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下雪,春天來的有些漫不經(jīng)心,懶懶散散的假期,人仿佛活在朦朧中,經(jīng)常會在腦中浮現(xiàn)出一些畫面,也不知是夢還是真實。
一個少年,漫步在這個世間,他穿梭于人跡罕至的地方,撿起樹枝,撿起石頭,撿起羽毛……他收藏著這世間微小而美好的事物,他找尋這個世界的足跡,留下曾經(jīng)生活在這里的記憶,他健忘,所以他收藏,收藏生而為人的意義。
電腦放著音樂,歌詞悠揚(yáng)“剪一片云拽著,紀(jì)念曾珍惜的,就此遠(yuǎn)去了,但是心還懸著。剪一片云愛著,我喜歡獨(dú)自記得成為一個收藏者,偶爾懷念她,也不錯……”聽著歌,眼睛漸漸模糊……
一個明媚的午后,少年剛剛翻過了一座山,昨晚的大雨,讓他的鞋跟上還帶著泥,太陽剛好掛在腦袋的正上方,陽光喚醒了周圍的植物,他從未見過如此富有生命力的陽光,于是匆忙從腰間背的包中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玻璃瓶子,打開蓋子讓陽光鉆進(jìn)去,然后再慢慢的把蓋子蓋上。他心滿意足,他收藏了如此美好的陽光,比任何地方都要明媚的陽光。他看看瓶子里的陽光,陽光看看他,眼光照的孩子的小臉發(fā)熱,“多么美好的事物啊”少年感嘆道。
跟著梅花鹿的腳印向前走去,一片茂密的叢林,太陽不動聲色,在身后陪同。筆直的林中小道,芬芳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樹梢的嫩芽抖一抖精神濺出一朵朵水花。往里面走去,泥土的小路慢慢被青石的道路所取代。春天的緣故,讓一個個爭相成長的綠芽交錯連接,阻隔了太陽,叢林中潮濕而又陰暗。走著走著,少年的褲腿被拉了一下,回過頭來,原來是一株山茶花,新生而出,開的卻并不艷麗。
“您是偉大的旅行者嗎?”山茶花問道。
“不是,我是一個收藏者”孩子回答。
“收藏者是什么?”
“是收藏這個世界上美好事物的人?!?/p>
“那太好了,您能收藏我嗎?我待在這里甚至沒有見過太陽,聽說外面有高山,有大海,還有許多有趣的動物,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p>
“不可以,我如果帶走你,你是沒辦法活下來的。”
“可是我寧愿死亡”山茶花堅定的說“所以,您能告訴我您的決定嗎?”
“我的決定是,對不起”少年低著頭。
山茶花放開了拉著少年褲腿的那只手,低著頭,不言語。孩子呆呆地站在那里,他希望他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這個世界終歸有很多不如意,很多不能企及,但是如果生命還在,那它終究會得到應(yīng)有的期盼。突然,孩子從腰間的包里摸索一陣,掏出了那個瓶子,瓶中的陽光照亮了陰郁之下的森林,這金黃色的光輝讓山茶花睜大了眼睛,她從未見過如此美好的事物,它明亮而又溫暖,像自己一直以來的夢一樣,讓人心跳加速。
“這個送給你”少年說著,遞上陽光。
“這是什么?”山茶花瞪大眼睛問道。
“這是陽光,就是你期盼見到的陽光?!?/p>
“可是,這是您貴重的收藏物,怎么可以送給我。”
“我的旅行,本就是一場生的意義探尋,這陽光可以讓你感受到生的意義,那么這份成全便成了我更加珍貴的收藏?!?/p>
山茶花抱著陽光,一旁的小草也湊過去,好奇的看著這個新鮮玩意,一陣和風(fēng)吹過,卷著花粉的清香和溪水的清涼,拂過少年的臉龐,少年隨即拿起瓶子在空中揮舞兩下,然后蓋上蓋子,放進(jìn)了腰間的包。
“您這是”山茶花疑惑的問少年。
“我收藏了這四處漂流的和風(fēng)”少年回答道。
“為什么要收藏和風(fēng)?!?/p>
“接下來的旅程,這世間的春夏秋冬,這和風(fēng)都可以與我一起,在我旅途的終點(diǎn),我會將它灑在空中,讓它回到這里來,給你講述我這一路的風(fēng)景,你不必和我一同上路,我會讓它帶著你的期盼回來?!?/p>
“您這一路,將會風(fēng)霜雨雪,當(dāng)您歸來,我或許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又何必如此上心”山茶花抱緊了胸前的陽光。
“可是,你會等著的,對嗎?即使我從沒來到這里,你也會等著,等著去看這世間的一切,對嗎?”少年語氣堅定。
山茶花低了低頭,伸手將頭上的花瓣扯下一瓣來,交到少年手中,說:“請收下它,把它放進(jìn)您的瓶子,帶它一塊上路吧,我不想缺席您的旅程,等您再次回來,再把它還給我吧”,少年把花瓣放進(jìn)瓶中,陽光正好,該上路了。“我會等著風(fēng)的消息,等著您的身影”山茶花喊到,遠(yuǎn)處少年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生命有限,所以每個生靈都想追求長遠(yuǎn)的存在,收藏一點(diǎn)東西,留下一點(diǎn)記憶。曾有人說,人不會去往天堂,因為人死后,靈魂會飛翔天空,但碰到云彩的那一瞬間,就變成雨落下來。與其成為游蕩在天國的安樂之魂,不如做洗濯這種塵世的雨。人們對于這塵世是有留戀,有期盼,所以他們收藏,他們留下。
少年浪跡于戈壁之上,風(fēng)拍著風(fēng)滾草在沙漠上前行,禿鷹在枯朽的木頭上歇腳。風(fēng)沙中,顯現(xiàn)出一個村落,村子與世隔絕,村民與世無爭,如同書中的桃花源,如同人們腦中的天堂,安穩(wěn)之余只剩貧瘠。村民從未想去探索外界,他們認(rèn)為當(dāng)前的生活已滿足,雖無春夏秋冬,也無繁花落葉,更無胭脂紅唇。能活著就足夠,不求意義,世上會有這樣的人,他們沒有錯,因為他們會是繞過云彩奔向天堂的那些靈魂。
人群中,有一個小女孩,眼睛水靈靈,好像初生的露珠,還未看這塵世的面貌,她的靈魂不甘于現(xiàn)狀。她看著少年,少年看著她。
“什么是春天?”
“這就是春天”少年拿出玻璃瓶,指著里面的山茶花瓣。
“這是為我而收藏的春天嗎”女孩天真的抬頭,滿面笑容。
“如果你希望看到春天,那這就是為你收藏的春天”少年蹲下來,把瓶子拿到女孩眼前。
“我能成為旅行者嗎”女孩盯著瓶中的花瓣。
“可以”
“我也要像哥哥一樣,我要去收藏春天”
“為什么?”
“我想為我的朋友收藏我看到的春天”
“我要收藏這個世界,然后拿給山茶花”
“我們會在旅途中相遇嗎?”
“會的,因為我們都要去同樣的地方?!?/p>
“哥哥,那請你收藏最好的世界吧,同樣也為我收藏。”
“會的,你也會收藏最好的春天吧,為了朋友,也為了我?!?/p>
“是的,為他們,為你,收藏的春天。”
沙漠里的星空,繁星閃爍,恍惚間,好像在一個地方又誕生了一顆,雖然剛剛誕生,卻閃著迷人的光輝。
人們總要去收藏些什么,做遠(yuǎn)方的忠實追隨者,和物質(zhì)的短暫朋友,身體或靈魂,總有一個飛奔在路上,有一天它們相遇,像少年一樣,風(fēng)雨無阻。
陽光照在山茶花身上,少年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