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班小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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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五，又是一個月圓之夜。風(fēng)過，樹影搖曳，主殿前的梅樹帶著清寒之氣，抖落幾片花瓣，不偏不倚，正落入風(fēng)雨閣閣主師珂桌前玉杯中。

他舉杯端詳一陣，清冷的眉目像只寒劍逼向身后側(cè)紫衣女子，問道：“不離，風(fēng)雨閣待你如何？”

聞聲，紫衣女子連忙走至師珂正前方，雙膝而下，柔聲道：“師父當(dāng)年救不離于水火之中，這些年，待我極好。”

“那你為何瞞我？”

師珂緩緩而起，雖說心頭還有些怨氣，但以他對愛徒的了解，他是攔不住的。

“師父，您知道的，這件事，我一定要去辦?！?/p>

“真的要去？”師珂低身將不離扶起。

“嗯，不離在這世間原本已經(jīng)無親無故，幸而遇到師父和眾位師兄師姐……但，滅門之仇不得不報?！闭f著，一顆晶瑩的淚珠滴落在地。

02

十年前，山谷里濃煙滾滾，她美麗的臉上一滴滴清淚滑落，冷眸如刀，刀刀入心，抬頭向眼前的凄美少年怒喊：“為什么要這樣做？”

西邊烏云慢慢壓了過來，他仰天大笑，“哈哈哈，為什么……”，瞬間，寒眸微凜，清冷地望著她慘白的小臉，“你父親殺兄奪妻時，有沒有對你說過為什么？我只想毒死他一個，誰知這頭蠢驢竟然將那壺酒灑落在泉水中。”

說著，白衣少年眼含淚花，搖著頭：“哈哈，這是天意！不能怪我，哈哈哈……”

她望著眼前似傻似顛的他，淚水模糊了雙眼，他還是那個萬般寵她的小哥哥嗎？

她，花家唯一的女兒，全家人的掌上明珠。這日，原是她七歲的慶生宴，因調(diào)皮好玩，她便躲入父親的衣柜中，左等右等，一個時辰過去了，都不見有人來找，自己走了出來。

走至院中，看到平時溫文爾雅的小哥哥傻傻坐在地上，邊哭邊念叨著：“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害你們，都是花中天的錯，對，我恨他，都是他的錯……”

看到這番場景，她怕了，四處找人。但是找到的卻是一具具冰冷的尸體，尸體嘴唇發(fā)紫，眼角，口角都是血，死狀可怖。

“爹爹……阿娘……”

花家上下二十八口，除了她，無一幸免。

雨，細(xì)細(xì)密密地飄在她的發(fā)上，及腰的長發(fā)凌亂不堪，她望著那個熟悉背影搖搖晃晃消失在夜色中，她知道，終有一天，她會親手殺了他。

03

梅林簌簌，片片花瓣在空中飛舞，只見漫天夜霧，星如晶石，遠(yuǎn)處仙氣纏繞，美輪美奐。

“你醒了，你叫什名字？”眼前坐著一個絕美男子，面如玉，色如花，手持湯藥，雙眼含情，望著她。

“這是哪？我怎么在這里？”她驚得坐起，忽然想起了傷心事，趴在被子上小聲哭了起來。

男子輕輕撫摸她的背，“風(fēng)語閣?！?/p>

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我叫花離，大哥哥，你是誰？”

“風(fēng)雨閣閣主師珂?！?/p>

“是你救了我？”

“嗯。從今以后，我便是你的師父，你便是我風(fēng)雨閣的第九位弟子——不離?！?/p>

04

天，灰蒙蒙一片，風(fēng)雨閣香離殿中有只白色身影一閃而過。

“誰？”

“我?！?/p>

“你是誰？”

“我是我。”

來者是一位翩翩公子，挺拔英俊的身影慢慢浮現(xiàn)在柔弱溫和的暗黃色燭光中，“哈哈，小九如今變得如此機(jī)靈了！”

“啊，七師兄，你好無聊……”不離撇了一眼風(fēng)徹，繼續(xù)低頭收拾著自己的行李。

“聽師父說你要出閣?現(xiàn)在看來是真的了。小九九，別怕，七師兄陪你去?！?/p>

“師父已經(jīng)讓二師兄陪我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殺個人而已?！?/p>

“殺個人？還而已！風(fēng)雨閣閣規(guī)第二十三條，不可無故殺人奪命。不過既然師父都同意了，那一定理由充足了。多一個人多個幫手，我這就去跟師父說一聲。”

話音剛落，不離轉(zhuǎn)身，風(fēng)徹早已沒了蹤影。

05

三個人背著行囊行至愿安橋中央，揮手與眾人告別。師珂望著他們遠(yuǎn)去的身影，心中默念：“愿平安?！?/p>

夜深，三個人找一客棧住下，不離住在客棧二樓最里面，風(fēng)徹與玄夜住在隔壁。

風(fēng)徹問小二要了一壺酒，拿入房中：“二師兄，要不要來一口?！?/p>

“不要?！?/p>

風(fēng)徹知道整個風(fēng)雨閣就數(shù)二師兄玄夜最為清冷，也最為神秘，他說不要肯定是不要的，便自己獨(dú)飲了一杯。

微風(fēng)襲來，清冷的月光穿過小窗灑在風(fēng)徹的臉上，甚是好看。他坐在桌前向外望去，窗外繁星閃爍，遠(yuǎn)處的山川波光粼粼，嘆道：“美景自然需要美酒來相配，師兄，真的不來一口？”

玄夜合起擦拭好了的靈光劍，起身奪過風(fēng)徹的三角杯：“酒多傷身，不可貪杯，亥時已到……”

“好了，好了，師兄，我這就上床睡覺，嘿嘿。”

玄夜聞此，不再說話，和衣臥床而眠。

風(fēng)徹躡手躡腳地走到玄夜床邊，小聲問：“師兄，我再說一句話哈，那個……你喜不喜歡小九師妹呀？”說著，風(fēng)徹自己都沒發(fā)覺自己的臉已經(jīng)微紅了起來。

“喜歡。”

“?。〔皇?，我說的是那種喜歡，就是那種，你明白不？有沒有那種喜歡？”

“沒有?！?/p>

“好的，哈哈，師兄，您早點(diǎn)休息吧?！憋L(fēng)徹嘴角上揚(yáng)，夜色都藏不住的笑意浮在臉上。

06

前面就是有花村了，不離擦了擦額頭的汗，指著山谷回頭向兩位師兄笑。只見遠(yuǎn)處起伏的山巒，林間升起的霧靄，玄夜心想，這個地方這么熟悉，我是不是來過？越想，頭便越發(fā)的疼。

“師兄，你怎么了？”風(fēng)徹覺察到了玄夜的不適。

“二師兄，你沒事吧，頭疼癥又犯了嗎？”不離擔(dān)憂地摸了摸玄夜的額頭。

這么多師兄中，不離最愿與玄夜親密，說不上來的感覺，總覺得這個哥哥好像在哪見過，即便玄夜待人總是冷冰冰的，但只要和他在一起，不離就感覺無比溫暖安全。

當(dāng)年，不離初入風(fēng)雨閣，只聽說閣中有個二師兄，一直在外，未曾見過。三年后，二師兄云游歸來，只是一眼，不離便覺得親切無比。

“沒事，走吧。”

“師兄一定是昨天沒睡好，昨天那個客棧太吵了，我都沒咋睡……”風(fēng)徹邊走邊念叨著。

前面一位老太婆，坐在村口，不離前去詢問。

“婆婆，您好，請問前面可是有花村？”

“沒有花哪來的有花呀，前面是無泉村，你們這是要做什么呀？”

不離聽婆婆這樣說，更加確定這便是當(dāng)年的有花村了，深深地問：“婆婆，你可聽過花家二十七口滅門之案？”

婆婆突然臉露懼色，連連擺手要走：“不知道，不知道。”

瞬間，風(fēng)徹跑到前面攔住她的去路，玄夜已將劍架到她的脖子上。誰知，老太婆一看到玄夜，更加驚恐，大聲喊道：“??！不要，不要……老爺，夫人……是你，是你！”胡言亂語，哆哆嗦嗦，抱頭哭了起來……

“婆婆，不要怕，我是花家的小姐花離。我們只是想打聽一些事情，不會傷害你的?！?/p>

老太婆細(xì)細(xì)看著不離，忽然，抱住痛哭起來：“離兒，離兒，是你呀，你咋不記得我了……我是你的奶娘呀！”

“你是我的奶娘？花家上下不是都……”不離吃驚地問道。

“那天我四處尋你，怎么也尋不到，突然聽到廳堂慘叫連連……便躲了起來，然后看到你跑了出來，我以為你也被毒害了，直到眼睜睜看著你被一男子抱走……你，你，怎么會和惡人走在一起！”

07

一番往事經(jīng)由花婆婆說破，不離想起種種過往，心痛難抑，遂拔劍指向玄夜，玄夜看著劍鋒，頭痛難忍，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劍已刺入心中。

玄夜手握住劍，血水紅了一地，他望著眼前這個淚流不止的女孩，想起了那個夜晚，想起那個追在他身后一直喊“小哥哥”的小女孩，用盡全身力氣：“你還活著，真好！”

事情來得過于突然，但以風(fēng)徹的慧心，早已猜出了八九分，大喊：“不離，你瘋了！”

血劍拔出，玄夜倒下，不離欲自刎，幸而風(fēng)徹阻止，點(diǎn)了她的穴道……

昏迷中，不離看到兩位師兄走在前面，連忙跑著去追，卻見二師兄化作一縷煙消散在空中，怎么也尋不到了。她便上前拉住風(fēng)徹，這一拉，卻成了一朵花，花香四溢，一段清脆的聲音從耳邊響起，“小九，我已經(jīng)向師父請了罪，你不用怕，師父原諒你了……”

08

風(fēng)雨閣主殿，師珂端坐相思椅上，纖細(xì)而白皙的手指撥弄著七根琴弦，彈出一陣清婉流暢的琴聲，仿佛汨汨流水，又帶著淡淡的憂傷。

“師父，我錯了?！辈浑x長跪于主殿前。

“離兒，當(dāng)年，你命垂一線，我請藥谷谷主不才子為你醫(yī)治，中間有一味藥引子，便是這閣中的忘川水。誰知，你忘了那些人的長相，卻沒有忘記這個人。”

“師父，讓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夠救師兄們。”兩行清淚在不離臉頰劃過，滴落在地上，無聲。

“夜兒被你的冷劍所傷，想起過往，身覺罪孽深重，已散盡功力，煙消云散，不可救?！?/p>

聽到此話，不離心如刀割，哽咽難言。她全記起來了，她的小哥哥，她的二師兄，她的大仇人，她真的不再恨了!

師珂撫過琴弦，陡然間，裊裊琴聲絕，“離兒，人生在世，孰能無過，有時放下執(zhí)念，選擇原諒，便是最好的選擇。年少的夜兒不懂這個道理，在你家潛伏多年，最終，害了花家，害了你，也害了自己。那天，他從懸崖跳下，奄奄一息，我將其送至藥谷，他休養(yǎng)了三年，才恢復(fù)如初。我接他回閣，發(fā)現(xiàn)他已然忘記了花家，也許他也不愿想起。”

“師父，我想彌補(bǔ)自己的過錯?！辈浑x已經(jīng)淚流不止，十指相扣，伏地而跪。

“你去忘川河邊，守著徹兒吧。你們臨行前的那天晚上，他說，他喜歡你。他幻為勿念花的時候，讓我告訴你，不要想念他……”

風(fēng)雨閣中愿安橋，愿安橋下忘川河，忘川河邊奈何花，一位紫衣女子守著那株絢麗鮮艷的花朵，日日以自己的眼淚澆灌……

09

“叮鈴鈴鈴……”

上課了，少女阿離伏在課桌上睡眼朦朧。

推門走進(jìn)一風(fēng)度翩翩的絕色男子，高高的鼻梁上有著一對靈動的杏花眼，阿離心頭一驚：“這個人，似乎在哪見過？”

男子清朗微啞的聲音如玉石碰撞般裊裊入耳。

“同學(xué)們好，我是新來的老師，請大家將課本翻到第四十九頁?！?/p>

教室里傳來一陣翻書聲，只見書中畫著一位紫衣女子，凄美無比，望著一朵奇異鮮艷的花兒黯然神傷。

阿離看著那畫入了神，未曾發(fā)現(xiàn)畫的下方有一行小字：

風(fēng)雨閣中有一座橋，叫作愿安

愿安橋下流一條河，叫作忘川

忘川河邊開一朵花，叫作勿念

勿念花開，萬年不落

本文由林柳青兒創(chuàng)辦專題【青·故事優(yōu)選C】推薦

本文編輯：黃鶴飛

專題主編：七公子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