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就是我的生活。是我變得睡不著之前的生活。每天差不多都是相同的重復。我記簡單的日記,一旦有兩三天忘寫了,就會搞不清哪個是哪天的事。昨天和前天顛倒順序,也沒有任何不便。我不時想,這叫什么人生??!但也沒有因此感覺光陰虛度。我僅僅是感到驚訝,驚訝于昨天與前天毫無區(qū)別,驚訝于自己被編排入這樣的人生,驚訝于自己留下的足跡甚至還未及認清,就在專瞬間被風吹走變得無影無蹤。這種時候,我便站在衛(wèi)生間的鏡子前,凝望自己的臉龐。大約在十五分鐘內清空大腦,將自己的面孔當作純粹的物體進行觀察。于是我的面孔漸漸從身軀分離開去,成為偶然并存于一個地方的另一個物體。對啦,這才是真正的現實。我認識到這一點。足跡之類原本就是無稽之談。把這種并存照舊維持下去,才是對我的至高要求。
然而此刻,我睡不著。自打睡不著以來,我便不再寫日記。
這可怎么辦?我想。當真是連一絲一毫睡意也沒有。我心想,看書催眠吧。走進臥室,從書櫥里挑了本小說。我是點亮了燈找書的,可丈夫卻紋絲不動。我那時想讀卷口帙漫長的俄國小說。
最后一次完整地讀完一本書是什么時候?那次讀的究竟是什么?我苦思冥想,卻連書名都想不起來。人的生活怎么會如此急劇地說變就變呢?我疑惑不已。從前那個邪魔附體嗜讀如命的我究竟去了何方?那些歲月,那種堪稱異樣的激情對我來說到底算什么?
我麻利地處理完家務,整個上午都在看書??斓街形?,就放下書去給丈夫做午飯。丈夫一點前再次出門,我便開車去泳池游泳。雖說我夜夜失眠,卻每天必定要游上整整一個小時。三十分鐘的運動量遠遠不足。在游泳過程中,我專心游泳,不思考任何別的事。我一心考慮如何有效運動身體,節(jié)拍準確地呼氣和吸氣。遇到熟人也幾乎不再閑聊,僅限于簡單地打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