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剛入職,離家有千里之遙。出發(fā)前,聽說必經之路江西、湖南下了大雪,好多班次都延誤了。我懷著忐忑的心情,擠上了回家的火車。
火車開得不快,走走停停,我的心也跟著起起落落,唯恐出什么意外。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到了半夜,火車干脆停了下來。這一停,就沒再動窩。漸漸地,車廂里人聲鼎沸起來。我走出來,只見車廂里已經是沸反盈天??床磺逵卸嗌偃?,只覺得每張臉上都是焦灼;聽不清人群說什么,只覺得天南海北的方言都在吶喊:回家!小孩子們大哭大鬧,大人們煩躁的哄著,各種情緒在車里迅速累積。乘務員安撫完這個,那個又鬧起來。車廂門窗緊閉,讓人氣悶,人群情緒越來越激動,好像一個火藥桶,隨便一點火星子就會炸掉。
我覺得整個人都要炸了,看到有人下了車,也跟著走下去。正是半夜時分,雪下得很厚了。雪花在車窗透出的光里一掠而過,輕盈而靈巧,在地上無聲無息累積著。我看著遠方,天地一片靜默。鐵路在銀色的雪光里綿延著,我知道沿著路一直走,就能走到家里,但這條路有很長很長,我離家也還有很遠很遠。也許是風太冷,我忽然有點鼻酸。
回到車上,人們吵鬧的聲音更大了。忽然,有個聲音驚恐的喊道:“我的孩子發(fā)燒了!誰有藥啊?”人群靜了一下,忽然又熱鬧起來,這個說:“我有小兒退熱貼”,那個說:“我有感冒靈”,還有的喊:“讓孩子到我這里休息吧,我有臥鋪!”人們像是突然忘記不能回家的煩惱,開始一心一意為生病的孩子操心。有零食的拿出零食給孩子吃,有毯子的拿出毯子給孩子蓋。我也拿出帶給家人的綠豆糕、油炸撒子等,分給幾個小朋友。看他們津津有味地吃著,嘴角黏著點心沫子笑著,忽然覺得窗外的風雪也沒那么讓人心焦了。
那次火車在原地呆了一天一夜才又開始出發(fā)。再次出發(fā)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輕松的笑意,到站下車時,還相互依依不舍,仿佛多年不見的老友在話別。
現在又是春運時分,看著手機上發(fā)來的電子機票,坐著兩個小時就能飛回家的航班。我又回想起十年前那個雪夜,那條漫長的風雪回家路,那一車可愛可親的風雪夜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