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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nóng)村里蟲子多得很。大自然是它們的家,而我的家也在大自然里,所以,我和蟲子是鄰居,也是伙伴。但我們通常對這些伙伴不那么友好,因為我們相較于它們長得太巨大了,巨大到覺得自己可以對它們隨心所欲。我們對嗡嗡蟲就是這樣,一整個夏天我們都在玩嗡嗡蟲。
第一次聽說嗡嗡蟲的學名叫“金龜子”的時候,我覺得這個名字奇奇怪怪的,“金”“龜”“子”這三個字湊一起看不出它們和嗡嗡蟲有什么關(guān)系。還不如“嗡嗡蟲”形象,它們飛速地扇動翅膀發(fā)出“嗡嗡嗡”的聲音,是它們最明顯的特征。
嗡嗡蟲有兩種,一種是灰黑色的,是最常見的,我們抓得最多。另一種是綠色的,綠色嗡嗡蟲翅膀外面的背甲綠得發(fā)亮,富有金屬光澤。這種嗡嗡蟲不是很多 ,偶爾碰到一只就感到非常幸運。我們都喜歡抓嗡嗡蟲,抓得越多,越開心,就像是獲得了財富一樣開心。那些夏天,嗡嗡蟲就是我們最珍視的財富。
嗡嗡蟲最喜歡停在高大的白楊樹干上吸樹的汁液,它們八成是害蟲,被嗡嗡蟲吸過汁液的白楊樹傷痕累累。那么,我們捉嗡嗡蟲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情。反正大人們從不阻止我們捉嗡嗡,你只要有精力就去捉,隨你怎么捉。嗡嗡蟲大多時候停留在高高的樹干上面,偶爾有幾只在低矮處停留。這些沒有戒備心,停留在低處的嗡嗡蟲很快就成了我們的獵物 ,把手指閉攏形成一個半圓的虛空,猛地扣住嗡嗡蟲。一定要扣緊,慢慢地收攏手指,最后把嗡嗡蟲捏住。嗡嗡蟲會拼命掙扎,你會感覺它們的腿很有力量 ,腿上似乎還長了堅硬的小刺一般。只可惜我們我們是如此巨大,嗡嗡蟲是沒法反抗的,但它們會在你手上留下難聞的氣味??蓻]人把這些當回事兒,這是抓蟲子玩常有的事情。
男孩子們會爬樹,他們抓到的嗡嗡蟲更多,也更有希望抓到綠色的嗡嗡蟲。那些嗡嗡蟲聚在白楊樹上吸汁液,一聚就是一大堆。我想并不是這棵白楊樹的汁液更好喝,而是某只勤奮的嗡嗡蟲啃破了堅硬的樹皮,樹流出汁液之后,其它的嗡嗡蟲都被吸引來了,就像在聞到血腥味兒的鬣狗和禿鷲一樣。所以,找到這樣一棵樹,你就可以收獲一大堆嗡嗡蟲??赡銊e以為這樣就很容易,你不僅要會爬樹,還要會輕手輕腳地爬樹,你說難不難?不然,等你興致勃勃地爬到那里,還沒等你伸手。嗡嗡蟲們一齊“嗡”地一聲,扇著翅膀就飛走了。對它們來說,雖說只是一只小飛蟲,但它們有翅膀,再弱小在空中也變得強大了。你能在直直的,光溜溜的楊樹干上撐多久?等你撐不住溜下樹后,它們又一只一只地聚在剛才的地方,氣死你!所以,能爬樹抓嗡嗡蟲的都是高手。
嗡嗡蟲不好抓,這些費力抓來的嗡嗡蟲,我們是要變著法兒來玩的,我們的玩法對嗡嗡蟲來說都是殘忍無比的。愛飛的嗡嗡蟲,會被我們做成“小風扇”。從竹子樹枝做的大笤帚上折一個細竹枝,這細竹枝要折得巧妙點兒,頂端要讓它“劈開”一點兒,哪怕只是劈開了一點兒小竹篾。把這細竹枝順著嗡嗡蟲的頭和背甲的結(jié)合處往頭的方向插進去。插也是要技術(shù)的,若你用力過度,把頭直接戳掉了,就沒得玩兒了。插得最好的是用劈開的細竹枝把嗡嗡蟲的頭部夾住,這樣插得最穩(wěn)當,只要你不松手,嗡嗡蟲就逃不掉。當你松開嗡嗡蟲,手持細竹枝,嗡嗡蟲懸空之后,它就誤以為自己自由了,開始拼命地扇動翅膀,一個小風扇就做好了。我們拿著這個小風扇在我們紅撲撲、汗涔涔的小臉上打著圈地扇風,風力雖小,但勝于無。嗡嗡蟲太渴望自由了,它們不知疲倦地扇動著翅膀,一直到實在太累了為止,等它停止之后,你只需要用手插一插細竹枝,它們就繼續(xù)“嗡嗡嗡”飛動起來。可惜它們那么小的腦袋是沒辦法弄明白為什么自己飛了那么久,還是沒有飛到自己熟悉的白楊樹上。
除了把它們做成小風扇,我們還會在它們的腿上栓一根細長的棉線,它們立刻就開始飛了 ,也能飛得高,也能飛得遠。但始終沒有逃出我們的“魔掌”,我們就享受手里拿著一根線跟著它們飛的過程。雖然我們腳在地上奔跑,但心里享受到的似乎是飛的感覺。等我們跑累了,一不留神手松了,嗡嗡蟲真有可能再次獲得自由,只是它們得拖著一個細長的白色尾巴,從此生活就艱難了些,有可能會被纏在某棵樹上動彈不得。但也有寧愿舍去一條腿也要獲得自由的嗡嗡蟲,那我們也只能看著它們飛遠。
最殘忍的玩法是把嗡嗡蟲至于絕境,測試它們的求生意志和求生能力。把用竹枝插住頭部的嗡嗡蟲翻過來放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看它們在那里掙扎,若它足夠強大,就可以翻過身來,帶著竹枝飛走。但更多的是掙扎著,掙扎著,就不動了,被火熱的水泥地烤焦了。小孩子的殘忍,沒有人指責,他們自己也不覺得,他們眼里和心里只有“玩”。
好多年沒有見過嗡嗡蟲了,現(xiàn)在村里的孩子們也不玩它們了,它們有更好玩的東西。大熱天里,他們開著空調(diào)和小伙伴們一起玩網(wǎng)絡游戲。你讓他們出去抓嗡嗡蟲,他們八成會覺得你有神經(jīng)病。所以,過去的時空就永遠過去了,我們只留下記憶中那個回不去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