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星海月淺原創(chuàng)
從容小主文學院系列文《南方·北方》第二組：星海月淺&慶水，相約每周一篇，記錄南方和北方的風景、民俗、人或事等。此為第四篇。
春節(jié)是中華民族的第一大節(jié)，千百年來，在辭舊迎新之際，凝聚了豐富的傳統(tǒng)文化習俗。每個城市、每個地區(qū)可能都有不一樣的年俗，這里談及的主要是鳳西這個小地方的情況。
歡天喜地過大年。春節(jié)是我們最重要的節(jié)日，春節(jié)前后，是最忙碌的。
1.年前大掃除
為了迎接新年的到來，我們要先除舊，給家里大掃除，收拾得干干凈凈。
粵西這邊的房子，農(nóng)村自建房大多都是獨棟的幾層鋼混結構樓房。我家房子靠近繁華的馬路邊，地方大，灰塵更大，每一次年前搞大掃除，都是一項大工程。
媽媽是我們的大將軍，是我們的主力軍，她承擔了大部分的清潔工作。
天花板是無人所及的地方，卻是蜘蛛的大本營。各個角落看似很干凈，其實蜘蛛網(wǎng)無處不在。媽媽會買一把長掃帚回來，還不夠長，就會接上一條長棍，將各個樓層的天花板和墻壁都清掃一遍。
房間里床上的蚊帳、床單、被套等都要拆下來洗曬，屋里的雜物該扔的扔，該整理的整理，擺放整齊，擦干凈桌面、椅子、門窗等，清掃地面和庭院。
小時候都是媽媽一個人忙這些事，等我們長大了，都是各自負責，也能分擔媽媽的工作。
2.奉神
粵語所說的“奉神”，即是拜神，祭拜祖先的意思。春節(jié)前后，奉神是一項重要的活動，除夕、大年初一、初二都需要奉神。不同時候，準備的祭品是不一樣的，香燭、紙錢是必備品。
除夕當天，一大早就要殺雞，用粵語說，應該叫“劏雞”。
這只雞的制作也是有要求的，雞血要用小碗裝起來，雞不能開胸，脫毛之后只能在脖子下方和屁股前面的地方分別開一個小洞口，掏干凈肚子里的內(nèi)臟，雞腎、雞肝、雞膽、雞心、雞腸都要清理干凈保留下來，這樣就保證雞的完整性。洗干凈之后，雞爪要收到屁股前的小洞里，做成屈腿狀，看起來恭恭敬敬的樣子。
除了雞，還要有一塊豬肉。豬肉是條狀的，和雞一起用開水泡制熟后，豬肉放在圓碟的下方，雞放在中間，雞血放在雞脊背上方，雞頭要正，雞脖子壓在雞血上面，雞的嘴巴里還可以含著一朵用紅紙卷著蔥白做成的小花。雞腎、雞肝等就放在雞的周圍。
這一盤祭品，是最重要的。逢年過節(jié)，雞和豬肉是必備之品。
除此之外，還會準備白酒、水果、餅糖，帶根須的生菜、小蔥和蒜苗等。
除夕夜里十二點，也就是年初一零點，要開門迎財神，祭拜天地和祖宗。我們會準備茶水、餅糖、桔子、沙田柚等。
王安石《元日》寫道：“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p>
燃放煙花爆竹也是春節(jié)習俗。在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之前，在祭祀的儀式中，都會燃放鞭炮。尤其是大年初一的鞭炮，特別震撼。
每到零點，鞭炮聲就會準時響起，稱之為“開門炮”“開門紅”。新年的第一串鞭炮，寓意著開門大吉，在人們的潛意識里，自然是越長寓意越好。
我家的樓房是五層的，當年的開門第一炮，可是從五樓將鞭炮垂吊到一樓地面，還有剩余的。我媽媽在一樓點燃鞭炮，我大哥則是在樓頂將鞭炮慢慢往下放，直到這串鞭炮燃盡。
鞭炮噼里啪啦地響個不停，聲音比雷聲還震撼，響徹云霄。隨著鞭炮聲的響起，火花四射，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灰色的濃霧迅速彌漫，氣氛熱烈。
這種情況，不是一家一戶出現(xiàn)的，家家戶戶都如此。鞭炮聲、煙花聲絡繹不絕，響徹全城，暢響一個多小時。
清晨，大家又是在鞭炮聲中醒來。很多年以前，媽媽一早就會起床制作湯圓。湯圓里放的黃糖，甜甜糯糯的，很好吃。做出來的頭三碗湯圓是要奉神的，湯圓里要放整條的小蔥，每碗至少有一條。
后來，各式各樣的加工湯圓出現(xiàn)，有芝麻湯圓、花生湯圓、紫薯湯圓等，媽媽就沒再費神自制湯圓了，都是買的。
盡管湯圓口味眾多，各有特色，口感也不差，卻缺了童年的味道。有時候，湯圓也換成了面條，就如很多舊有的習俗都慢慢簡化、消失一樣，湯圓也變成了可選可不選的食品。
我們這里年初二開年，開年這天早上也需要奉神，準備三碗面條，面條上面放一點生菜。
奉神的案臺擺在院子內(nèi)，正門對著的方向。除了年初一零點迎財神只在院子內(nèi)奉神，其他時間還要帶著祭品，去村里的祠堂祭拜祖先。
3.除夕貼春聯(lián)、門神和揮春
貼春聯(lián)是春節(jié)的一項重要活動，是人們對新一年的美好祝愿。家家戶戶都貼上春聯(lián)，紅紅火火十分喜慶，更有節(jié)日的氛圍。
聽說春聯(lián)有幾種顏色，紅、藍、白、黃，不同的顏色有不同的代表。民俗學家王作楫說，貼藍色對聯(lián)的家庭，代表他家有白事。貼白色對聯(lián)的，代表他家是滿族人，白色是他們最崇拜的顏色。黃色的對聯(lián)則常見于寺廟。
我們常規(guī)的春聯(lián)是紅色的，紅底黑字或者紅底金字。我家以及我常見的春聯(lián)，基本上是紅底黑字的。
三十年前，印刷業(yè)不如現(xiàn)在發(fā)達，春聯(lián)都是手寫的。我家的四伯父書法寫得十分好，每年我家的春聯(lián)都是請他寫的。
我記得有一次我去他家拿春聯(lián)，他正好在幫別人寫。紅色的紙鋪在地面上，黑色的墨水用大碗裝著，放在旁邊的地面上。四伯父拿著一支很大的毛筆揮灑自如，讓我十分敬仰。
也許是受四伯父影響，小時候我沒有條件專門去學習毛筆書法，但自己也會用報紙練一練?？上]有堅持下去，一直沒有長進。
后來，每到過年前，大街小巷都有春聯(lián)賣，大多都是印刷品。四伯父年紀也大了，不再幫別人寫春聯(lián)，于是我們也只能買春聯(lián)。
除了春聯(lián)，我們還會貼門神和揮春。
門神兩位大將是秦叔寶和尉遲恭，一左一右貼在兩扇大門上，寓意驅邪化煞，庇佑我們家宅平安。
揮春的樣式很多，我們常用的揮春是吉祥的四字詞語，如四季平安、一帆風順、花開富貴、丁財兩旺、恭賀新禧等。
揮春一般貼在墻上或者門頭頂上。貼門頭頂上的數(shù)量也是有要求的，一般為奇數(shù)。我們的房門一般貼一張，大門貼三張或五張。
貼門頭頂上的揮春沒有特定要求，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選擇。但有一些揮春要貼在特定的地方。比如在我家，“定福灶君”是貼在家中的灶臺墻上，“六畜興旺”貼在圈養(yǎng)動物的地方。
貼春聯(lián)、門神和揮春的時間也有規(guī)定，一般是除夕當天奉神之后才能貼。貼春聯(lián)之前，家中所有的垃圾清除干凈，直到年初二開年之前，都不能拿掃帚掃地。
春聯(lián)是從下往上貼，先貼一樓正門的春聯(lián)。春聯(lián)按照橫批、上聯(lián)、下聯(lián)的順序貼，貼了春聯(lián)，就貼大門上的揮春，然后是門神。貼完正門的，就貼房間門口的揮春。
聽說，貼春聯(lián)沒有好事成雙的說法，家中的春聯(lián)要貼單數(shù)。我數(shù)了一下家中的春聯(lián)，正好七副。
“揭”春聯(lián)也有說法，“揭”了才代表“年”過完了。有些地方過了元宵就揭春聯(lián)，有些是龍?zhí)ь^之后，我家則是年末除夕之前，代表著除舊迎新。
此外，窗口位置也會貼一張紅紙。這張紅紙可以自己裁剪，大小沒有嚴格規(guī)定。家中所有窗口都會貼一張，整個家看起來就都十分喜慶。
4.除夕守歲
中國人有除夕守歲的習慣。守歲又叫守歲火，照歲，俗稱“熬年”。
每年的除夕夜，吃完年夜飯之后，夜幕已經(jīng)降臨，我們就會把家里所有房間的電燈都打開，整個屋子燈火通明，直到第二天早上。
據(jù)說除夕夜家里燈燭不滅，叫“照虛耗”，可使來年家中財富充實。
年少的時候，過年的氣氛更加濃厚，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更加親厚，堂哥堂姐會來我家一起守歲。我們一起熬夜到天明，打一夜的紙牌，聊一晚的人生。
如今，熬一夜守歲，對我們來說太困難了。不知道是不是觀念變了，大家對于守歲這事，已經(jīng)不太看重。曾經(jīng)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看春晚的氛圍，也找不回來了。
反而是現(xiàn)在的一些小朋友，因好奇和過年的激動心情，除夕夜反而不肯睡覺，一如當年的我們。
那天，我陪著三個小朋友看春晚，一邊看，一邊討論，其實是良性互動，可增進彼此之間的情感。
這個社會，人人都很忙。過年其實就是給大家提供一個休息的機會，也是給大家一個培養(yǎng)感情的機會，熱熱鬧鬧，開開心心過大年。
5.春節(jié)派紅包、拜年、行大運
春節(jié)一個重要的傳統(tǒng)習俗，就是派紅包，寓意祝福、好運。
小時候過春節(jié)，每年的大年初一，我們這些小孩子就會向相熟的長輩討紅包，通常歡歡喜喜地喊一句“恭喜發(fā)財，利是逗來”?；浾Z“逗利是”就是討紅包的意思。
其實派紅包的不一定是長輩，凡是結了婚的女性，大年初一都要派紅包。親戚、相熟的朋友之間當天見面，紅包人人有份，你派給我，我派給你，十分熱鬧，也十分喜慶。
男性一般不派紅包，上了年紀的男性長輩，有時候會發(fā)錢，10元、20元、50元、100元不等，只發(fā)給孩子，圖個樂呵，可發(fā)可不發(fā)。
我家的族人大年初一早上會去大伯家里拜年，大家碰巧集中到一塊，就在大伯家的院子里派紅包，如果碰不到一塊，就去其他叔伯家里拜年，去對方家里，作為客人也是會派紅包的，圖個吉利。
三十年前，紅包還是用一張四方的紅紙包的，后來，成品利是封出現(xiàn)，就方便很多，直接將錢裝進去即可。
作為人人有份的紅包，金額并不大。我小時候收的紅包有兩毛錢的，六毛錢的，一塊二毛錢的。后來，我收了很長一段時間兩塊錢的紅包，到了今天，我們的紅包已經(jīng)發(fā)展到六塊錢?？磥?，通貨膨脹，物價上漲，紅包金額也翻了幾番。
大年初一我們只去村里的叔伯家拜年。從年初二開始，就要去舅舅、阿姨、姑姑等親戚家探親，每天去一兩個地方，親戚比較多的，一天要去好幾處。探親，其實就是吃吃喝喝聊聊天，純屬聯(lián)絡感情，談談近況，分享喜樂哀愁。
去親戚家探親，有時候只去喝個茶，嗑嗑瓜子，聊聊天，有些親戚家，則會弄幾桌菜招待客人。去別人家探親，女主人必定是會派紅包的。如果女主人有兒媳婦，兒媳婦也會派紅包。一個家庭有幾個兒媳婦，一個家庭如果有幾人沒到來，主人家是會讓代表幫忙領紅包回家，領紅包的代表離開的時候口袋里鼓鼓的，全是紅包。
大年初一還有一件大事，就是“行大運”，其意就是大年初一要去街上走一圈，能帶來好運，也是人們對新一年充滿希望和美好愿景的表達。
我們小時候之所以更加期待過新年，主要就是大年初一父母會帶著孩子們?nèi)ァ靶写筮\”。我們一起逛街，買新衣，買玩具，參加各種活動，如猜燈謎，看舞獅，丟圈套娃娃等。
一年又一年，時代不同，春節(jié)氣氛也不一樣了。作為孩子的我們，對世界充滿好奇，對春節(jié)充滿期待，春節(jié)期間，全身心投入到過春節(jié)的氛圍中，自然是滿心歡喜，充滿樂趣。
如今的我們已經(jīng)長大成人，成家立業(yè)，身上肩負著各種責任，對于過春節(jié)，我們不再單純地享樂，更多的是作為傳承者，將我們的風俗習慣傳播給下一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