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宋代詞壇,蘇軾應(yīng)該是最好議論的一位詞人。盡管,后世學者譏諷宋人“好以議論為詩”,但蘇詞中的議論,常常是以情說理,情理相容,不僅不會讓人覺得厭惡,反而具有極強的感染力,令人嘆服。在他筆下,宋詞作為一種獨特的文學形式,其潛力得到了最大的發(fā)揮。
可以說,在宋詞的創(chuàng)作上,蘇軾是一個很玩得轉(zhuǎn)的文人。正如蘇軾這首最刺骨的詞作《滿庭芳·蝸角虛名》 ,很有智慧,句句直戳人心,警醒世人,讀懂了受益終生!全詞如下:
滿庭芳·蝸角虛名
蝸角虛名,蠅頭微利,算來著甚干忙。事皆前定,誰弱又誰強。且趁閑身未老,盡放我、些子疏狂。百年里,渾教是醉,三萬六千場。
思量。能幾許,憂愁風雨,一半相妨,又何須,抵死說短論長。幸對清風皓月,苔茵展、云幕高張。江南好,千鐘美酒,一曲滿庭芳。

蘇軾一生飽經(jīng)滄桑,歷經(jīng)磨難,半世飄零,但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種樂觀灑脫的本性。無論處于什么樣的境地,蘇軾都能把日子過成一首詩,這也是為什么歷經(jīng)千年,人們依然喜歡他的原因所在。這首詞雖然是以議論為主,但并不是干巴巴地講什么大道理,而是融入了詩人對生活獨特的感悟,因而顯得真摯感人。
詞作上片由諷世到憤世,字字刺骨。首句“蝸角虛名,蠅頭微利,算來著甚干忙”直戳人心,對世間那些熱衷名利的人和行為作了無情的嘲諷。詞人以蔑視的眼光,稱世間名利為“蝸角虛名、蠅頭微利”,進而以“算來著甚干忙”說明了世人追名逐利,到頭來不過都是一場虛幻。這不僅是對世俗觀念的奚落,也是對蠅營狗茍塵俗人生的否定。

詞人經(jīng)歷了無數(shù)宦海浮沉,聯(lián)想到自身處境,他繼而嘆息道:“事皆前定,誰弱又誰強?!?,其中,“事”指人世間的名利得失之事,這些事不可強求,一切自有因緣;并不是得勢的人就強,而失勢的人就弱,人活一世,根本無需過分在意得與失。
詞人的這些感慨,并不是故作高深地說教,而是發(fā)自肺腑的感悟,有深刻的人生體驗。最后,詞人吶喊到“且趁閑身未老,盡放我、些子疏狂。 百年里,渾教是醉,三萬六千場。”詞人希在大醉中忘掉俗世,全身遠禍。由此,一個憤世嫉俗而只能無言抗爭的詞人形象便躍然紙上了。

詞作過片“思量、能幾許”,是緊承上片“百年里”來說的,意思是說人生能有多少時光,可以這樣一醉方休;多數(shù)時候都是“憂愁風雨,一半相妨”。詞人宦海浮沉,命運多舛,幾歷貶謫,這即詞人命運的真實寫照,又隱含著詞人備受打壓、壯志難酬的悲嘆。
“又何須抵死,說短論長”,即使幾經(jīng)生死,又何必說短論長呢?此句語氣憤激,表達了詞人對人生憂患的悵惘,令人感慨。而后,詞人筆鋒一轉(zhuǎn),說道“幸對清風皓月,苔茵展、云幕高張?!币粋€“幸”字,總領(lǐng)結(jié)尾,讓人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樂觀灑脫的東坡先生。

對詞人而言,借酒澆愁并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只有與大自然融為一體,在浩大無窮的宇宙中才能求得內(nèi)心的寧靜。結(jié)尾“江南好,千鐘美酒,一曲《滿庭芳》”,此人的心情由激憤、惆悵,重新又變得豁達開朗。詞人仿佛經(jīng)歷了一次深刻的生命體驗,詞作寫到此處,表明詞人已經(jīng)擺脫了世俗名利的苦海,在精神上獲得了超脫與解放。
整首詞就像作者的一次人生修行,是詞人經(jīng)歷烏臺詩案、謫居黃州等眾多坎坷之后的人生領(lǐng)悟,洋溢著詞人對于精神自由的追求與渴望,寫出了詞人在人生重重矛盾之中的困惑。詞人一生都在積極尋求精神的超脫,始終以樂觀灑脫面對人生,整首詞真可謂是一曲感人至深的生命的覺醒,充滿智慧。
(文中圖片皆來自網(wǎng)絡(luò),如有侵權(quán),請聯(lián)系本作者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