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或許是一天中最愜意的時刻。
一壺陳年老酒,一碟老醋花生,一片白云悠悠,一池荷花綻放, 一個人,靜靜的。
晚霞逐漸生成,落在衣襟上,撣不掉,吹不去。遠山由青變灰,漸漸鍍上霞紅。不知名的鳥在樹上鳴叫,反徒增寧靜。有微風來,拂了皺紋,拂了發(fā)須,癢癢的。
這是荷塘最好的花季。荷葉正圓潤如蓋,嬌翠欲滴,水珠兒在上面放肆地打滾。象牙白的花,胭脂紅的花,花瓣在粉色的花影中,勾勒著工整的脈絡,好似美人畫的一幅工筆畫。鵝黃色的花蕊在嫩粉色花瓣中生動點綴,相融相生,毫不奪取美麗。有青青的蓮蓬探出頭來,好像眨著十幾只眼睛,靈動而可愛。青蛙是怕別人把它遺忘嗎?偶爾叫上兩聲,刷著存在感。幾只蜻蜓嬉戲花間,快速掠過水面。水面倒映著天空、晚霞、荷花、獨酌的我----
老酒辛辣,但不上頭,幾杯入口,臉略紅潤,感覺正好。
風乍起,荷花帶葉輕搖,竟有花蕊被吹起,飄浮在空中,再跌入水面。幾枝荷葉竟也有了淺黃的斑點,如同長久抽過煙的牙齒?;ò険u曳在風中,好似一個美麗的少女在風雨中潛行,讓岸邊的飲酒人徒生幾許無名的惜香憐玉。
又是一年花開時,無奈花落亦有期。每年的春夏秋冬,四季更迭,從乍暖還寒時節(jié),野鴨踏冰,水草初萌,到今日“接天蓮葉無窮碧”,再到秋來蕭索,荷葉凋謝,直到最后零落成泥,冰封殘池,都離不開暢飲者的期許、贊美、感慨、嘆息。
世間花如是,人又何嘗不是水中花呢?
懵懂少年不更事,如春日野花萌生。世界很精彩,但世界很無奈。弱冠之年,走南串北,四處碰壁,卻是身不知其苦,資本惟“年輕”二字可以炫耀,像極了池中驕傲的荷花。當經(jīng)歷太多的苦痛,逐漸明白了生之不易,心也慢慢沉淀,不再那么浮躁。雖已參透了世間的一切,卻無奈皺紋漸增,發(fā)須漸白,年華逐漸老去,如同荷花的枯萎凋落。 人類縱橫數(shù)萬年,世世代代如此,不可違矣!
名利如一襟晚照,只是暫得幾分妖嬈。浮華象風中花蕊,一切皆隨風去了。
酒至酣處,夕陽落下,黑夜吞沒荷塘。
收了酒壺,就此打住,回家消我殘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