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武漢的清晨是忙碌的。不管是否情愿,生活總在催促著我們向前邁步,看似車水馬龍,雜亂無章,其實匆忙中也混合著一分期待,一分熱血,還有一絲決然,錯綜復雜卻又井然有序,這便是最讓人肅然起敬的中國人了。
早上七點,便已經(jīng)有很多上班族開啟新一天的旅程,人群中有騎車的,有提著包子大步流星趕公交的,也有端著熱干面大快朵頤的,冬天的寒氣帶走了食物的溫度,人們身上的鮮活勁兒卻絲毫不減。
這時,有一伙人在這忙碌的光景中顯得格格不入:他們穿著厚實,防凍套裝也很齊全,腳上穿著厚重的雪地靴,手上是黑色加絨的皮手套,頭上頂著大號的針織帽子,腳邊還放著白色的泡沫保溫箱,手上還拿著黑色的塑料袋,四周環(huán)視。顯然他們不是這匆忙的一員,反而更像是狩獵者。
“咚”,人群中一個不明事物掉落在地上,這時候那群人便開始行動了,只見跑在最前面的那人手起刀落,直接抄起那物放進早起準備好的黑色塑料袋中,再退回遠處,將“戰(zhàn)利品”倒入保溫箱內(nèi),蓋上蓋子,輕輕拍了兩下這才安心,即使戴著口罩也能看到他臉上洋溢的笑容,其他人也不懊惱,紛紛回到原處跺著僵硬的雙腳,隨時準備下一次出擊。
隨著時間的推移,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多,這種詭譎的行為也愈發(fā)頻繁,走前定睛一看,地上掉落的赫然是活生的人耳!那人也并不在意,繼續(xù)前進的步伐,好像一切都未曾發(fā)生,看著只有一只耳的他,剛才掉落的仿佛只是一根頭發(fā)。
原來,因為武漢特殊的地理位置,亞熱帶季風氣候使其四季分明,但當寒潮來臨時人們往往是措手不及的,巨大的溫差使耳朵內(nèi)的軟骨拉力和收縮力相互制衡并排擠,導致耳朵與頭部的連接處(耳廊)斷裂而脫落,脫落的前兆先是耳朵感覺到發(fā)熱并開始腫脹,部分人可能也會伴隨的外耳道的瘙癢,之后便是毫無知覺,靜靜地等待它的脫落了,就像傷口結(jié)痂一樣,未完成不宜觸碰,否則會導致傷口出血并感染。因為人類雙耳并非完全對稱,所以二者脫落的時間也可能不一致,這便有獨耳的畫面了。
對于這種冬季耳朵脫落的生理現(xiàn)象,武漢人稱之為“落耳”,慶幸的是耳朵脫落是能再生長的,一般周期為2-3個月,剛好一個冬季,這段時期則稱之為“換耳”,民間也傳出了俏皮的童謠來描繪這兩種現(xiàn)象:
“
漢陽西,武昌北(be,武漢方言),兩個耳朵全冒得。
腦殼光,不清白(be,武漢方言),再長也是豬耳朵!
”
換耳的這段尷尬時期衍生了一種裝飾品 ——耳機,這種裝飾品在外觀上都大同小異,兩側(cè)由兩個圓殼狀體組成,中間用塑料制成的弓架連接,形成可佩戴在頭上的半圓結(jié)構(gòu),因為龐大的市場需求,各大廠商在外觀、舒適度、功能性上絞盡腦汁,針對小孩和年輕女性的卡通人物和動物外觀的耳機銷量奇高,其中兔耳朵最受歡迎,所以當你看到有年輕女子戴著這種耳機兔女郎裝扮時,不要覺得奇怪,她們一定是在換耳期。針對男性市場,廠家也在功能性上下足了功夫,國內(nèi)手機廠商也趁機推出了各自的藍牙耳機,有的廠商甚至發(fā)布了24小時超長待機的藍牙耳機,所以當你看到公交上、路上有人戴著這種耳機搖頭晃腦時,那他們一定也是在換耳期。

也有不習慣戴這種耳機的,因為即使工藝再精煉,外觀再好看,也不能完全消除耳機自身的笨重和以及工業(yè)制品與人體的違和感,再加上幾乎全貼合的材質(zhì)勢必會影響到原始的聽力,所以就有人佩戴由人耳制作而成的“生耳”來過渡這一時期了,人耳從何而來?這便誕生了一種職業(yè)——拾耳人,顧名思義,就是拾取路人脫落在地上的耳朵,然后集中送往醫(yī)院,再根據(jù)數(shù)量和質(zhì)量算取報酬的群體,那些“狩獵者”便是“拾耳人”了。醫(yī)院經(jīng)過層層篩選、清洗消毒以及最后的掏空、矯正、包裝等作業(yè)后,便開始在市場上售賣,人耳形狀大小各不相同,導致“生耳”在制作上和配對上要求極為苛刻,有大耳垂的,有小耳垂的,當人們對“生耳”外觀和佩戴舒適度有要求時,往往就需要定制和預約了,傳統(tǒng)偏見認為耳垂大的人有福,所以在定價上耳垂的大小也決定了“生耳”的價值,經(jīng)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武漢各地醫(yī)院在定價上出奇一致,分別是小垂400,大垂800。針對“生耳”高昂的價格,武漢市政府也出行了一系列的應對措施,比如購買“生耳”已列入醫(yī)保目錄,自2021年1月1日起,武漢市政府鼓勵市民主動捐獻脫落的耳朵,這樣購買“生耳”時可憑身份證享受五折優(yōu)惠。

“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兩江造就了武漢,獨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奇特的人文景象,不只是武漢,全國各地都充斥著他地不曾見過的場景,等著我們一一的去探索發(fā)覺,武漢只是起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