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古稱“長安”,乃十三朝古都,意為“長治久安”。因為歷史悠久,故積淀下了深厚的文化內(nèi)涵。走在長安,沒讀點兒書,都不敢張嘴說話。因為隨便一條街道、一個車站、一家店鋪,那名字里都有著濃厚的歷史氣息,傲嬌得讓你不敢輕易脫口而出。
那些諸如大小雁塔華清池秦始皇陵等享譽海內(nèi)外的知名景點我且不多贅述,就那市區(qū)幾個區(qū)的名字,哪怕簡單提一個,都可讓人聯(lián)想到或厚厚的竹簡或雋永的詩句。未央?yún)^(qū),古絲綢之路的起點,意為“繁榮興盛,不盡不衰”,因此處為西漢帝國大朝正宮而得名。白居易《長恨歌》里便有“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之句。灞橋,因秦穆公稱霸西戎而得名,但一提到“灞橋區(qū)”,你的心里一定會涌上濕漉漉的離情別緒,這是唐詩宋詞中折柳送別之所在。李白有“年年柳色,灞陵送別”,劉禹錫也寫過“征徒出灞涘,回首傷如何”。曾幾何時,秦穆公當年橫掃天下平定西戎的王霸之氣,為這“灞橋折柳”的憂傷纏綿所取代。至于碑林,更是了不得。中國很多地方都有碑林,西安的碑林卻是在全國首屈一指的,這里有“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館”——西安碑林博物館,這里還收藏世界上最全的碑,最精妙的書法名碑與石雕石刻。這些區(qū)名,昭示了長安悠久的歷史和渾厚的文化。
長安有很多坊——長慶坊、永樂坊、永興坊……大唐長安,萬國來朝,富庶興盛,聚集了世界各地的商旅,匯聚了世界各地的文化風俗,為了便于管理,故修108坊,坊坊相通卻又格局規(guī)整,就連坊名都體現(xiàn)了長治久安和樂興旺的理想,而盛唐時的長安108坊也的確顯現(xiàn)出此種氣象。
乘坐地鐵公交,廣播里全國并無二致的女聲隨便報個長安的站名,都足以讓人凜然一震。地鐵二號線,北有“龍首原”南有“鳳棲原”,龍鳳出沒之地自是風水絕佳之處,十三個王朝在此定都,不無道理。還有“青龍寺”,是現(xiàn)代人踏青看櫻花的圣地,位于“樂游原”上,青龍寺的櫻花你可以沒看過,該寺為佛教密宗祖寺的淵源你可以不了解,樂游原的名字你卻一定有所耳聞,李商隱“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句子,你一定更是如雷貫耳?!爸烊复蠼帧钡拿?,定會讓你想到中國古代文化方位中的“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之說。其實朱雀大街有一個更為霸氣的名字叫做“天街”,因為唐朝皇帝出郊祭天必經(jīng)而得名。韓愈詩中的“天街小雨潤如酥”即此天街也。至于“桃花潭”站名,我一說出來,你定然是會心一笑,李白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簡直堪稱“婦孺能唱,童子解吟”。但是聽到“公主墳”“吳家墳”這樣的地名時,你也不要覺得很喪。畢竟長安送走過十三朝古都七十二位帝王,有人戲言:來陜西旅游,很多時候是在看墳,看各種墳。秦始皇兵馬俑是墳,乾陵茂陵是墳,楊凌是墳,連偏西的寶雞北坡原上也有“大唐秦王陵”。吳家墳據(jù)說因有西漢吳謙之墳而得名;“公主墳”是哪位公主卻已不得而知了,但能頻頻以“墳”來取地名,既是底氣,也是傲氣,更是硬氣,是歷史文化自信之氣。
坐在公交車上,隨便瞟了路邊幾個店名,也是著實嚇了一跳。一家餃子館名叫“拾遺餃子館”,若非詩圣杜甫在此擔任過“左拾遺”一職,哪個地方的小生意人有這樣的見識與修養(yǎng)敢取這么個拗口卻渾厚蘊藉的名字。隔了幾百米,一家酒店,名為“璞隱”,是玉韞珠藏?是小隱隱于野中隱隱于市大隱隱于朝?是王維的隱居輞川?是賈島的《尋隱者不遇》?不可說,不可說,一說即錯。
地名,是城市的歷史根脈和文化坐標。走在長安,便知不足;走在長安,恭默守靜。走一遭長安,益覺鄙陋至極,遂立讀書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