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試驗

星元2005年，7月30日黃昏。

小海第三次出現(xiàn)在村頭的大槐樹下面，這次連來的時間都發(fā)生了嚴重的偏移，這說明他的時間機器快掛了。

他不敢返回，一旦回去就再也來不了了；還有就是根本不確定能不能返回，被傳送到別的時代，或者被空間撕裂，這樣的結(jié)果還不如留在這里。

這也是預(yù)案中最好的結(jié)局了。

天色還早，看看東邊的廟宇，看能不能在哪里借住一下。

熟悉的村莊，熟悉的莊稼地，熟悉的一草一木，周圍的一切都讓她莫名心安，兒時的美好記憶一點點浮現(xiàn)，八分田旁邊玩泥巴，塑小人的墻根；排水溝兩岸的大柳樹是他小時候趕麻雀休息的地方；水草豐茂有樹的地方，是他和小伙伴曾經(jīng)采蘑菇的好地方；雖然他不喜歡吃蘑菇，但采蘑菇的樂趣是誰也抗拒不了的……他邊走邊回憶。

太陽西斜，陳舊的廟宇在暮色中蒼涼而古樸，有幾分不沾人家煙火的味道。

他從側(cè)門進去，彌勒佛依然對眾生笑臉相迎，中間殿里的送子觀音、藥王菩薩，四大天王依舊栩栩如生，廊檐的《西游記》壁畫，有些褪色；來到大雄寶殿三世佛端坐殿中，都塑了金身披著紅綢，神圣無雙。

看見墻上的千手觀音，也不再害怕，畢竟已經(jīng)不是密集恐懼癥的患者了。

人的記憶總是有些莫名其妙，里面盡是些細枝末節(jié)的東西，更不可思議的是人還會時不時去重溫，或者在久遠的午后突然出現(xiàn)在夢里。

小海轉(zhuǎn)了一圈，沒有遇見僧人，大概是出去化緣還沒有回來。

從廟里出來，太陽已經(jīng)落山，僅剩的晚霞，像烈火的余燼，火紅的余焰埋在灰黑的云層里。

村里的燈光亮起來了，透過樹影，一閃一閃。

小海站在自家圍墻的外面看著熟悉的院子不敢進去，奶奶在廚房進進出出，大屋的門簾脫出黑白電視的熒光，媽媽、爸爸從外面干活回來，洗了臉坐在門墩上各自吃自己的飯。

他好想進去啊！可是挪不動腳步，躊躇間聽見羊群的鈴鐺由遠及近，一轉(zhuǎn)身，看到握著鞭子，背著一捆柴的爺爺，這時候還是精神矍鑠。

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他極力壓了回去。

“你找誰？”爺爺問

“啊，我不找人，我是從這路過今天沒有住的地方，想找個住的地方！”

“哦，你從哪里來？”爺爺問

“我從省城過來，去縣里找人?！?/p>

“哦，那你跟我來！”爺爺叫他

他隨爺爺進了家門，多么好的日子，爺爺奶奶還在，爸爸媽媽也在，他和弟弟在看著電視寫作業(yè)，如果一切就是這樣也很完美了。

進了屋，他看見燈光下十六歲的他，健康聰明，活力四射。

或許就是這與環(huán)境不諧調(diào)的聰明漂亮給他帶來了不幸，亦或許只是選錯了家庭，選錯了父母。

爺爺洗了手，招呼他在炕上坐下，一會門簾掀開奶奶端著飯進來，擺在炕桌上，小海謝過開始吃飯，還是那熟悉的味道。

奶奶盯著他看了又看，半晌說：“這個小伙子長得俊，不知道我們小海和小冰長大會不會這么?。俊?/p>

他含著淚水扒飯，含混不清地說：“一定會，一定會的！”

飯罷，大家聊了會天。忙了一天，都乏了，各自去休息。

奶奶帶著兩個孩子，睡在里屋；他和爺爺誰外屋的大炕上。

窗戶開著，月光撒在地上，風(fēng)中帶著草木的香味吹進屋里，蟲鳴陣陣。心靜下來，三道閘的水聲過了近二十年又傳到了他的耳邊。

爺爺已經(jīng)睡著了，輕輕地打呼嚕。月色中他望著爺爺?shù)膫?cè)臉胸中溢滿悲傷和思念，淚水不由自主如泉水涌出。

半夜十一點半，大門哐啷響了一下，然后是銷門的聲音。這是每天都要去鄰居家串門到十二點的父親回來了，隨后他進了廚房，去吃奶奶每天都會為他留的夜宵。從廚房出來，經(jīng)過窗口時咳嗽了一聲，腳步向西，西邊的屋傳來開門關(guān)門的聲音。

小海躺在炕上，握緊拳頭，恨意瞬間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