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底下的母親,大多數(shù)都心如大海。她們把波瀾壯闊的愛,把溫柔似水的愛,把細如發(fā)絲的愛,在點點滴滴的歲月里,都掏心掏肺的給了她們的孩子。母親,這個溫暖的字眼,讓多少感恩的兒女淚眼模糊,讓多少文人才子筆下生輝,讓多少藝人為她深情高歌……
今天我筆下的母親,是一個平凡樸實的農村人。她像大多數(shù)母親一樣,都會被淹沒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因為她相貌平平,衣著樸素,話語簡單。為了兒女,她一輩子都在辛苦的勞作著。她就是我的大姐,同時也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今年已67歲的大姐,她隔三差五就會和我電話聯(lián)系一次。一方面是姐妹情深,互相問好。另一方面都做為母親,最多的是聊各自的孩子。
我們聊的最多的,是大姐家的二兒子——文春。為什么總是聊他呢!這說來話長,一個催人淚下的故事,從文春三、四歲的時候開始了。
大姐的家境,從她嫁過去的時候就比較貧寒。她還在娘家的時候,由于我的母親多病,她為了照顧一家老小,沒去讀過一天書,可不識字的她,竟然去學裁縫,晚上讓她的大兒子教她看人家記的學裁縫的筆記。在學縫紉結束后,大姐比識字的人學的還好,村里人上至七老八十的大襟棉襖,下至新生兒的衣褲,大姐都能做得有模有樣,穿在身上時總被人嘖嘖稱贊。為了貼補家用,大姐利用農閑時間,在家里縫紉機上做了一些小孩穿的衣服,趕集去賣。
由于大姐縫紉手藝還不錯,衣服賣的也便宜,來買的人還真不少。正當她和二姐倆人把衣服賣的火熱的時候,大姐的同村人給她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澳慵依隙≡毫恕蠼闳鐾染徒o縣醫(yī)院跑去。
當她氣喘吁吁的跑到醫(yī)院,弄明白情況時,嚇得腿一軟,就癱坐到了地上。她那只有四歲多的二兒子文春,竟然得了癲癇,俗稱羊角風的病。醫(yī)生說孩子是大腦以前受到強烈刺激后出現(xiàn)的并發(fā)癥。
“天?。∫荒昵澳强膳碌囊荒挥衷俅胃‖F(xiàn)在了她的眼前。當時是農村的麥收季節(jié),大人們都忙著在麥地里搶收搶種,三歲多的文春就一個人在村子里一個下坡路上玩,他手里拿著一根小棍兒,邊走邊摔打著。
這時候,村里的一輛三輪車,正好從下坡路上開過。不懂事的文春,他把小棍兒塞進了車后帶著碾麥子的大碌軸里去了,隨著圓柱形的大碌軸飛快的向前滾動,嚇的不知道松手的文春,轉眼就跟著碌軸的滾動也隨之翻飛了進去。正忙地風風火火,趕著去碾麥子掙錢的年輕司機才感覺到了車有異樣,急拉剎車,由于是下坡路,他費了很大勁車才完全停了下來。
當司機看到文春時,他的頭向下腳朝天,被死死的卡在了大碌軸邊上連接的大木框里了,當人們七手八腳把孩子掏出來時,他已經(jīng)昏迷不醒,滿頭滿臉都流著鮮血,大姐嚇得哭天喊地,跌跌撞撞的上了救護車,抱著孩子去醫(yī)院跟死神賽跑。
孩子在急救室里緊張地搶救著,大姐跪在急救室外,雙手合十,嘴里喃喃的念著什么,求天求地,求佛保佑……當醫(yī)生給孩子清理完頭和臉上的傷口,才發(fā)現(xiàn)頭上、臉上的皮都被蹭了下來,就像兔子剝了皮似的,血肉模糊,簡直慘不忍睹。孩子一直處于昏迷狀態(tài),大姐不吃不喝,晝夜坐在他旁邊祈禱,“媽媽沒保護好你,我寧愿躺在這兒,只要你醒過來,老天要怎么懲罰我都行,她用力地揪著自己的頭發(fā)。大姐的話字字泣血,聲聲催淚,讓在場的親人們,個個都淚如雨下。
也許是這個普通的母親,她感動了上天,讓老天開了眼。在不斷的搶救和三次病危通知交替中熬過了7天后,孩子竟慢慢睜開了迷離的眼睛。更令人欣喜的是,他還能清楚的認出他媽,睜開眼的一霎那就弱弱的叫了聲“媽”,天下還有什么讓孩子重生更喜人的事呢!
大姐對醫(yī)護人員感恩戴德,又去廟里給佛敬香,又在家里請人給孩子“招魂”……反正她認為能感恩的一切方式都被她用遍了。孩子在醫(yī)院里治療了40天,每天都是大姐在悉心照料,別人想替她一會,她都不讓,她不放心別人照顧她的孩子,怕孩子再受委屈。孩子在她的照顧下,漸漸地康復了,臉上又重新長出了一層粉嫩粉嫩的新皮膚,大姐長長的舒了口氣。
自從出了院后,大姐對文春寸步不離。她悉心的呵護著這棵受傷后的幼苗,生怕他再有半點閃失。一年后,孩子又恢復成了原來虎頭虎腦,可愛頑皮的樣子,大姐的心松快多了。
由于這一年多都在給文春看病,本來就清貧的家變得更加貧寒。三個孩子每天都要吃喝拉撒,大兒子眼看馬上就要上初中了,費用開資實在緊張。大姐必須想法子賺錢了。于是,她把文春帶給了他的爺爺,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別讓他一個人出門亂跑,跟緊了……”她依依不舍的回頭看了文春好幾次后,就和二姐趕集去賣衣服了。
可一年后的今天,他卻又住院了,原來是一年前腦袋受壓后落下的病根,現(xiàn)在發(fā)病了,大姐又一次重重的掉進了萬丈深淵。
此時病床上,可憐的文春癲癇正在發(fā)作,他雙手緊握,嘴巴烏青,嘴角吐著白沫,身體一陣一陣的強烈抽搐,雙腳來回的亂蹬。大姐緊緊的把他抱在懷里,生怕死神再來光顧他。醫(yī)護人員在文春病床邊忙碌著,量來測去,打針輸液。由于在醫(yī)院,大姐強壓哭聲,一直低聲的在哽咽著,當孩子的狀態(tài)漸漸平穩(wěn)下來時,大姐急急的去了醫(yī)生辦公室,醫(yī)生對她說,“你要有個心理準備,他以后有可能經(jīng)常會發(fā)病,隨時會有生命危險?!贬t(yī)生的這句話,像一個重錘,敲的她眼冒金星。
從此以后,文春就成了大姐的尾巴。無論她走到哪兒,身后總有他緊跟著。從4歲多,一直跟到了35歲,斗轉星移,春夏秋冬。大姐為了養(yǎng)育她的三個孩子,年年歲歲、嘔心瀝血,開始時滿頭烏黑的秀發(fā),早早就全斑白了。
在這30多年的時間里,大姐為文春四處尋醫(yī)求藥,去過許多大醫(yī)院,又找過了無數(shù)民間名醫(yī),求了不少土方子,還隔三差五的去寺院求神佛保佑,可他的病,卻是各種藥,吃一段控制一段時間,最久的是控制了一年沒犯病,當大姐歡天喜地的感謝了神醫(yī)后,病又一次無情的發(fā)作了。這個堅強的母親,在長長的黑夜里,難過得整宿整宿的不睡覺,她在為她的孩子著急。大姐的頭發(fā)愁得大把大把的掉落,由于急得吃不下飯,后來她得了嚴重的胃病,她以為她來日不多了,可為了他的二兒子文春,她說她死不瞑目,怎么辦呢?
文春和別人在一起時,人家把他吃飯的碗筷另外放一邊;帶他趕集時,他突然犯病,有些人那厭棄的眼神;村里或親戚家過事時,緊跟在大姐身邊,30大幾的小伙子,眾人都投來好奇的眼光;最令人擔憂的是:在吃飯喝水時,他犯病碗就會突然扔掉,飯菜湯水倒在身上會燙傷他;走在河邊,溝邊犯了病掉下去會摔傷他;逢年過節(jié),一大家都聚在一起喝酒祝興,可他只要偷抿一小口,就會犯病,讓每個人都變得情緒低落。大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急在日日夜夜里。
有一次,懂事的文春他自己非要去喂豬,豬圈就在家門口,可十多分鐘后,他還沒有回來。大姐急忙跑出去看,她看見了文春躺在豬圈門口,一只腳正好搭在了豬圈門的大鐵齒里,兩頭大肥豬正在咬他的腳指頭,可他卻意識全無,又抖又抽……年邁的大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放在了炕上。在母親的聲聲呼喚中,在嫻熟的按摩中,他又一次蘇醒過來。
看到這揪心的一幕,大姐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無論砸鍋賣鐵,她都要去給文春做開顱手術,徹底治好他的癲癇。雖然這要冒很大的險,成功率也不高,花費上十幾萬,可她想在她的有生之年準備賭上一把。不然,她死了,都會留下天大的遺憾,覺得對不起孩子。
大姐一家人省吃儉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但做手術的費用還是不夠,她又出門去東拼西湊。在三年前的冬天,大姐陪著文春做了大手術。他疼的撕心裂肺,大姐心疼的肝腸寸斷。但老天保佑,手術成功,他又闖過了鬼門關。但康復后,他會不會再次復發(fā)?大姐一直疑惑著。
一個月,半年,一年,二年,三年,時間在不緊不慢的推移著,文春的病一次也沒犯過,他徹底的治愈了。
大姐為了讓他擁有真正的春天,把他原來的名字——文光(啥也沒有,只有病痛),改成了現(xiàn)在的“文春”,讓他的人生從頭再來!
現(xiàn)在,在大姐無微不至的關照下,文春已經(jīng)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自己經(jīng)營著一個奶站,每天都風雨無阻的蹬著三輪車,走街串巷,哼著小曲去給大家送奶。晚上回家時,他總會給大姐買點她愛吃的軟和食品,時不時的添件新衣,再和大姐一起數(shù)著白天賺來的大把鈔票,歡笑聲溢滿了整個小屋。
聽大姐說:“我正在給文春張羅媳婦呢!“我想再多抱個孫子,和三個孩子們,孫子們多樂呵幾年,好好過幾天舒心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