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依舊在 ?故人今何方

好像電影一直在娓娓道來離別:青梅竹馬的離別,初戀情人的離別,半路夫妻的離別,親人突然的離別,子女遠走的離別,踏上異國的離別。每一場離別都撕裂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或許是兩個人之間,或許是三個人之間,或許是一家人之間,或許是兩個國家人之間,藕斷絲連的記憶似乎成為了唯一的紀念。
算是第一次正兒八經(jīng)的看賈樟柯的電影,聽同學(xué)說這是他少有的故事節(jié)奏進展較快的電影之一,雖然聽到這么說,但還是覺得電影里沉默的鏡頭,無言的意象還是貫徹的從頭至尾。有些埋下的梗照應(yīng)著劇情,有些看到最后也不能解其中的深意。整個電影被三個時空分割,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前后呼應(yīng)。
全片或許存在的意向與符號:
歌曲《珍重》; 餃子;鑰匙;飛機(直升機)
符號:或許都代表著牽掛和牽絆吧
1999年
彼時,沈濤、張晉生和董建軍還是親梅竹馬好朋友,兩個男人因為同時喜歡一個女人開始反目,一個煤礦小老板,開著洋車買下煤礦為了討好接近沈濤一直用盡全力;一個煤礦小工人,終日圍繞在沈濤身邊,默默的守護,以為這樣能夠留住她。而沈濤一直徘徊在兩個男人之間,或許她早已經(jīng)做了選擇,但是卻無法面對自己的選擇,也就是說無法面對被她放棄的一方,兩邊都耗著,但兩邊都沒辦法同時討好。葉倩文的《珍重》此時第一次出現(xiàn)在三個人的場景里,沈濤說好聽,張晉生便追出去買下別人手中的這張碟,三個人在沈濤爸爸的小鋪里聽到了這首歌。此時三人各懷心事,沈濤揣著明白裝糊涂,梁子想著我陪在她身邊就好,張晉生看到他們倆一起吃餃子氣不打一處來。他看到沈濤搖擺不定在兩個男人之間時曾經(jīng)生氣又無奈地對沈濤說:“我在乎你,所以你就欺負我?!比伺c人之間的關(guān)系好像是這樣,誰在乎的更多一點,誰更容易受傷害吧。不管曾經(jīng)張晉生如何用污言穢語強迫梁建軍遠離沈濤是多么卑劣,但此時的他也是值得可憐的,喜歡的女人眼里不僅僅有他還有別人??煲Y(jié)婚的時候,沈濤去給梁子送請柬,還叫他一定要來,當時就在想,給曾經(jīng)曖昧過的對象,尤其是這樣造成一定心理傷害的曖昧對象送請柬,還叫他一定來參加你和他所憎惡的情敵的婚禮,多么的殘忍呀!梁子離開時把鑰匙扔在自家房頂上,頭也不回。三個人的這段感情糾葛故事,最終以一個人的出走而結(jié)束。
不過話說回來,拋開兩個男人金錢、身份、地位。只考慮他們與沈濤的感情的話,換作是你,你會怎么選呢?好像真的挺難選,兩個都不選的話,兩個男人之間的關(guān)系是不是不會破裂;選其中任意一個都會傷害另一個。然而再加上金錢、身份、地位,把現(xiàn)實描述得更加殘酷了。選擇從來都是最難做的,如果沈濤選擇了梁子,是不是就不會半路離婚,骨肉分離,會不會就輪到她為梁子去四處借錢看???是不是也就沒有接下來的故事了。
張晉生和沈濤快結(jié)婚的時候,兩人開車回家,買了一只狗,張晉生問:狗能活多少年?沈濤回答:那賣狗的說,養(yǎng)得好的話可以活15年呢。張晉生回道:等這狗死的時候,咱倆都40了吧。結(jié)果,狗一直陪伴著孤獨的沈濤,而他倆還沒到40就離婚了,這何嘗不是故人何在的諷刺呢?
2014年
這個年份離我們不遙遠,沒有年代感,也不會有未來感。這一個年份的離別感最甚,似乎每一場離別都沒法回頭。出走了的梁子因為生病不得不帶著妻與子回到那個他曾經(jīng)說再也不回來的地方。因為看病要四處借錢,卻在無形中被拒絕,心中的苦澀也只有他時不時間隔的咳嗽能夠說明了。她的愛人通過請柬也許知道了他與沈濤的往事,走投無路像沈濤借錢。沈濤拿著錢來看望梁子,兩人敘舊了一番,沈濤拿出了當時他扔到屋頂?shù)蔫€匙,說還給你。鑰匙此時似乎是對你的關(guān)懷和牽掛終于能釋然了吧。鏡頭一轉(zhuǎn),切換到了沈濤的父親突然在車站離世,給沈濤突然一棒喝,她一邊難過痛哭一邊通知著叫自己的兒子回來一起盡孝。道樂的到來讓沈濤感覺到自己與兒子的距離,她的兒子不知道怎么叫媽媽,衣著不討媽媽喜歡,阻止媽媽抽煙,與媽媽相對無言的在路上走。沈濤一方面希望能夠快速的拉進距離,一方面卻又因為急切的想要拉近距離而口不擇言、手足無措,給道樂帶來一定程度的驚嚇,聽著自己的兒子無比自然地叫別人媽咪,沈濤心里備受煎熬。
這一個時空中,因為經(jīng)歷了種種的離別,沈濤說出了:“每個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遲早是要分開“這樣傷感的話,她與兒子的短暫相聚隨著他父親的喪禮結(jié)束也慢慢走到尾聲。兒子不遠不近的生疏感雖然慢慢減少,若即若離的距離還是深深扎痛著她的心。想把兒子留在身邊,但心里非常明白兒子回到他爸爸身邊可以有更好的發(fā)展,能夠出國更好的生活,所以才會說:你還是回你爸爸那吧,你媽媽是個沒本事的人。最后她親手包了一頓餃子,想給兒子嘗嘗,道樂唯唯諾諾猶豫了很久,張開了嘴吃下了餃子以后,說了一句好吃,這大概是給她最好的安慰了。影片中很多段她開著車載著她兒子的畫面,后面一段故事告訴我們這些畫面不是憑空而來的,而是鋪墊。最后要送兒子回到他爸爸那里去,拒絕了那邊的飛機預(yù)定,自己一路帶著兒子倒火車。在車上,兒子一臉好奇的問:為什么這個車這么慢?她說:因為我們訂的就是慢車。兒子又問:為什么我們不坐飛機,不坐高鐵呢?她回答道:因為車慢一點,媽媽陪你的時間就長一點。這里估計戳中了很多人的內(nèi)心柔軟的部分,作為一個媽媽沈濤此時能為自己做的也許只有這些了。在臥鋪車上,母子倆帶著耳機又一次聽起了葉倩文的《珍重》,兒子拿著iPad上的影片片段跟她說,這是爸爸要帶我去的地方。她轉(zhuǎn)身從包里拿出一副鑰匙,告訴兒子:這是你家的鑰匙,你應(yīng)該有一副,你的家你隨時可以回來。言外之意是你要是想念媽媽了就回來看看。
2025年
時間一晃過去十幾年,十幾年以后的道樂與張晉生移民到了澳大利亞,只是張晉生依然無法用英語溝通,而道樂已經(jīng)忘了母語怎么說,父子倆之間的代溝與障礙越來越大。因緣巧合道樂結(jié)識了米婭,一個和他媽媽年紀相仿的女性,他的中文老師,在課堂上米婭偶然也播放了《珍重》這首歌,道樂說好像聽過這首歌。米婭說:這是90年代的經(jīng)典粵語歌,粵語歌聽起來都一樣?;蛟S是對父親的反抗,和對母親的向往,讓他和這位年紀可以做他媽媽的人惺惺相惜,展開了忘年戀。他腦海中浮現(xiàn)了自己坐在副駕駛時的記憶,誤以為了米婭駕車帶著他在道路上奔馳是前世的記憶,他想起了媽媽叫濤,是波浪的意思;他脖子上掛著媽媽給他的家里的鑰匙,他想起媽媽的時候滿臉淚痕。米婭說:You should go back to visit her. 米婭說:You know the hardest thing about love is caring.牽掛也許是愛最痛苦的部分,或許疼痛的時候才感覺到愛。此時的鑰匙也許就是道樂和他母親彼此間的牽掛吧。
最后鏡頭切回沈濤:她蒼老了不少,頭發(fā)漸白,皺紋略顯,一個一個地包好餃子,帶著當初結(jié)婚前養(yǎng)的那條狗出門了,在空曠的山西汾陽煤礦前的空地上獨自翩翩起舞,與片頭一大幫青年舞動的青春氣息味濃厚不同,此時這么動感的音樂更顯得凄涼!
看完我一直在想,賈樟柯想要表達什么,親情?愛情?還是易碎的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或許正應(yīng)了片名,山河依舊在,故人已物是人非吧,但牽掛的情感也許會一直圍繞!雖然人、時間和距離,這些是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