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為自己過去的輕率與嘲笑而感到遺憾,洞察和共情可能是一門永遠上不完的課。如果不是這部紀錄片,我想應該還有很多人誤解殺馬特。
“殺馬特我愛你”的集體宣言,仿佛是他們身上最鋒利的武器,憧憬自由的一種告白,也是對無法翻身的命運最絕望的回擊。
最近刷到一個喜歡的寫作者發(fā)表的一條動態(tài),內容里寫著希望大家去看看紀錄片《殺馬特我愛你》。
拋開獵奇和偏見,傾聽“非主流”,你會感受到:大眾對異類有多么殘忍。這種殘忍完全是恃強凌弱地發(fā)泄自己的無聊與失敗,還自以為代表正義與正確的審美。
要換以前我對這類型的節(jié)目可以說是完全無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某個晚上心緒來潮去看了這部紀錄片。出乎意料的看完后,只能默默的背著手,搖著頭發(fā)出了唉~唉~
玩殺馬特的究竟是些什么人?農(nóng)村人、沒文化的人、沒有審美的人、沒有禮義廉恥的人。在這部紀錄片出現(xiàn)之前,幾乎所有人都帶著這樣的看法,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群不倫不類的人。
他們大多數(shù)是出生于20世紀90年代,無論男女都留著長發(fā)或者爆炸頭,染上奪目的顏色,穿著“雷人”的服飾,并有著“驚悚鬼魅”的妝容。很多人的看法都是“辣眼睛”、“又土又low”。
而在李一凡導演歷時兩年,記錄了78位殺馬特的真實故事背后,我們又驚奇地發(fā)現(xiàn),這個怪異審美的背后,實際上是底層人物在絕望中唯一能吶喊出的掙扎。
2006年才上完小學五年級的羅福興成了殺馬特的創(chuàng)始人,他在玩網(wǎng)上一款叫《勁舞團》的游戲時,發(fā)現(xiàn)里面人物的造型酷炫奪目,隨后他就到村頭的理發(fā)店燙了一個類似的爆炸頭。
又仿照《勁舞團》里的游戲規(guī)則,在網(wǎng)上創(chuàng)建了一個叫“殺馬特”的家族公會。殺馬特”是從英文單詞“Smart”音譯而來,本是想表達“聰明”、時尚、靈巧”之意。
因為不會念所以用了漢語拼音的方法縮寫成SMT,但是感覺不夠有氣勢就按照三個字母想出了殺馬特這三個字。
在成為殺馬特之前,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廠弟、廠妹。而且大多數(shù)都有著留守兒童的經(jīng)歷,父母長期在外打工,把他們托付給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從小生活在沒有人關心的環(huán)境之中。
當別人家的孩子還在讀書的時候,他們卻為了要掙錢生活,11、12、13歲……早早就輟學出門打工。
他們被迫長大成人,在流線上當一個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的機器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流線上站著睡著,不小心被機器切到手,被拖欠工資……對于年幼的他們來說,這些都是經(jīng)常發(fā)生的事。
流水線吞噬了他們的汗水、青春、和夢想,卻換不來在城市里最低限度的尊嚴和體面的生活。
打工人對工廠是又愛又恨,不去上班沒飯吃,上班又是煎熬。沒有娛樂,沒有朋友,有的是陌生感和恐懼感。
有那么一個片段我印象最深刻,一個開開心心打算帶著7000元血汗錢和女友回老家結婚的小伙子,卻被老板帶著打手威脅而各種克扣工資,最后只領到29元,他哭了,女友后來也嫁人了。
隨著QQ的興起,選擇了殺馬特之后。有的人利用外在形象上的震懾作用,在心里給予自己安全感,同時也讓自己不被欺負;有的人是為了獲得關注和關心,哪怕是異樣的眼光同樣也是一種安慰。
有的人是為了社交和戀愛,因為玩殺馬特的人才彰顯個性;有的是為了獲得自我認同和存在感,留著同樣的發(fā)型便是同類,生存在夾縫里的人,用博眼球來解決孤獨感……
因為種種的原因,他們裝扮成殺馬特,便有了歸屬感和享受自由的快樂。他們的生活從此有了顏色,他們不再是流水線上高度同質化的“沒有特性的他者”,而是有了自己的語言、文化和歷史。
他們格外珍惜自己的發(fā)型,因為這是他們唯一的精神領地,是他們的自由和個性,是他們的生活信仰。
第一次理解了什么是“頭可斷血可流,發(fā)型不可亂的”的真正含義。社會邊緣人群的他們除了頭發(fā)一無所有,通過標志性的外形,大家可以迅速打成了一片,成為朋友。
就像“殺馬特之父”羅福興說的:“因為這群來到城市的孩子沒有別的選擇,他們沒辦法選擇房、車,沒辦法選擇高薪工作,只能選擇成為殺馬特。玩不了車、玩不了房,只能玩頭發(fā)。這是反叛的方式?!?/p>
有個女孩說起殺馬特對她的影響?!?b>能夠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是自由的,我的人生由我做主才行,哪怕是錯的。”甚至還有個女孩說自己未來的婚紗照必須有一套殺馬特的造型。
后來,殺馬特被大眾媒體以歧視性的態(tài)度曝光。一些黑殺馬特的網(wǎng)眾偽裝成殺馬特進入各家族QQ群,在取得管理員身份后大量踢掉殺馬特成員,并解散家族群。
因為工廠不收這些“異類”,所以有人為了留著自己的頭發(fā),寧愿被辭退,挨餓,遭人歧視。但是他們無法承受來自社會對他們的“改造”,為了生存只能變成正常人,回歸千篇一律的生活中。
這是一群自帶bgm的潮人,他們村口集合,水泥自帶,穿著朋克的衣品,邁著魔鬼的步伐,只不過朋克成了文化,非主流成了笑柄。
羅福興說:“審美的自由是一切自由的起點。”留所兒童的出路,在流線里消耗的日子,舞廳冰場和小公園的抱團取暖,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無奈。
“你要抬頭,才能看完一棟跟你沒關系的樓,到后來也不看那些樓了?!痹谀莻€發(fā)型下,好像可以成為另一個人,變成有魅力,有勇氣,有品位的人。
那些無奈,那些辛酸。長大后才知道,自己無非是比他們幸運了一點,父母給了太多,命運給了太多,不然我也是殺馬特,你也是殺馬特。
就如同導演李一凡所表示的:“其實我拍的也不是殺馬特史,而是殺馬特們講述自己的個人史,精神史,是農(nóng)民工歷史的一部分。”
我愿意多看這樣真實而真誠的作品,保持清醒、同時也提醒自己勿忘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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