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的生活相比之前,好多了。
三個兒子都已成家立業(yè),并且有了自己穩(wěn)定的工作,雖然很忙,但周末也能回家看看。跟媳婦說說生活中的煩惱,跟我談談工作中的事情,挺好。
缺錢嗎?
不缺。
不像以前還要指望著賣血,現(xiàn)在兒子們給的零花錢都用不完,以后攢著給孫子買糖吃。
但年級越大,就越感到孤單。
坐不住,喜歡四處溜達。
經(jīng)常一個人到街上閑逛,常常會經(jīng)過媳婦以前炸油條的小吃店,還有二樂工作的百貨店,想進去看看,又怕打擾到他們,還是算了。
經(jīng)過勝利飯店的時候,一下子就被炒豬肝的味道給吸引住了。
還是熟悉的味道,就是這個味兒。
這時候聞到的,不僅僅是味道,而是一種情懷。
一種闊別已久的情懷。
就像是突然見到以前的初戀,還有怦然心動的感覺。
很想進去再吃一次,很想賣完血以后再喝上一杯。并不是缺錢,只是想重溫一下當時的感覺。
就像電影《洛奇
6》中的洛奇一樣,隨著時間的飛逝,昔日的榮光漸漸不再,他也慢慢的淡出了人們視線。
生活平淡而且乏味,最懂自己的妻子也先他而去,兒子為了擺脫他的光環(huán),與他關系格外緊張......
誰也不會想到這位世界冠軍,一代拳王退休后的生活竟如此落寞孤單。
這時候他就開始懷舊,回想以前練拳,打拳,被人揍得鼻青臉腫,起碼生活還有激情。
他決定重返拳壇,挑戰(zhàn)現(xiàn)世界冠軍。在別人眼里,這是多么荒謬,多么可笑的一件事,直接給與他否定。就連他他兒子也反對,覺得一大把年紀了,瞎折騰啥,搞不好再把命給搭進去。
他們不懂,一顆冠軍的心。
他們不懂,一個冠軍的寂寞。
勝負重要嗎?輸贏重要嗎?
不重要。
他需要的僅僅是能夠再次站上舞臺,體驗被重擊之下的快感,堅持打完比賽,用他的話說,釋放自己心中囚困已久的野獸而已。
這時候,我也和他一樣,喜歡懷舊了,當然,我沒他這么賤,去體驗被揍時的快感。
飯店還是這個飯店,味道還是這個味道,只是吃飯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以前是根龍和阿方帶我來,后來我?guī)е鴣硐埠蛠眄槪谌ド虾5穆飞?,教他們怎么點菜,一定要手敲著桌子,然后大聲的喊:一盤炒豬肝,二兩黃酒,黃酒要溫一溫......
多爽,真想喊。
但怕別人罵我神經(jīng)病。
我在飯店門口站了十幾分鐘,做了一個決定,去醫(yī)院。
以前是吃炒豬肝喝黃酒是因為賣了血。
現(xiàn)在賣血是為了吃炒豬肝喝黃酒。
我咋成段子手了?
說走就走,來到醫(yī)院,這時候醫(yī)院的人也換了好幾撥了,供血室里的李老頭也換了,一個
30多歲的年輕人,老頭3年前就死了。
我跟他說明來意,他哈哈的笑了,有點嘲笑的意思。
他說,你也不照照鏡子,胡子都一大把了,誰會要你的血,誰敢收你的血。
我跟他說,小伙子,別門縫里瞧人。年級大咋了?我眼不花,耳不聾,一口氣爬六樓。
他說,你的眼睛和耳朵跟我有啥關系?你出去吧,這里不會收你血的。
我一聽這小子說話,就來氣,以前的李老頭說話客氣多了,現(xiàn)在的年輕人說話太沖,早晚得吃虧。
他一看我沒走的意思,急了。
讓我趕緊走快走吧,說,我今天就算說破天,他也不會收,最后給我出了個主意,讓我去問問油漆匠。
油漆匠現(xiàn)在也改行了嗎?
他說,現(xiàn)在的油漆匠家具做好了,在上漆之前得先刷一層豬血,以保證成色。我的血只配刷家具,雖然比不上豬血,但也能湊合著用。
他媽的,太欺負人了吧,這要是擱我年輕時候,早給他撂倒了。
我想找他再理論理論,最后一想,還是算了。再去理論,無非兩個結果:
一,他把我揍一頓。
二,我把他揍一頓。
但還是改變不了結果。
對于能夠看到結果的事情,放手是最好的選擇。
但很多人在這個時候,往往會失去理智,選擇放手一搏,后果是兩敗俱傷。
我搖搖頭,默默地走出了醫(y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