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山上一方頑石,自從那日被雷劈過后,竟慢慢生了靈智,修煉千年,最終化為意少年模樣,取名石八方。
山上精怪很多,偶爾見得新面孔,難免欺壓一番,誰知這少年竟刀槍不如,水火不侵,渾身堅硬無比,連道行千年的妖怪都不是他的對手。本該占山為王,卻奈何生了個善良性子,沒人惹他,他也不忍傷害別的妖怪。慢慢的別的妖怪也對他沒有了畏懼,時不時還敢跟他取笑幾句,他見大家也是玩笑話,便隨他們?nèi)?。日子久了,沒得盛世威名,卻也的心心相交。
可終究是一座小山,他想去人間看看,臨行時拜訪了去過人間的狐貍精,學(xué)了一些人間世事,帶著給的些細(xì)軟銀兩,便下了山去。
鎮(zhèn)子名昌平,坐落百戶人家,倒也算得上是大鎮(zhèn),鎮(zhèn)里人聲鼎沸,吆喝聲叫賣聲不絕于耳,就是石頭心也生出些情愫,畢竟山上可未曾有過這番景象,心中更加歡喜,腳步也快了幾分,向更繁華處走去......
入市七年,漸漸地也融入了人間。石頭心也善,看不得人間受病痛折磨,便尋得一舍,開一醫(yī)館,不為名利錢財,只為懸壺救世。取名石治八方。
本就是個妖怪,法術(shù)更不在話下,加上診費分文不取,前來治病的人更加多了,十里八鄉(xiāng)都知道昌平鎮(zhèn)有個八方醫(yī)館,里面郎中醫(yī)術(shù)精湛,一文不取,倒也博了個好名聲。人們見了都尊稱一聲八方先生。 并不是所有病都能輕松治好,也難免有些棘手的事,傷風(fēng)感冒還能用法術(shù),脛骨脈絡(luò)耗點道法也沒什么大礙,最怕的就是臟器都壞了一大半,還拖著如入土一半的身子來尋他問藥,這時他只有走到內(nèi)房,從腰間摳塊石頭,化作壞了的臟器,給換過去,畢竟是自己肉身,耗的是修不回來的道行??墒钦l又叫這顆石頭心善呢? 身上的石頭越來越少,道行也掉到三百年,這時他可不敢再治了,再治,恐怕又要變回山上那方石頭,再難修回人身。他 關(guān)了醫(yī)館,前來治病的人尋不到郎中,竟開始破口大罵起來,說他見死不救,以前博得的好名聲也一落千丈。終究還是不忍心看人家病死,又治了幾個前來看病的人,誰知才治到一半,左手就化為了石頭,嚇得本半死不活的病人跑的比兔子精還快,他一看現(xiàn)了原型,心想這鎮(zhèn)上是呆不成了,便一把火燒了醫(yī)館,也走了。
本想回到山上好好修行一番,再下來重開醫(yī)館,誰知到處都在傳昌平出了個石頭怪,朝廷已經(jīng)派道士來抓妖??磥硎遣桓一厝バ扌辛?,連累那一山精怪他是萬萬做不到的,只敢游離人間,隱姓埋名。 還是沒能躲過去,看著站在中間的道士,和周邊圍攏的鄉(xiāng)紳百姓,這其中曾尋他看病的鄉(xiāng)紳竟不占少數(shù),此刻相比看病時仿佛都換了張臉,恨不得上前生吞活剝了他。
人始終是看不起妖怪的,哪怕你再好心腸,也難免落個難堪的罵名。他算是看遍這世間冷暖。本就是顆石頭心,為何要添點善良味兒呢? 他身受重傷,身子半邊成了石頭,山上的妖精聽說他被追趕,一股腦的從山上跑下來救他,救是救走了,可這一山精怪可都被迫在人間現(xiàn)了型,朝廷大怒,派整個道門圍攻小山,勢必除盡妖魔。
他心有萬分不甘,站在山頂,質(zhì)問道門。
我可曾害人?
我可曾殺生?
我處處向善,取我本體救人,不惜損修為,不惜折道行。
為何?為何卻落得如此下場?
人心不惡?
人性不殘?
你們不除惡,為什么要除我?
道門掌門雙手執(zhí)禮,緩緩說道: 因為,你是個妖怪。
不大聲響地落入他耳中卻猶如千軍來襲,他愣在原地,久久緩不過神。 不為別的,就因為他是個妖怪而已。 他廢除修為,只希望能放過這一山妖怪。 道門掌門答應(yīng)了他。
他伸手掏出石頭心,慢慢捏碎,身體化為石頭,本以為能救這一山精怪,可最后換來的卻是滿山屠殺。
為何?你不守信用!
他后悔沒有聽狐貍精的話:
“八方,你入人間,什么都學(xué)得,莫要學(xué)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