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一個小小變化,卻折射出我們國家日新月異變化。
前段時間,回老家,母親打了一鍋玉米面攪團,這黃生生、粘乎乎的東西,配上蒜末和油潑辣子,再加上點兒蘿卜纓子漿水菜,在母親巧手的加工下,呵,兒子一口氣吃了兩碗,看著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不覺我的思緒也回到了那個頓頓吃玉米面攪團的童年。
我出生在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渭北高原上一個貧窮的小村莊,村莊雖然在川道里,緊臨210國道,但耕地條件卻很差,曾經(jīng)有這樣幾句順口溜“掙死掙活不給王砭人干活,不是人背就是驢馱,不是上原就是過河”。在那個食不裹腹的饑饉年代里,對饑餓有著和六十年代人同樣的感受。那時候父母親整天在生產(chǎn)隊勞作,可到年終分糧時,父親能扛回來一口袋麥子來已經(jīng)是非常不錯的,這就是我們一家五口人一年的糧食。如果什么時候能吃上一個白面饃夾油潑辣子,那肯定就是過年了。

那時候農(nóng)村一般都是兩頓飯,麥面太少了,于是玉米面就成是主食,上頓吃了下頓繼續(xù)吃,如果早上是玉米攪團的話,那么下午就是煎攪團,或者早上吃昨天剩下的煎攪團,下午就重新做攪團,反正大米、白面是不可能有的。記得我一個堂哥因整天吃攪團,實在是不想吃,但又沒有辦法。一天中午又是吃攪團,他用筷子夾了一塊攪團放在嘴里,一邊用手順脖子向下捋,一邊自語道:“你給人咽,你給人咽”?,F(xiàn)在每每想起這個情景,既好笑,又感覺心酸。
為了讓一家人整天吃玉米面而不煩,母親在農(nóng)業(yè)社勞累一天之后還要將玉米面變著花樣地做出來,玉米面攪團、玉米面饃、玉米面漏魚,真是品種繁多!每到飯時,我都要坐在鍋臺前幫母親拉風箱。風箱拉得啪啪地響,只待鍋里的水開,母親從面甕里舀出了一碗玉米面開始慢慢地倒入開水鍋里,用搟面杖攪,邊倒邊攪,這時火不能太旺,要用溫火熬煮,并且順著一個方向攪,直到玉米面能在搟面杖上掛起來、成了團,這才停止攪動,這也大概也是農(nóng)村人為什么把它叫攪團的原因吧。陜西有句俗話叫“攪團要好,七十二攪”“攪團要然,溝子(屁股)掄圓”。這實際上是對做攪團的形象生動、詼諧有趣的描述,攪團要打好,制作過程中的攪拌非常重要,當然火候也是個技術活?,F(xiàn)在許多大的攪團店里已不再用人工打攪團了,據(jù)說,西安一個攪團店,一年光做攪團的電鉆用壞七八個。
這時的攪團就可以吃了,可有時母親也把攪團用大漏勺漏在涼水盆里,漏下的就像一群可愛的小魚,我們把它叫漏魚!如果攪團做得多了,一頓吃不完,母親就會把它盛到一個大盤子里,放涼之后切成塊吃。攪團盛完之后鍋里留下的副產(chǎn)品鍋巴,也被母親利用灶里的余溫烤得焦黃酥脆,成為我當時最喜歡吃的東西。
攪團飽腹感比較強,吃上一大碗,人馬上就感覺吃飽了,但是干一會農(nóng)活,或是爬個大坡的功夫,可能就有人喊餓了。所以我們這兒人又根據(jù)這個特點,把攪團形象地稱為“哄上坡”。相傳,我們鄰村曾有一人比較摳門,在龍口奪食的夏收時節(jié),給干體力活的麥客不吃麥面,而是弄了一大碗“哄上坡”,麥客到地里才干了幾下,肚子就餓的咕咕叫,那還有干活的勁。這個趣事一傳十、十傳百,到現(xiàn)在這個村里的人都被稱為“錯(差)的遠”,意思就是既摳門又不靠譜。

隨著年齡的增長,特別是農(nóng)村實行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后,家中吃玉米面攪團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了。攪團,這個過去上頓吃了下頓吃的粗糧,如今,別說城里,就是在農(nóng)村也成了稀罕之物。
到宜君工作后,吃攪團的機會竟然多了起來,當然不是因為窮的原因,而是宜君地理位置獨特,晝夜溫差大,玉米生長期長達180天以上,糖分和淀粉能夠有效積累,加工好的玉米糝熬煮后油性大、黏度好、味香甜。玉米面質地細膩,做出的攪團漏魚竟然有一根筷子那么長。特別是太安鎮(zhèn)二井村,在殘疾勵志模范王軍俠的帶動下,全村開起了十幾家農(nóng)家樂,二井攪團、土雞等,讓這個曾經(jīng)的貧困村舊貌換新顏,農(nóng)民脫貧致富走上康莊大道,在第六次全國自強模范暨助殘先進表彰大會上,王軍俠作為“全國自強模范”之一,受到了習近平總書記的親切接見。
餐桌上的一個小小變化,卻折射出我們國家日新月異的變化。
? ? 親們,什么時候相約去二井吃攪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