拉著南迦走,阿勒坦一副吊兒郎當?shù)臉幼涌粗覀冏哌^,南迦最后回頭死死地瞪了他一眼,差點連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我哭笑不得,對南迦道“這只是個開始,后面的麻煩怕是不會少?!?/p>
岱欽一直看著我們的馬車漸行漸遠,仿佛自言自語道“有點意思?!边@時候錦容走到他身邊,拍了拍岱欽的肩膀,問道“如何?”岱欽笑著搖了搖頭,“這朱府小姐確實不同尋常,不管我剛才如何試圖激怒她,她都像尊佛一般,沒有半點情緒起伏,就連嘯風跟她的丫頭差點沒打起來,她也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仿佛這場鬧劇從頭到尾都跟她沒有半點關系,我看不透這個人?!卞\容點點頭“我一年前就曾親自到朱府登門拜訪過,提出要見見這位朱府小姐?!贬窔J問道“然后呢?!卞\容搖了搖頭“當時朱老爺雖然沒有直接拒絕我,但是他臉上的表情是毋庸置疑的拒絕,我想即便我當時堅持要見他也會想盡辦法的不會讓我見到,如此,我便不好再自討沒趣了?!?/p>
岱欽哈哈大笑“錦容啊錦容,沒想到你也有吃閉門羹的時候,不過我看這位朱府小姐相貌倒是不俗,又一身飄逸仙氣,這漢家女子當真是,嘖嘖嘖嘖。”然后岱欽突然轉頭向錦容“錦容兄,我還沒問你,你怎么突然從大都過來成都了?”錦容嘆了口氣,回道“還不是追查前朝余孽的事?!贬窔J張大嘴巴,“還查,我的天,這都十幾年了?不就是那英王的一個丫頭嗎?一個小丫頭罷了,還真能翻了天不成?再說一年前峨眉山血案……”“閉嘴!”錦容怒斥道“這件事情是陛下的逆鱗,不是你我可以妄論的?!绷季茫\容道“你說的我又何嘗不明白,只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人生在世,多是身不由己?!?/p>
我坐在馬車里疾速往朱府趕,最近不知道為何,總是心神不寧,一閉上眼睛,腦海里總會浮現(xiàn)一年前元軍血洗峨眉山的場景,關鷹前輩帶著我一路奔逃,峨眉山上多少尼姑庵卻因此遭了殃。阿彌陀佛。
自我及笄禮后,朱府的門檻都快被各路提親人和媒婆踏破了,剛開始幾天朱保還能挨個敷衍,一一拒絕,什么“小女雖及笄但尚且年幼不知禮”“小女體弱多病,再過兩年才考慮婚嫁”,再后來,連家里下人都不厭其煩,朱保更是只好每天往朱家各個商鋪跑,唯恐避之不及。一時間,我竟成了整個川地幾乎人人討論的話題。而朱府老爺朱保一天到晚被媒婆逼的有家不敢回,在川地一時成為笑談。
將軍府中,岱欽正和錦容在院內練武,聽家里小廝繪聲繪色地說起這成都城中最熱鬧的新聞時,哈哈大笑,岱欽笑道“這回夠這朱老爺喝一壺了?!卞\容搖搖頭,說道“這位朱小姐從此也更難見到了。”正在說話之際,岱欽的妹子,阿勒坦白倉走過來,岱欽心生一計“白倉,幫阿哈(蒙族哥哥稱呼)一個忙唄?!?/p>
朱府里
“老爺,阿勒坦將軍家白倉小姐求見我家小姐。”一名小廝跑來稟報。“快請進”如果來的是媒婆朱保俱可一一推辭,但是這阿勒坦將軍的女兒突然來訪,倒是奇怪,難不成也是為她哥哥來提親?天哪,都知道這蒙人? 民風開放,但也不能這樣吧?朱保心里直打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