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寵物是一只叫鳳梨的香烏鴉,沒錯,從外形上來看和一般烏鴉并無二致,但是它每次大力扇動翅膀的時候,它的羽毛就會散發(fā)一種奇異的香氣。我第一次見到它,是在隨我父親去集市上采購生活用品時,我看到它站在一個耍猴人的肩上,右腳被一根細細的鐵鏈拴著。耍猴人說,這是一只從異國遠渡重洋而來的香烏鴉,他從水手那兒花20塊錢買下它,只因船上的人再也受不了它在有月亮的夜晚不停地扇動黑色的翅膀源源不斷地散播它的香氣。聽著耍猴人的訴說,我對它越發(fā)好奇了。我以前也養(yǎng)過鳥兒,不過那都是些五彩斑斕的鸚鵡,我天天對著它們說話,有時還給它們聽音樂,可是任憑我怎么誘導,那些鸚鵡也不愿發(fā)出一個字,于是我便沮喪地將它們送了人。耍猴人見我聽得入迷,便向我兜售那烏鴉,也不多要,就20塊吧。我滿懷渴望地看著我父親,我父親見我喜歡,便爽快地掏出錢買給我。父親一向是很疼我的,以前他也是這么買了許許多多鸚鵡送我。從此我的寵物便是這只香烏鴉。我給它取名叫鳳梨,用一種甜蜜的水果給一只烏鴉命名,我覺得非常有創(chuàng)意,甚至讓我重新想起了我那些不會說話的鸚鵡,因為它們叫西瓜、桃子、香蕉……
鳳梨住在一個大大的黑鐵絲制成的鳥籠里,里面用細巧的小瓷缸裝著鳥食和水。它白天總在打盹,頭歪向一邊藏在翅膀里,黑色的小爪子一動不動地抓著籠中供它玩耍的支架保持平衡。我從那些鸚鵡身上吸取了足夠多的教訓,放棄了對鳥兒的語言訓練。更何況,我從來沒聽說過烏鴉會說話。我覺得烏鴉就該是沉默的,如同它們的顏色一樣沉穩(wěn)莊重。我就愛沒事的 時候靜靜地看著它,等到夜晚來臨的時候,帶它去院子里看月亮。鳳梨受了月光的鼓舞,便會鼓動它的翅膀,仿佛在進行某種神秘的舞蹈儀式,整個院子就彌漫著它的異香。我就愛聞這種味道,愛到骨子里,也許跟有些人天生對油漆味著迷一樣,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緣由。我的母親一向比父親還要寵愛我,可能因為我是她最小的孩子,所以她非但不像其他孩子的家長那樣粗暴地干涉兒女養(yǎng)寵物的愛好,反而時常幫我打掃鳥籠子,給鳳梨買那些鳥兒愛吃的小堅果和小魚干,有時候也會陪我一起帶著鳳梨在院中曬月亮。我希望鳳梨是在這個家是幸福的,就如同我常常感受到的幸福那樣。它不會說話,也不會雜耍,更不想神婆養(yǎng)得那些小鳥懂得抽簽算命,它只是一只安安靜靜的香烏鴉,除了向月亮表達它的熱切之外,其余時候都是一副得過且過的模樣,或許早已看透了世間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