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12日
今日早起，為的是奔赴越南的海濱城市芽莊（Nha Trang）。大部分游客都會選擇坐大巴去芽莊，因為幾乎所有的旅游攻略都是這么推薦的，背包客集中營范五老街上，除了老牌客運公司新咖啡，幾家新加入競爭的長途客運公司都所有通向越南各大城市的長途巴士供選擇。但對我們攜老帶幼的一家人，十個小時的長途顛簸真不如一個小時的飛機，省時省力，而且不需要把幾乎一整天的大好時光耗費在路途上。
清晨，胡志明市的街道不僅安靜，更大的好處是不堵車，同樣的七公里路程，來酒店時花了整整一小時，沒有了摩托大軍的馬路上，今天只花了15分鐘就到了機場。也曾擔心小飛機不安全，但這趟航班是正兒八經(jīng)的空客320。到機場太早，大算順便在機場吃早餐，過了安檢門后，突然發(fā)現(xiàn)所有的飯店都漲價了三倍，跟我面對面坐在機場長椅上的一位越南男子跟我寒暄，他說自己在瑞典住了18年，這次是回芽莊附近的老家過農(nóng)歷新年，他說機場的飯店以前都是國營，后來轉給私人經(jīng)營，都是跟政府有千絲萬縷關系的人才能接盤，價格不跌反漲，實在不像話。想想我們的機場也好不到哪里去，越小的城市價格越離譜。我們相視一笑。
飛機坐得滿滿當當，大部分應該是準備去享受芽莊海灘之美的游客。400公里的公路路程，如果在中國，高鐵一定是最佳出行方式，不知道越南啥時候也能建起中國速度的高鐵。飛機接近芽莊時，我已經(jīng)可以看到底下蔚藍的大海了。
芽莊機場離市中心有30多公里，這次安排接機的司機倒沒發(fā)生意外，車沿著海邊行駛，右側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風吹處，路邊的野花隨風搖曳，未進芽莊，我就在暢想它的無敵海景。一路上雖然不是高速公路，但路上車并不多，不到45分鐘就抵達了我們預定的海邊賓館。
就像三亞一樣，林立的大酒店在最好的海灘邊一字排開，一幢幢現(xiàn)代化的酒店大樓正對著大海和美麗的沙灘。跟三亞不同的是，這里的酒店并不直接占據(jù)海灘，海灘和酒店之間是一條寬闊的海濱大道，這樣，海灘就是公共資源而非酒店私有。我們訂的是海景房，居高臨下，壯觀的大海盡收眼底?？少F的是，芽莊海灘遠不像三亞或者夏日里青島的海灘那樣人山人海，游人可以很悠閑地隨意找個座位去曬太陽浴，或者干脆下海搏擊海浪。
從昨天的戰(zhàn)爭博物館一下子投入到這樣優(yōu)美的度假勝地反差很大。不過，眼前游客們的快樂天堂也是多年戰(zhàn)爭留下的產(chǎn)物。越戰(zhàn)后期，這里被開發(fā)成美軍的度假勝地，從烽火連天的戰(zhàn)場上下來休假是美軍的待遇。既然回美國本土太遠，美軍司令部看上了自然資源得天獨厚的芽莊，慢慢地，這里發(fā)展成了美軍官兵參站之余尋歡作樂的地方。
一場本來就并不勢均力敵的越戰(zhàn)，居然數(shù)年攻不下來，越南人死不投降，胡志明曾經(jīng)對全世界說過，美軍雖然強大，但無法改變我們保衛(wèi)祖國的決心，我們愿意以十倍的犧牲把這場戰(zhàn)爭打下去，直至最后把美帝國主義趕回老家去。胡志明的這番話美國政府不愛聽，也不相信，美國人民卻聽不見?？偨y(tǒng)和前線將軍們幾次三番對國會和全國人民信誓旦旦地說：我們的軍事行動已經(jīng)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再增加點軍力，勝利指日可待。沒想到，他們嘴里的指日可待居然可以是20年之久！想想中國艱苦卓絕的八年抗戰(zhàn)，對中國人民的考驗已經(jīng)如此之大，誰又承受得起20年的戰(zhàn)爭啊，于是乎，明明陷入了無解的泥沼，卻因國家的顏面不愿面對現(xiàn)實，一個最初的謊言需要更多的謊言來圓，正如大導演斯皮爾伯格在其新作《華盛頓郵報》這部電影中描述的那樣，歷經(jīng)肯尼迪、約翰遜、尼克松、福特四屆美國總統(tǒng)，長達20年的美國政府就越戰(zhàn)真相欺騙老百姓，并費盡心機的掩蓋。美國的新聞媒體果然不是吃素的，在五角大樓“叛徒”的協(xié)助下，政府長年欺騙民眾的事實被公之于眾，豈止民怨沸騰，民眾的反戰(zhàn)浪潮一浪高過一浪，政府與反戰(zhàn)人士的沖突日益升級，甚至在反戰(zhàn)示威現(xiàn)場因軍警的干預出了人命。更多有識之士勇敢地站了出來，政府不得不正視這個局面，美國正在被遠在萬里的戰(zhàn)爭而撕裂，這直接導致了雙方的談判和越戰(zhàn)的結束。即使在美國，公然對抗政府后果也是極其嚴重的，而美國的媒體人堪稱是錚錚鐵骨，為了社會和主義，不惜賠上全部的身家性命，讓人肅然起敬。我在這里推薦這部影片，不僅僅是跟我的旅行筆記主題相關，它本身就是一部杰作，我們耳熟能詳?shù)拇竺餍菧窛h克斯，斯特里普在影片中都有上佳表現(xiàn)。
回說當年。陷入戰(zhàn)爭泥潭的美軍，面對越南游擊隊的叢林戰(zhàn)術，經(jīng)常被搞得狼狽不堪，士氣低落的官兵需要發(fā)泄和調(diào)整，芽莊度假基地應運而生了。的確，到風景如畫的芽莊海灘邊吃喝玩樂幾天，對隨時面臨死亡威脅的軍人來說非常有幫助，只不過，才從硝煙里走來，享受幾天后又重新走進槍林彈雨中的官兵們，一定有天堂和地獄般的恍如隔世吧。
我們換好衣服，準備享受芽莊的無敵海灘。然而，剛走出酒店我們卻犯難了，酒店和海灘隔著寬寬的海濱大道，如何穿馬路成了難題，路上汽車、巴士、摩托車川流不息。我左顧右盼，并沒有發(fā)現(xiàn)紅綠燈，那一段斑馬線也是樣子貨，沒有車在靠近斑馬線時稍微減速。好在酒店的服務生看出了我們的焦慮，拿了塊寫著越南文的牌子高高舉起，領著我們見縫插針地過馬路，雖然有驚無險，但以這種方式過馬路，即便高超如我們中國人也力有不逮，而歐洲的友邦人士更是莫名驚詫，我看到幾個西方旅行者過馬路的滑稽鏡頭，不覺莞爾。終于，我們可以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了。不錯，雖然上海是冬季，此時的芽莊充滿著春天的氣息，一排排椰樹和盛開的鮮花，滿滿的都是喜歡的模樣。
我不得不給美國人的眼光點個贊，芽莊不僅擁有美麗的海岸風光，諸多離島也是海上運動的絕佳選擇。這里的海水沒有夏威夷的湛藍，而是稍微有點淡淡的湖藍，可能水還不夠深吧。海灘的砂子很細，很少有小石子等會傷到腳底。海水很干凈，漫步在這樣的沙灘上乃人生一大樂事。海灘邊每隔一段距離都會有更衣間和洗漱區(qū)域，以方便游客沖洗和換衣服。
跟全世界著名的海灘并無二致，除了海灘邊的躺椅上躺滿了曬太陽的游客，沙灘上橫七豎八的女子更是隨處可見。美女是有一些，但更多是健碩的大媽們。沙灘上隨便鋪塊毛巾，一臥倒就是幾個小時，我們中國人是萬萬受不了的。
早聽說芽莊是俄羅斯人的天下，如同東北人稱三亞為黑龍江江省三亞市一樣有趣。此刻的俄羅斯正是天寒地凍，能夠來這里沐浴陽光的俄羅斯人是有福之人。躺在我不遠處的兩位很像俄羅斯母女倆，她們偶爾交談的俄語道出了天機，女兒漂亮苗條，母親卻是典型的俄羅斯大媽，虎背熊腰的身材在短小的比基尼遮蓋下有點滑稽，看她們應該是這里的常客，背上有深深的Tanning的痕跡。
男生們在海里玩水，風不算大，但依然激起層層浪，樂此不疲的年輕人似乎在比試著彼此的本事，沖擊著每一個襲來的浪頭。在這里，中外游客不用觀察其膚色也涇渭分明，中國游客要么在躺椅上享受陽光和海風，要么就是在海灘邊擺好姿勢拍照，那就構成了微信朋友圈上那么多曬旅行照片的重要來源，獨行俠們通常都帶著自拍桿在自嗨。西方人多半是海洋民族，海上運動是他們從小玩大的游戲，沖浪、浮潛、帆船、游泳的年輕人到處都是，有幾個年輕人整整一個多小時一直跟海浪搏擊，每有浪頭襲來，他們就勢頭一躺，玩得樂此不疲，實在讓我們羨慕不已。
如今的芽莊已發(fā)展成為集休閑、娛樂、海上運動于一體的世界級海濱度假勝地，從機場一路過來，看到更多大型國際級大酒店正在忙碌地施工，用不了幾年，這里將成為三亞最有力的競爭者。這里的海灘質量絲毫不比三亞遜色。人口只有50來萬的芽莊，典型的一個新興旅游城市，與早已經(jīng)名聲在外的下龍灣、峴港相比，芽莊這幾年才慢慢走進國人的視野中。喜歡滿世界走的中國人，走的國家越多，對旅游目的地也越挑剔，畢竟誰也不愿意自己中意的旅游地人山人海，選擇相對清靜并舒適的芽莊來放松自己很有吸引力。近來，這里的中國游客數(shù)量有很強的上升勢頭，但大部分國人畢竟更熟悉三亞，所以，要想舒舒服服玩大海，這里顯然有更好的體驗。聽說最近的三亞海灘邊基本上開動了下餃子模式，相比之下，在芽莊看海自然而愜意，使得我們的幸福感陡升。
剛才說到芽莊有相當數(shù)量的俄羅斯人，不少人并非簡簡單單的觀光客，有些已經(jīng)正式移居并長期生活在芽莊了。越戰(zhàn)結束后，同樣在背后出錢出槍幫忙對抗美國的蘇聯(lián)覺得自己勞苦功高，那段時期的確有“革命友誼”牢不可破的架勢，蘇聯(lián)提出希望租借金蘭灣作為其遠東的軍事基地，越南也求之不得：美國人再也甭想染指我越南了。租借協(xié)議在《蘇越友好合作條約》的框架下于1979正式生效。金蘭灣離芽莊只有50公里，芽莊在美軍撤離后再度成為蘇聯(lián)/俄羅斯軍人的娛樂基地。
蘇聯(lián)解體后，俄羅斯繼承了這個租借協(xié)議。只可惜，接下來的俄羅斯自身麻煩不斷，而越南和美國卻在1995年重新實現(xiàn)了兩國邦交正常化，兩個超級大國在越南的博弈使得三方處境變得很微妙。
到2002年，俄羅斯自身經(jīng)濟情況越來越惡化。越俄之間在眾多利益協(xié)調(diào)方面出現(xiàn)了重大分歧，終于，俄羅斯不得終止了這個遠東軍事基地的租借。今天的越南，旅游開發(fā)成了主旋律。念念不忘美麗的芽莊的俄羅斯富商挾鼓鼓的錢包而來，以投入旅游開發(fā)的名義重返芽莊，俄羅斯富商甚至承包了與芽莊海灘隔海相望的珍珠島，整體形成了集高檔酒店、游樂場、海上運動于一體的綜合娛樂設施，與此同時，俄羅斯富商雇傭了一大批老家的同胞來這里共同參與管理，一起發(fā)財，從凍掉耳朵的西伯利亞來到芽莊這個溫柔鄉(xiāng)的俄羅斯老鄉(xiāng)們樂不思蜀是理所當然的。
來芽莊自然要吃海鮮。夕陽西下時分，我們坐在四面通透的餐廳里吃海鮮，烤蝦、象拔蚌、魷魚，樣樣好吃。至于價格，其實跟國內(nèi)差不多，只是這里的海鮮更新鮮，而且炭火烤海鮮也特別香。晚飯后我們在芽莊的一條街上閑逛，沒料想誤以為到了俄羅斯的哪個城市，店招都是俄語，滿大街的“老毛子”，有的是店老板，有的在打工，有的在餐廳吃飯喝酒，說得都是俄語，說芽莊是俄羅斯的后花園一點不為過。
入夜，海濱大道很美，夜幕下的城市霓虹燈影很有情調(diào)，也很有海濱大城市的派頭。而連接海濱大道的之路相對較窄，越深入街道越窄，仍然是電線桿上縱橫交錯一捆捆電線掛著，街邊人來人往，小攤一個接著一個，很有風土味道和風情。芽莊，是個悠閑的度假勝地，吹海風、吃海鮮、看夜景、泡酒吧，尤其想著此時此刻上海的隆冬+霧霾，芽莊的確是個理想的逃離的樂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