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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總說城市還是小的,當"楊梅"老頭說出老頭曾開過的廠名時,我想到了那個"美女獵人"就是她。
阿霞,是我的一個女友的發(fā)小。我很早便知道她的故事,一個情場女獵手,坦率的說是一個眼里只有獵物的女人。
阿霞不是什么失足少女,是城鎮(zhèn)上普通人家的女兒。在我還是小學生時,我就見過她,在城廂鎮(zhèn)最熱鬧的巷子里。巷子的南邊是城河,巷口是一所小學,深處是縣中。她家就住臨街的房子中,父親在機械廠上班,媽媽是家庭婦女,哥哥姐姐做了工人。
阿霞的媽媽,有一只食用油桶改裝的煤爐,里面涂上水泥石灰,下面生著碳火,架上一只臉盆大的黑鐵鍋。一到孩子放學時間,推出門外,用一雙毛線針般長的筷子,撈出油鍋里翻滾的臭豆腐和"油墩兒",賣給放學的孩子。待業(yè)在家的阿霞常會出來幫忙,花手帕系著才洗未干透的長發(fā),半遮著一張不是通常美人的六角臉,額頭光潔的如一輪明月,她笑語盈盈招呼著我們,我攥著角票,圍在最外圈,一點不心急,只為多看她幾眼。
初中畢業(yè)的阿霞,十六歲就結束了學生生涯。在八十年代中期很正常,不是讀書料,初中所學用用也夠了。
城河邊夢筆公園柳絮飄飛的來年,阿霞在書店里找到一份臨時工做,在那,碰到了令她怦然心動的"哲"。
哲在巷子深處的縣中讀高二,成績好,住校生,家在鄉(xiāng)鎮(zhèn),每隔二周坐一個小時的公車回家,再帶上一飯盒的梅干菜回校。母親多病在家,父親是普通工人,有一個弟弟妹妹。不回家的星期天,哲會到書店看輔導書,拿著本子抄書上的題回去做,做好再來校對書后的答案。阿霞自己讀書不好,心里喜歡會讀書的人,哲的衣服上別著"縣第一高中"的?;?,這在阿霞眼中就是一塊縮小版的廟堂牌匾。
哲從來只看不買,眼鏡腿上纏著灰色膠布,可身上并沒有窮酸相,舊衣衫難掩清貴氣,背脊挺拔,阿霞開始主動接近他,把他上次看過的書做了記號,放在一個固定的地方。
哲開始留意到她,阿霞比學校里所謂的校花還要漂亮打眼,倆個人的眼光頻頻相碰,在書香肆意的日子里有一種美好情愫在流動。
哲這個品學兼優(yōu)的乖學生,還因阿霞被社會上的小混混調戲,在家常干活的哲仗著幾分力氣挺身而出,英雄救美。被學校知道后差點記過,后因班主任求情,更因成績實在好,才按了下來。
這讓書卷氣足的哲多出三分俠氣,阿霞又驚又喜,想不到這個乖學生,打起架來這么狠勇 ,認定哲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她愛的人。阿霞相信自己眼力,她眼神清澈,雖不帶任何欲望,也不像個會做傻事的姑娘。
第二年,哲考入上海的大學,在八十年代中期,稱為"天之驕子"。作為女友,阿霞驕傲極了,把他帶回家去玩,用媽媽煎的"油墩兒"款待,哲涂了一層又一層的甜面醬,吃了一只又一只,阿霞的哥哥姐姐也喜歡他,約著去文化館看錄像,把瓊瑤片看了一個夠。那年阿霞17歲,哲19歲,倆人私定終身,只等哲大學畢業(yè),就可以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世界都是咱倆的。
哲讀大學的四年里,阿霞出落的越美了,粉面桃腮,是小家碧玉中的極品。眾多追求者開始踏足書店:公務員、事業(yè)單位的工作人員、做生意的小老板,一個個裝模作樣借買書接近她,旁敲側擊的,可阿霞眼中哪會有小鎮(zhèn)子弟。追求無果的那些人,背后悻悻的叫她"冰狐貍"。
那幾年,阿霞從每個月微薄的薪水里節(jié)約一些貼補哲,哲愛運動,飯量大,生活費常常捉襟見肘,她逐月寄錢,街上流行馬海毛織毛衣時,她存了倆個月才買下最好的線,打了一件白色毛衣和紅色的圍脖,坐五個小時的火車去快遞給哲。
在上海吃的、住的用的都是阿霞的錢,買完返程車票后,偷偷把兜里所剩的錢放進哲的書包,在最初工作的幾年,她沒有一分儲蓄,還在撿姐姐的舊衣服穿。
:"我他媽的 真是犯賤啊,談戀愛就談戀愛,一心只想對他好,操心他吃穿,操著做媽的心!"
這句話是女友后來學著阿霞的口氣說。
大四那年,同學們都在忙畢業(yè),哲卻不知怎么想的,報了學校的一個"國標舞"培訓班,在那里認識了學妹,大學黨委副書記的外甥女,和阿霞當年一樣,學妹注意到了高挑清俊的哲,耍了心機與哲湊成了舞伴。
她能給哲的不只是生活的關心,還能和哲聊藝術、哲學、歷史、聊歌德、列儂和貓王,最重要的,她能讓哲留在上海,并讓他擁有一份體面的工作。
勤儉的小家碧玉,在書店和城河邊的小巷子里,每天兩點一線,漸如蒙了灰的珍珠,在哲心中不再耀眼。"阿根廷探戈"舞曲中,搖曳的上海女郎,繚亂舞裙下,白人參般的小腿快速移動,剛中帶柔的英姿,性感又有趣。這是截然不同的兩條人生路,年輕的哲沒有猶豫太長時間,珍珠就讓它散落在天涯吧。
璀璨的燈光下,每一個想走捷徑的人,有一些愧疚也很快拋后腦勺去了。
哲的來信從幾頁減到一頁,再到幾行,最后連唐詩一小段都沒之后,阿霞明白自己也和書店里那些愛情小說中,被拋棄的女角一樣。
火車站的顯示屏前,瞪著五花八門去上海的車次,阿霞悲從中來。最后決定用一只裝月餅的鐵罐,裝上這些年來哲的全部來信,代她前去上海表達憤怒,她不再為這段感情貼上來回的火車票。油膩的余味中伴著一大迭不算數(shù)的情話、一串哲在地攤上買給她的水晶手鏈,紅紅綠綠的像可笑的塑料愛情。
可月餅罐子也沒能去上海,阿霞連八毛包裹費都不再愿花,學了杜十娘,沉進了城河,人倒是沒學她,:"杜十娘該有多傻啊,白白混了這么多年的風月場,明明自己有錢,少了李甲算個什么事啊!"
四月的城河兩旁柳絮飄如雪,像一片片白色的鱗片被剝落,月餅罐"咕嚕"一聲悶進河面,她終究沒有跟著投河,轉身撲向了一大柳樹,像遇見了什么熟人一樣一把抱住了它,淚如雨下,好像死去了一個親人 ,等淚干再睜開眼時,她的認知變了。
阿霞后來的理論是:? 談戀愛用心的,很可能到頭來人財兩空,用腦的,就有財又有人,就算沒人,財一定會留下來安慰你。
后來她應該就成了社會上所說的"撈女"吧!讓男人又愛又恨的那種女人。這絕非天生的,究竟她怎么看透這點的呢?我曾問過女友,才知道當年阿霞的"血淚史",是總結了教訓后轉頭修煉成的。
看到再愛的男人也會發(fā)生變化開始的,就不相信感情了。感情沒有了,自然也不會有家庭,不會給愛的男人生孩子,比起孤獨終老,情愿錢財傍身,像張愛玲一樣,將來又老又有錢地死去。
有了這個決心,感情中就不會投入真心,不會遍體鱗傷,不會滿心凄涼無處可訴
"書上都說過,婚姻不過是長期合法賣淫,我讓男人獲得戀愛感覺,他為此買單,不過份吧!"阿霞對感情的認識,改天換地了。
二千年,阿霞三十多歲,和別的恨嫁女不同,她根本就沒打算結婚,身邊也從沒缺過男友,個個小有小權利來錢又快。她手里悄悄的有了二套市中心的房子,幾十萬存款,舒舒服服的過著大康日子。
"我給男人提供了良好情緒價值,怎么就不能獲取回報了?我可是當一項事業(yè)來用心對待,一般的女人想賺這個錢都找不到門呢。"
她學麻將學賭術,學音樂學繪畫,學歷史學跳舞,學烹飪學插花,打得一手漂亮的高爾夫球,看得懂足球越不越位,所有市面上有錢有權人喜歡的時髦玩意她都學。她關注時事新聞,積極參加公益活動,我國現(xiàn)階段的主要矛盾是什么,她脫口就來,這讓她在一些不那么聲色犬馬的精英男士印象中,顯出與眾不同來。
我的女友每次說起她來,口氣中交織著嫉妒和佩服,表情難以捉摸。那段時間,女友一肚子煩心事,她那木納的老公,得到了一個新來領導的賞識,提了科長,有了一些小權利,偶然女友用老公業(yè)務單位贈送的消費卡,請小姐妹們吃一頓過的去的飯,接受姐妹們"吃人嘴軟"的餐桌禮儀:廉價的奉承。也可以,用別人送科長的煙卡,兌成現(xiàn)鈔,充實她的小金庫。更有時,收拾的漂漂亮亮陪著科長去參加檔次很一般的客戶招待,過一把臆想中官太太癮。當碰到她認為特別重要的場合時,免不了要問阿霞借只名牌包、名牌大衣去撐撐場面,誰讓她們是兒時的鄰居,而她又一直是阿霞的小跟班,她還見過哲,據(jù)說確實很帥很清爽,和阿霞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阿霞的女性朋友少之又少,那時的她還年輕,沒有"深藏功與名"的意識,心思也總得有個安全的人用來擺放,她的計謀、男人,所以她對女友是坦誠的。
可就在生活前景看高一線之際,女友的科長老公出軌了,出軌一個有求于他的濃妝艷抹社會女子,女友因此過了一段行尸走肉的日子。
女友常在半夜升起磨刀的心,待天亮要去手刃情敵,又在東方露曙光時,舍不下,才有盼頭、有假想的日子。
她的痛苦我毫無辦法,我并非心理醫(yī)生,在一遍又一遍聽她詛咒狗男女之后,我假裝起忙碌。上帝寬恕我的不仗義,當女人陷入情傷,怨念是變成面膜敷在臉上的,它們會傳染,會復制,打造成一把把喂了毒的匕首,讓說的人、聽的人陷入瘋狂。
我與她在餐館用餐,她一遍遍用熱水燙著本來就很干凈的碗筷;機械般刷著家中的抽水馬桶,潔凈的可攬來當鏡照,她還蹲起身子頭點地在左瞄右睨,檢查內側是否還有遺漏的污跡。
這個有潔癖的女人,用藏身于黑眼圈中的雙眼對我說:買了一件性感睡衣,還是決定與科長重修舊好,她的聲音干燥如一把枯葉,在深秋的夜晚被莽撞的路人一腳一腳踩碎。
當年的我不具備勸慰情傷的能力,我變得害怕獨自面對她,說到底,不堪重負的陪伴,是另一種對友誼的虛偽。
她選擇向阿霞尋求支持,在我看來,無論當時還是現(xiàn)在,沒有誰比阿霞更能弄得懂男人的心。
一些讓當事人絞盡腦汁的情感問題,阿霞常常三言兩語就解開,也許你會說:"這個當然,我要也經(jīng)歷那么多感情,也會開悟",可實例證明,這事需要天賦。
就這個領域,界定學霸和學渣很難說。好多學霸級的女人在情感上她們是愚鈍的,尤其文學女青年,對事物和人有一種天然的愚鈍,非要把話說個底朝天,非要別人把事做絕,在她們背上捅刀,她們是感受不到的,非得上前一步,在她們胸前捅啊捅,一刀不行就二三刀,都這樣了,她們還未必感覺到,你得像潘金蓮那樣,伙同著西門慶壓著她腿來灌藥:"來吧,張嘴......啊......"等著毒血黑黑的從七竅往外冒,她們才肯信:"......原來真是你啊,小潘!"
照阿霞實戰(zhàn)理論,掏空男人的錢包,要學會示弱,學會贊揚,不掩飾對錢的需求,該了斷時絕不戀戰(zhàn),光這很多人盡一生都學不會的,而這正是好獵手最該具備的素質!
學會示弱,就是不能與男人比優(yōu)秀,男人尊重優(yōu)秀的女人,不代表愿意為優(yōu)秀的女人買單,因為這樣沒有成就感;學會示弱的女人卻不一樣,她們什么都做不好,這讓天生喜歡"英雄救美"男人時刻牽掛她們,替她們籌謀,為她們打算;不掩飾自己對錢的渴望,讓男人知道你喜歡錢,他們才會為你花錢,也愿意為你花錢,錢能夠擺平你,錢能夠擺平的事都不是大事,他便對這份感情有了底。你得懂循序漸進,不能一上來就買房買車,時間點也很重要,半年到一年內,男人還愿意縱容你的矯情任性不講理,大概也是因為攻城未破,小不忍則亂大謀,得到身子還沒得到心,讓他掏錢正好。
二千年左右,阿霞注意到了老頭,他的出手闊綽,贏錢后打賞嘍啰的都是大筆,她開始緊鑼密鼓布陷井。一邊對老頭若即若離,半糖主義,激發(fā)老頭的挑戰(zhàn)欲,一邊當時她另一位已婚前男友給她投資開了一家煙酒店,同時對她的監(jiān)管也上一級別,開始查店內流水,這讓阿霞知道這段關系到了了斷時刻,她怎能讓自己套牢。
急于脫身釣大魚的她,必須和前男友分手,以清白形象接近新目標。她開始逼前男友離婚:"我愛你的,真的愛你,不想失去你......"這違反了他們之前的約定,男友是公職人員,離婚影響仕途,家中黃臉婆雖不精明可也不是省油的燈,事發(fā)了,有可能祭出"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招。情人又不斷問他要錢擴大投資,更提出結婚要求,并且通過留蛛絲馬跡,已經(jīng)讓他家中那個不太聰敏的黃臉婆有了一些察覺。
男人不勝其擾,本來只不過在平庸的婚姻中呆久了,露出水面呼吸口新鮮空氣,這下好了,情人要和他結婚,又一下子把他按進水底。他開始厭惡起阿霞,沒有了家庭,沒有了事業(yè),又怎么繼續(xù)婚外情?怎么這么不懂事呢?說到底婚外情是婚姻的寄生產物,"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情人貪得無厭,老婆在磨刀,男人當機立斷斬情絲!既然男人主動分手,投在店里的錢自然要不回來,再一次性補償二十萬給阿霞,能用錢解決的事不叫事!
"其實沒人比我更專一了,我只要錢!"這是屢屢全身而退后,阿霞對自己的總結。
據(jù)女友描述,阿霞后來和老頭的關系維持了有六七年,是她的兩性關系中最久的一次。不知是老頭糊弄妻子手段高,或阿霞配合好的緣故,老頭的妻子從來沒找過麻煩,倆人在一起的時候,甚至電話都沒有打進來過。在倆人相好后的后幾年,阿霞戒了泡夜店的生活習慣,開始在約會的日子里,打掃居所,買菜煮飯,情侶毛絨拖鞋置于門前,齊屁股的蕾絲吊帶裙加身,赤著大白蘿卜般的胳膊大腿,翹著蘭花指,在灶上燉著牛腩丸子白蘿卜,伸著白皙的脖子,用長柄木勺舀出濃湯來嘗咸淡。盆碗"響叮當",阿根廷探戈"中的甩頭,甩的是剛中帶柔,快速移動的腳掌,奢華的水晶指甲像一把明珠散落在天涯,實在是連燒菜的姿勢都在進攻呢。
她漸漸有了交付真心的跡象,如果可以,偶然她會有,就這樣與老頭伴到老了也可以的念頭。
不光是衣食無憂的原因,老頭是她歷屆男友中含金量最高的,更驚喜的他提供的情緒價值,和他在一起的時光總讓阿霞忘記過往。另一方面,隨著身體的成熟,歷經(jīng)多個男人后,阿霞厭倦在床上虛張聲勢,她越來越想面對真實的靈魂,身體深處渴望有扎實的抵達,驟雨的迅猛、小鹿溪邊飲水的細膩小心,他們對對方有著貪婪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一嘗試,吻和手指摁響著每一個音符,血分子在歡唱,靜脈起伏,將抑將揚,似翱似翔,就像和全世界的男人做了一遍愛那樣。
我想阿霞是動過真心,她又怎么會真是鐵石心腸,只是越這樣她越不安,怕有一天她真的會離不開他。
她用他豪賭贏回后給她的錢,在上海悄悄的置了房。每次老頭去澳門,她都會跟隨,一起出國,像夫妻一樣挽手逛,關心著糧食與蔬菜,了解新款的"普拉達"與"古奇"。這對年齡差距二十幾歲的美女與野獸,得到一些回頭率,可他不管,她不在乎,緊緊拉著手,珠聯(lián)璧合。
"做這行她絕對專業(yè)級別"!若干年后,再說起阿霞,女友臉上只有欣賞。
阿霞每選擇一個目標,之前都做過細心觀察。
與哲分手后她便再沒上過班,卻總有五花八門的投資項目 在談,令她的各界男友們在短時間內慷慨解囊。
"必須讓男人在一年之內盡快為你出錢,過了一年后,新鮮感和激情在消退,再想讓男人為一個不斷在貶值物品買單,那就難了。"
這也是阿霞在實戰(zhàn)后得出的結論。
但也并非 每個男友都盡如她愿,除了錢她還傾向跟著男人獲得成長。曾交往過一個房地產公司的老總,那可是個出了名的妻管嚴。工資卡攥在老婆手中攥出炸藥導火索的氣概。每一次他們的約會,老總都要備幾個預案,反復和阿霞對口供,以防萬一被戳穿,不論激情正濃,22點前必須翻身下床回家,為婚外情操碎了心 ,徒添兩鬢少許白發(fā)。約會消費全靠阿霞,開房、催情藥和避孕套。有幾次借口與客戶應酬與阿霞的會面,為消除老婆的疑慮,阿霞特意買了高檔禮品冒充客戶所贈,讓其帶回家取悅老婆,就這行為曾讓女友不得其解。
多年后再看,阿霞在這個房地產老總指導下買進多套優(yōu)質房產,倒進倒出,賺的盆滿缽滿,倆人分手也不似別的情人撕破臉,對她的不計后賬,老總心懷感恩。
一張A4紙恐怕也寫不完前男友的名單,她片葉不傷身,次次很純情,很天真,為他們洗手做羹湯,做他們魂飛夢繞的乖寶寶,令各路前男友念念不忘。
怎樣用少的感情,來吸引對方投入較多的感情,次次都賺呢?阿霞自有解鎖能力。
當阿霞拎著名牌包,在名品專柜前大肆采購,勢力的導購小姐,都當她是一名白領精英,艷羨的目光一直能延伸到她影子。
她真的活的很開心,因為錢是最能讓她開心的部分,而她求仁得仁了。
相對阿霞,可如此輕易的離開任何一個愛她的前男友,女友的腳步格外滯重。
汶川地震的那年,科長再次出軌。
在渡過最初幾天的以淚洗面,女友還是忍下這口氣。
我們相約在育才路口的火鍋店,冬日的陽光看起來和夏天般晃眼,女友沉默不語,公筷撈著紅色的肥牛片塞嘴里,白細的脖子像在吞咽一把把匕首,吃相猙獰得讓我想咳嗽,只能再一次暗自呼喚上帝。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都他媽的是豬!是狗!"她
眼里也閃出匕首之光,聲音嘶啞。
火鍋店里,我們的前后桌,多數(shù)是她嘴里的豬啊狗啊的男人,有所察覺的向我們投擲管閑事的視線。
我一再示意女友壓低聲來,我們雙雙把臉湊到火鍋上方,蒸汽氤氳著彼此的臉,女友用在被窩里放暗槍的音量:
"說到底女人也沒一個好東西,難道不是嗎?"
"本來這世上就沒幾個好人!"
"都是在爭奪利益,哪有什么真感情?"
"他出軌了,我不敢鬧,不敢離婚,還藏著掖著,怕這怕那,是在縱容他的行為,是從犯"
"你以為我對他還有感情?和外面那個女的不一樣"
"放屁!是我不敢離婚,離婚多沒面子,再回到婚姻市場去讓人挑選,我是沒尊嚴沒骨氣的人,活那么虛偽,你不知道,我每晚,在他睡著后,不知有多少次,想從把他從被窩中拖出來,用鞋底狠狠抽他耳光"
"羨慕那些敢撕破臉皮的女人,爽,解氣"
"有這勇氣,就啥都不怕了??晌疫€是怕事挑明了,他下不來臺,真的就離婚了,他再成家容易,我可成了一個笑話。"
一番自問自答后,女友表情放松些,仿佛冬眠的江水在蘇醒,她放下筷子,臉往后退,背脊拔直,僵硬的坐成一個偉大的姿勢。
女友做著一份不咸不淡的工作,是科長在第一次出軌回歸后,為按撫她,托人找的工作。在這之前女友一直就是過著炒炒股票,接送孩子上下學,煮飯燒菜的主婦生活。工作很清閑,上班時間也能溜出來和我分析人性,薪水當然也只有意思意思。
阿霞勸女友去學個手藝,提高獨立謀生技能,并且要多多存錢。她斷言,科長會再次出軌:臊動的心一旦點燃,就是潘多拉磨盒被打開,除非他碰的頭破血流。阿霞從不相信天下有浪子回頭這事,都是實在混不下去,才會消停。
一個完成了基因傳遞的中年男人,升職受阻,又有那么一點領域中的小權利,工作清閑,回家扮老爺,孩子住著校不用管,身邊偶有求于他的女子,婚外情容易醞釀,更何況這本來就是他無聊平乏人生中,夢寐以求的事,在他看來總比在手機中"斗地主""打麻將"贏取話費要羅曼蒂克的多。
而女友屬于會被"小潘"喂藥,那種后知后覺的人,眼見她好了傷疤忘了疼,眼見她逐年發(fā)胖,抱著零食追《甄嬛傳》,《如懿傳》大女主的連續(xù)劇,也沒見她有變身為鈕鈷祿氏的跡象。
不是每個人都能結束不幸福的婚姻,也不是每個女人敢于冒險,更不是每個女人都能有余生可能孤獨到老的勇氣。
不打算改變,就想想,有什么可以讓自己在被背叛后,不會沮喪的靈丹妙藥,盡快強壯起來,獲得免疫,女人最難就是過情關,過了就成了。
我不得不想起那個夜夜笙歌、凌波微步于香木鋪地的酒莊、入口唯有82年拉菲的阿霞,在每一年新年鐘聲后,她都會迎來一段新的戀情。
后來,我才知道,那一年也是阿霞揮手告別老頭的年份,轉年,就交了北京某高校音樂系一個70多歲、喪偶的教授。我見過教授的照片,沒有一點鰥夫的倒霉樣,牛排色的國字臉配一頭卷曲的銀發(fā),象罩著金屬光環(huán),怎么看都有高歌一曲"烏蘇里江上"的能量。
教授手里有娛樂資源,阿霞常常參加各種熱門的綜藝活動,偶然也會高歌一曲,多才多藝的她轉眼成為文藝界新晉紅人。
而老頭的企業(yè)在疏于管理以及用人不查之下,早在兩年前就已經(jīng)進入破產清算,好運徹底破產,澳門欠下了大筆賭債未償。黑社會來討債的前一天,之前在賭場收買的人員怕老頭被抓后供出他,提前通知了老頭,才得以讓他及時帶家人逃離了這個城市。
逃離是極其狼狽,路費無處籌措,狐朋狗友們避之不及。老頭拉下臉面,去問阿霞借路費,阿霞知道他著急要走,謊稱錢投資虧光了,并拉黑了聯(lián)系方式。
女友費解阿霞的無情,區(qū)區(qū)的路費,只夠入手一只名牌皮包,為何如此吝嗇。
阿霞笑得深藏不露:一個對她不再有價值的人,何必心生憐憫,這是筆注定要不回來的錢,給了,等于給他一個念想,增加日后糾纏的風險。這樣反而幫他認清事實,才會過好眼前的生活,安心待家人。
不過我想老頭未能懂她的"苦心",阿霞的冷漠無情,是上天對他的宣判。他的自尊讓他不屑于指責曾經(jīng)的女人,他們曾經(jīng)旗鼓相當,同流合污,同登極樂,打回原形的老頭,東山再起無望,連夜攜妻他鄉(xiāng)投親。
那年,人到中年的阿霞,容顏依然嬌好,未曾生育的身材窈窕輕盈,一點沒有手握數(shù)千萬資產富婆的土豪樣。
這之后,我再也沒見過阿霞,女友也不知道她的行蹤,大概她存心遠離這個城市,對她的回憶不得不停止于此。
前年,女友約我喝咖啡,掏出一份小眾時尚雜志,里面有阿霞所在的民間女子合唱團在日本交流介紹:? 唐代遺留下的千年古剎里,櫻花絢爛,輝映碧空,幾只麋鹿在草坪上散步,一方手帕綁著"666"卷發(fā)的阿霞,與十幾個中年婦人紅唇霓裳,素手相持,姿態(tài)瀟灑。
女友點著照片中的阿霞:"她終于也老了,這沒老公沒兒女的,還能瀟灑幾年啊?老了,都沒依靠,抱一堆錢是多么凄涼啊!"
女友嘴角有"如釋重負"的輕松,在國家開放二胎后的,以四十四歲的"高齡",追生了小女兒,據(jù)說是為挽回科長的心。
科長升職了,只有半級,好在前景又有展望,生活上確實也收斂了,大概練成了《葵花寶典》,手機密碼有段時間沒設了,業(yè)余時間重新玩起斗地主贏話費。
女友看起來心寬了,胖了,魚尾紋撐淡了,咖啡大口大口的喝,跟白開水一樣,言談除了二胎的屎尿屁,就是科長的錢權懶,順便動員我加入她的"微商下線",據(jù)說這是眼下,從丈夫處領年終獎的主婦們最最時髦的事業(yè)。
:"嗨,知道嗎?我讓小女兒看阿霞的照片,問阿姨漂不漂亮呀?你猜我她怎么說的?"
"一定是媽媽更漂亮吧!"我不假思索。
"錯啦,孩子才不像大人愛說謊,有啥說啥,她說阿姨不漂亮,就像白雪公主的后媽!"
我也莫名其妙的跟著女友笑的開心,努力露著八顆牙。我記得有一首歌,這樣唱到:我雖以年過四十,情人超過三十,可我仍像孩子....十六開的書頁里面,阿霞抿著嘴 ,視線飄向窗外,性感而深沉。
咖啡起了些微瀾,像一把細沙揚進,櫥窗外,街角的樟樹"撲簌簌"的抖著落葉,正疲倦的脫去它袍子,遠處一列火車悄無聲息的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