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赤壁，永遠的蘇軾

——和高一的孩子們一起解讀蘇東坡的赤壁辭賦

應(yīng)該是最后一次教學(xué)《赤壁賦》了，我再次認真地重讀東坡居士的赤壁辭賦，心里更增添了一絲對這位才華橫溢、經(jīng)歷坎坷、曠然豁達的文學(xué)大師的敬佩之情。

寫備課教案時，我選用了《念奴嬌·赤壁懷古》作為課堂導(dǎo)入，讓高一的孩子們感受“關(guān)西大漢”在“銅琵琶，鐵綽板”的伴奏中高唱的“大江東去”的豪放，為領(lǐng)悟蘇軾的曠達豪放埋下了伏筆。在介紹寫作背景時，我把余秋雨《蘇東坡突圍》中的一段話做進了多媒體課件：“成熟是一種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輝，一種圓潤而不膩耳的音響，一種不再需要對別人察言觀色的從容，一種終于停止向周圍申訴求告的大氣，一種不理會哄鬧的微笑，一種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種無須聲張的厚實，一種并不陡峭的高度。勃郁的豪情發(fā)過了酵，尖利的山風(fēng)收住了勁，湍急的細流匯成了湖，結(jié)果—— 引導(dǎo)千古杰作的前奏已經(jīng)鳴響，一道神秘的天光射向黃州，《念奴嬌·赤壁懷古》和前后《赤壁賦》馬上就要產(chǎn)生?！庇嗲镉晗壬摹短K東坡突圍》主要講述蘇軾因“烏臺詩案”被貶黃州后的生活經(jīng)歷和心路歷程。作者認為這段煉獄般的經(jīng)歷讓蘇軾真正走向了成熟，由此產(chǎn)生了他的赤壁辭賦。

詞風(fēng)豪放的蘇軾，政治思想?yún)s比較保守。蘇軾極力反對王安石的新法，請求外調(diào)，自熙寧四年（1071）開始，他先后被派往杭州、密州、徐州、湖州等地任地方官。革新除弊，因法便民，頗有政績。至今仍然屹立在西湖中的蘇堤就是蘇軾當(dāng)年為杭州百姓修建的水利工程。元豐二年（1079）那些曾經(jīng)依附過王安石的小人搜集蘇軾對新政不滿的詩句，彈劾蘇軾，致其入獄。這就是宋代第一起文字獄——“烏臺詩案”。蘇軾被捕入獄，歷時五個月，不論在朝在野，政見同與不同，營救者絡(luò)繹不絕，最后，連喜愛蘇軾詩文的皇太后都出來為蘇軾講情，宋神宗才決定不殺蘇軾，而以貶為黃州團練副使了事。黃州團練副使僅僅是個虛名，蘇軾在黃州不僅沒有俸祿，而且受到監(jiān)督，言論極不自由，因為當(dāng)時蘇軾在許多信里反復(fù)叮囑友人“看訖，火之”，“傳聞京師，非細事也”。為了生存，蘇軾在黃州城東開墾了十畝荒地，田旁筑一茅屋，辛勤躬耕，自得其樂。從元豐二年（1079）到元佑元年（1086），蘇軾在黃州生活了七年。這段生活使蘇軾的思想發(fā)生了巨大的改變：一方面，他觀察問題變得比較通達，在一種超然物外的曠達態(tài)度背后，仍然堅 持著對人生、對美好事物的追求；另一方面，又產(chǎn)生了較為嚴重的逃避現(xiàn)實的消極思想。宋哲宗元佑元年（1086），舊黨當(dāng)權(quán)，蘇軾被召還為翰林學(xué)士；新黨再度秉政后，他又被貶惠州，再貶儋（dān）州（今海南儋縣），后死于常州。他的“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就寫于被貶惠州之時。

蘇軾總結(jié)自己一生，在《自題金山畫像》中寫下這樣的詩句：“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問汝平生功業(yè)，黃州惠州儋州?！碧K軾在仕途上是失意的，但就個人文學(xué)創(chuàng)作成就而言，蘇軾實乃中國古代第一全才：散文名列“唐宋八大家”之列；詩與黃庭堅并稱“蘇黃”；詞與辛棄疾并稱“蘇辛”；書畫與黃庭堅、米芾、蔡襄并列“宋四家”。

在《赤壁賦》中，蘇軾用兩大段的篇章描寫了主客之間的一場問答，表現(xiàn)了一種曠達開朗的胸襟和生活態(tài)度。其實文中的“客”是虛構(gòu)的，是作為儒者的蘇軾，他在抒發(fā)人生短暫，生命渺小的悲觀；而“主”則是作為道者的蘇軾，他在闡發(fā)因緣自適，隨遇而安的達觀。蘇子通過對明月、江水的變與不變的議論，他從宇宙的變化說到人生的哲理。認為從變化的角度看，天地一刻也不會不變，人生本來短暫；但從不變的角度看，那就是天地與我同生，萬物與我為一，都會無窮無盡。況且天地間物各有主，“茍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如此，人世間的榮辱、得失、憂樂便不足為念了。最后他為“客”指出出路：到大自然中去尋求精神上的寄托。

讀完《赤壁賦》，我還和孩子們一起品讀了蘇軾的《后赤壁賦》，后賦情節(jié)簡單，雖不如前賦出名，但同樣表現(xiàn)出蘇軾曠然豁達的胸懷和慕仙出世的思想。

我告訴孩子們，讀《赤壁賦》應(yīng)該將前后兩篇連起來看。如果沒有后賦，前賦表達的思想便顯得不夠明朗；如果沒有前賦，后賦孤鶴道士的夢幻之境便顯得過于神秘，如同一個荒誕故事而已。解讀前后《赤壁賦》和《念奴嬌·赤壁懷古》，我們領(lǐng)悟到：赤壁的靈秀撫慰著蘇軾那顆傷痕累累的心，也孕育了他偉大的思想和靈魂。在蘇軾的靈魂和自然的赤壁融合的一剎那，我們理解了蘇軾的幸福和不幸。落魄的蘇軾在此尋求人生的平衡點，踐行著儒家“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抱負，寄托自己對英雄業(yè)績的向往和惆悵，借周瑜的年輕有為感慨自己“華發(fā)”無成，借曹操雖敗仍不失英雄風(fēng)范隱喻自己雖處境艱難仍心懷壯志，氣度寬宏——這就是蘇軾對赤壁情有獨鐘的原因。

縱觀蘇軾一生，既堅持了一個富有社會責(zé)任感的士大夫積極入世、剛正不阿、恪守信念的人格理想，又保持了文化追求超越世俗，追求藝術(shù)化的人生境界與心靈境界的高度和諧。無數(shù)的宦海風(fēng)波和人生挫折鑄煉了詩人宏大曠達胸懷。當(dāng)我們讀他這一時期的作品時，自然就會多了一些對人生的感悟與對哲理的思考，從而也會少了一些對命運的不滿與對生活的煩惱。

蘇軾的詩文才氣貫天，蘇軾的思想博大精深，蘇軾的人格光芒萬丈。 蘇軾有儒家的入世，一生想著天下，心系蒼生，讓他豪情萬丈；在失意時，寄情山水，灑脫飄逸；在悲觀時又以佛家道家思想寬慰自己，而變得豁達開朗。正是因為有了這三種思想，才成就了一位偉大的文學(xué)家，赤壁也因蘇軾的介入才得以完成它的美麗，赤壁詩文也將和這個偉大的文學(xué)家一起流芳千古。

赤壁因蘇軾而留下千古華章，蘇軾因赤壁而屹立千古。永恒的赤壁，永遠的蘇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