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誠擺弄著手里的旅行箱鎖扣，兩眼無意識得看向窗外。外面朝陽如虹，一片艷色的霞光，正前面停著一架巨大的飛機，藍色的噴繪上寫著上海歡迎你。
他最近出差很多，生活的足跡在各地跳來跳去。節(jié)奏就像準點的時鐘，收拾行李，打車，登機，下飛機，開會，然后住進一個方方正正的酒店。
遠處那么安靜，在玻璃后看著，有一種歲月安好的感覺。上海兩個字，還是那么大，那么鮮明。
他正愣神時候，旁邊坐來了一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得講電話。小姑娘講得很帶勁，眉飛色舞的樣子。
“我這次是偷跑出來的，等我爸爸知道，我早到泰國了。哈哈哈哈?！?/p>
“這個老頑固，想逼我去上班，你知道的，無聊死了。上班有什么意思，我的人生就是飛飛飛，買買買?！?/p>
周誠下意識得嘴角一扯，轉(zhuǎn)頭看了旁邊人一樣。
惹眼的黃色長發(fā)扎成兩個長辮子，一身繡著小喜鵲的連衣裙，粉色，因為年輕，反而沒覺得嬌氣，只覺得俏皮得很。
粉色，周誠以前不喜歡。
如果你的喜好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大部分跟人相關(guān)吧。反正周誠不是隨便改變他自己喜好的人。以前他的同學們都叫他“板車”，因為他真是刻板到家了。
他喜歡的東西，每天的習慣，甚至喜歡的人，都有一樣的模式。
那時候他想象要遇見的人，肯定是那種酷酷的，獨立的girl。兩個人有時間可以待一起玩，分開也可以各過各生活，瀟灑得很。
誰知道最后遇見的卻是蘇瑩瑩。
旁邊的女孩講完電話，顯然很是得意，轉(zhuǎn)頭正好看到了周誠的目光。也不避諱，直接看過來。
脆脆的聲音，“你也是出去玩的嗎？你去哪？你查好攻略了嗎？你喜歡潛水嗎？”滴哩咕嚕一大串問題。
周誠不大習慣這種突然地搭話，但又不好意思置之不理，于是淡淡得說，“去工作?！?/p>
“那多無聊啊，你住哪啊，我們約著一起玩吧?！毙」媚镎f著掏出了手機，特別熟練得說，來掃二維碼。
周誠笑著搖了搖頭。
“怎么了嘛！”小姑娘明顯不高興，顯然不滿周誠的態(tài)度。她大概就是那種在家里和身邊吃慣了軟肋的人，很少接到人拒絕她。
周誠又笑著搖了搖頭，轉(zhuǎn)過去又沖著窗外發(fā)呆。
小姑娘是氣急了，霍得抬身，氣鼓鼓嘟嘟囔囔地走了。哪有這么不識趣的人呢！
沒過多久，登機提醒就廣播了。周誠提著他的小行李箱大步跨了上去。小姑娘排在周誠前面，依然氣鼓鼓的樣子，腳步跺得地板吧嗒吧嗒的響。
周誠嘲諷了自己，“都分手了，還守什么貞潔，果然蘇瑩瑩對他的調(diào)教有作用?！敝苷\不愿意用“調(diào)教”這個詞，總覺得跟自己的形象不符。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蘇瑩瑩給他的影響實在是大。以至于，都分手這么久，還是下意識得想起她來。搞得周誠有點亂。
周誠的機票一向是商務座，舒服得很。他一上飛機，就換了最舒服的姿勢，閉目養(yǎng)神。最近早上都五點多起了，精神虛耗太多。才迷迷糊糊地睡著，就聽到叫他的聲音。
“先生，你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嗎？”
他睜開眼，一個漂亮的空姐，長著美麗的大眼睛看著他，露出八顆整齊的白牙。
“哦，沒有，下飛機前，請不要叫醒我。謝謝！”一副冷臉拒絕的樣子。
坦白說，周誠長得真不錯。一張臉盤正氣得很，這幾年收入風生水起，穿衣打扮也很有范，走哪都顯眼。是以這種事情，并不是第一次發(fā)生，只是今天的周誠并不耐煩這些。
空姐怏怏走開。周誠這一覺睡得很沉，飛機快到時候才醒過來，頓覺神清氣爽。
在機場到達廳坐著等車的時候，周誠拿出手機刷新朋友圈。
這個微信號是專門給親近朋友準備的，因為通訊錄里面沒有什么不熟的人?？此麄儼l(fā)的吃飯旅游，帶孩曬娃，發(fā)一些感嘆的，他都給點個贊。工作后大家都忙，點個贊，已然是最好的支持手段。像他這樣的孤家寡人，少不了有些落寞。
刷到一個朋友圈文字，“不開心，沒有胃口，哼哼哼哼哼哼。。?！彼Ａ撕镁妹搿?/p>
頭像是一個睜大眼，點著ok手勢的姑娘，雖然沒有備注，頭像也小，但是他還是一眼看出來 是蘇瑩瑩。
就她一天到晚嬌氣的很，工作這么多年，別人都成熟里，她還依然像個孩子。
他記起以前她就是很會用“哼”這個字，各種語調(diào)都代表各種意思。
有的是同意，有的是不屑，有的是撒嬌，他常常分不清，表錯態(tài)。蘇瑩瑩會看他一樣，然后“哼”的一聲，扭頭就走。
這個哼，他懂。是生氣了。于是跑上去哄。
等待蘇瑩瑩再輕聲一哼，他猜她大概是消氣了，才歡歡喜喜地拉著她的手，去吃好吃的東西。
不過蘇瑩瑩真是不喜歡好好吃飯就對了。
周誠什么也沒評論，也沒點贊，只是把朋友圈又重復刷了幾遍。
02
周誠這次參加的是一個線下活動，討論互聯(lián)網(wǎng)經(jīng)濟的。他本來想退掉，但是江揚纏了他很久，叫他給他面子。說哥們好久沒見了，正好趁機聊聊。
周誠在電話里罵了他好幾句，同在一個城市里的人不見，反倒跑到別的國家見面。
但是江揚再三請求，又耍賴又威脅的。
周誠算是敗給了他這個朋友。只要是他想要辦的事，沒有辦不成的，倒不是他能力超級，只是他磨人的功夫絕對是一等一的。
江揚電話里說，他看上了一個新項目，要認識幾個關(guān)鍵人，拉著周誠去給他把關(guān)。
等了一小會，江揚的電話就來了，高聲嚷嚷著想死你了。
周誠最不耐江揚這一套，一聲打斷他，“得了，我在2號出口這，死過來?！?/p>
然后就看著江揚跳跳郎當?shù)刈哌^來。
周誠不禁一皺眉，江揚倒是入鄉(xiāng)隨俗。穿著綠花的清涼襯衫，白色短褲，踏著一雙皮革拖鞋，一副度假的樣子。
反觀周誠，一身商務裝扮，中規(guī)中矩。
“周誠你夠啦！”江揚一見他就大叫，“在外面都這么裝模作樣的，怪不得是個人都受不了你呢！”看周誠臉色不對，江揚才閉嘴了。
朋友這么多年，這點臉色還是能看懂的，且不說剛才他的話又說急了。當年那誰分手的時候，說的就是”人都受不了你。“
他吐了吐舌頭，轉(zhuǎn)移話題。
“走走走，我請你吃好吃的?！?/p>
周誠隨手把行李遞給他，自己雙手清閑得甩著往前走，誰叫他口不擇言。
“哎哎哎，你倒是大爺，行！”周誠 微微一笑，并不幫他。
選的是一家挺有格調(diào)的本地美食。
江揚拿過來也不客氣，刷刷得點了幾個菜，看來是輕車熟路了。
“你要加什么？“
周誠把菜單拿過來看了幾眼，加了一個涼拌青芒果絲。
江揚一邊砸吧著芒果絲，一邊笑嘻嘻得說，“你現(xiàn)在喜歡酸辣口的呀！變了啊?！?/p>
“嗯，這味道不錯?！?/p>
“哎？你怎么樣啊，最近？有沒有新人啊?”江揚擠眉弄眼，想打聽八卦的樣子。
“沒有。你還是跟組織交代一下，你過去幾個月你要招惹了幾個姑娘?！?/p>
“呵呵，你還別說，我最近真遇見一個不錯的姑娘。”
“說說。”
江揚難得正經(jīng)起來。說的這個姑娘，周誠也認識，當年同一個學校的，不過不是同一個專業(yè)。
人倒是長得不錯。
“那姑娘神啊，特別沉得住氣，我見過多少市面啊，愣是打不動她?！?/p>
“周誠你說，要是她對我沒意思，上次我請她吃飯，她是不是就會拒絕我了?！?/p>
“周誠你說，她這樣能干的，能不能看上我這樣的，我是不是要去多學點東西?！?/p>
“周誠你說。。?！?/p>
周誠盯著江揚，半餉沒說話，然后哈哈一聲笑了。
真喜歡上了才會這么多嘴多舌得糾結(jié)。江揚之前可不是這樣的人呀！
江揚被看得不好意思了，才說了實話，“就是覺得入了心了，怎么都覺得好?！?/p>
“周誠你說，喜歡一個姑娘是不是就是這樣啊。”
周誠沉下頭來，喜歡一個姑娘是什么感覺。
當時他跟蘇瑩瑩一起的時候，都是蘇瑩瑩粘著他，把他的時間填得很滿，偶爾不在一起，他也覺得像放大假一樣，覺得很逍遙。那時候還年輕吧，總以為甜蜜都是理所當然的。
蘇瑩瑩性子俏皮，有什么都拉著他一起，印象比較深的是，當年流行學明星貼面膜，蘇瑩瑩買了一大堆，
興沖沖得跑過來找周誠。
“周誠，你看我?guī)裁春脰|西了？”
“什么呀？”周誠在查資料，頭都沒有抬。
“哎呀呀，你猜猜嘛?！碧K瑩瑩嬌氣的性子，一急就氣呼呼的。
“吃的，喝的，書，衣服。。?！?/p>
“周誠，哼！”
周誠這才抬起頭來，看著蘇瑩瑩的臉色都紅了，才知道又惹了。
“帶了什么好東西??？”
“面膜！”
”好多種呢！都是博主推薦的，可有用了，像這個清潔面膜，說有海藻之力，能把黑頭連根拔起。“
“我不弄，你自己試吧?！?/p>
蘇瑩瑩不是能善罷甘休的主，眨了眨眼睛，拿手摸著周誠的鼻子說，“你看你看，都有黑頭了?！?/p>
她拿手指來回碰，軟軟癢癢的，周誠心就動了。
結(jié)果亂七八糟的面膜一連貼了好幾種，就出后果了。
臉上紅了一片，還起了很多疙瘩，好幾天不敢出門，被朋友們笑得不行。
蘇瑩瑩一眼水汪汪的，心疼得說對不起。
周誠看她歉意得很，不忍心說她，就安慰她說，幸好是摸在自己臉上了，等于給她糟了難。
結(jié)果蘇瑩瑩就感動得不行，那天晚上就說要給他一個交代。
03
那天晚上，發(fā)生了周誠一輩子都記得的事。
在樓下小花園的亭子里，他們兩個人坐在亭子邊上，抬頭看月亮。
正是薔薇花開的時候，一大墻的花朵朵綴成一片，醉人得不行，風一吹，就是一股子香氣鉆進鼻息。
樹影婆娑間，月亮那么安靜。
蘇瑩瑩軟軟窩在周誠的懷抱里，指著花嚷嚷著漂亮，她最喜歡這些東西，一見著就興奮。
“阿誠”蘇瑩瑩叫，
“嗯？”周誠答，
“這樣真好?！?/p>
“嗯?！?/p>
“我們以后都這樣好嗎!”
"嗯。"
“等我們老了的時候，我們還這樣，就這樣一輩子好不好！”
“嗯?！?/p>
周誠的心下意識得一動。
蘇瑩瑩熱熱的呼吸軟軟地噴在周誠的臉上，然后她一歪頭就看見周誠的側(cè)臉，很好看的輪廓。怎么那么好看，怎么能那么好看，怎么那么好看的人屬于自己。
她快速得下了一個決心，從側(cè)面鉆上來，”叭“，親了周誠一口。
他們倆在一起也沒多長時間，拉過手，也抱過了，但是kiss還是第一次。
親了一口，卻著急往后退，反應過來的周誠一把摟住蘇瑩瑩，一口含住了她的嘴唇。又甜又軟的觸感，舍不得放開。
等到兩人再安坐下來，呼吸明顯有些亂，空氣里甜甜的花香，還有嘴里說不清的甜香，心卻跳得像個小鹿。蘇瑩瑩沒有經(jīng)驗，驚喜，緊張后，又是大笑，臉蛋紅成一片。
周誠看她眉眼彎彎，臉上好像要滲出蜜來，滿是歡喜。心想，真可愛啊，怎么那么好，然后就在心里下了決定，要一輩子叫她這樣笑。
那晚就成了他們的紀念日，蘇瑩瑩把它稱作“薔薇日”，每年都要慶祝一番。
剛周誠想到和蘇瑩瑩的事就有點愣，對面的江揚拍了一下他，“想什么呢？”
"沒什么！"周誠不想再提，轉(zhuǎn)而問他，“你這次想干點事啦！那個視頻網(wǎng)站的想法怎么樣了？”
“團隊差不多了，投資正在談，細項的分析和運作也開始了。”
“哥們這回真是要做大事了，你多幫忙！等公司將來上了市，哥們分你點股份！”
周誠笑，江揚這個人心大，敢想，想到什么就往前沖，說不定真能成呢！在加上他手里一手的資源，這個時代，人脈就是本錢啊。
兩人又為了明天的會議商量了一會，喝了幾杯酒。周誠喝了一杯，有點上頭。
飯館離酒店不遠，他推了江揚要送他回去，一個人要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地走。
夜色很安靜，他步子有些輕，看著路旁的花癡笑，薔薇花，真美。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拍了一張，鬼使神差得發(fā)給了蘇瑩瑩。
發(fā)出去的那一刻，他又覺得后悔，慌亂中按撤銷手指不聽使喚，誤了時間。
都分手了，還干嘛這樣，蘇瑩瑩肯定厭惡得不行。
想電話解釋一下，又不知道說什么，多此一舉。
正在這時候電話響了，他很慌亂，接起來才發(fā)現(xiàn)不是。
不是她。
電話里是他的同事，問他什么時候回公司，叫他帶吃的給她。
他胡亂答應著說好，根本沒興致談這個，對方挺熱情，一直給他推薦那里一個特色小吃，電話里烏央烏央得興奮。
他掛斷電話，還把電話握在手里，又不敢看。
如果是以前她的性子，一般是秒回的，還美其名曰，“無障礙溝通”。有什么好的，一準馬上拍下來發(fā)給他，而且還祈求者他趕緊回應她。
這次卻每回。
可能就是這樣吧！就這樣了。都這樣了，還能怎樣呢!
連著他也沒什么興致了，回酒店草草睡了，心情down到不行。
他不知道，蘇瑩瑩當天早睡了，直到第二天才看到了微信。
那個下午
04
收到微信的蘇瑩瑩，看了好一會這張圖片，一下子眼淚濕了，她擦擦眼淚，罵道，tmd周誠，死到現(xiàn)在才想起我來，tmd早些干什么去了，tmd不知道我等了很久嗎！一邊罵，一邊哭。
蘇瑩瑩多少次看朋友圈，都希望能看到他的信息，多少次在輸入框里打下字，又一個一個刪掉。然后抱著手機詛咒周誠，詛咒他再找不到像她這么好的女朋友。雖然當初是她一口氣緩不上來，罵著分的手，但是哪個人沒有沖動過，說出些傷人的話，不是忍不住嗎!
當時周誠什么都沒說，當天晚上就收拾東西離開了。蘇瑩瑩趴在被窩里不出來，心想他怎么都不強留一留，他怎么都不問我一問，他怎么能說走就走。
她乖戾地趴在被窩里哭，卻不肯出來再說一句話。
然后兩個人就這么斷了，比一般人都來得快和徹底。
蘇瑩瑩一直覺得周誠的心是冷的吧，要不然怎么會都不回頭一下，自己這么多年，還以為兩個人能長長遠遠，雖知道分手這么快。
她也是任性太久，決定最后一把要守住自己。雖然開始難過得不想吃睡不著，也只在深夜把自己裹緊一團，冷冷地抱著。
那些日子那么難熬，他周誠知道嗎？他周誠離開她后逍遙得不行，這兩年在事業(yè)上順風順水，怕是早就把她忘在腦后了吧！
她懊惱得用手掌拍自己的頭，“蘇瑩瑩，就你傻，患得患失，沒出息！”
氣得跺腳，她給方苓打電話，罵她怎么最近都不想她，怎么都不來看她。說著說著大哭。
方苓在電話里寶貝乖乖的哄她，然后保證用一陣風的速度趕過來，她這才頓了頓哭聲，把手機扔到一邊。
等方苓趕到的時候，蘇瑩瑩正在沙發(fā)窩里蜷著，她個子本來就小，又瘦，蜷起來就是一小團，淚痕已經(jīng)花了臉，眼淚也還沒有干，戚戚怨怨的。
方苓脫下外套，輕手搭在衣架上，她素年畫著大紅妝，無論何時都精神奕奕的樣子，這會卻也撐不起興致來，挪過去，把蘇瑩瑩抱在懷里，什么話也沒說。
比起話語的安慰，我和你在一起，互相支撐的感覺，才更溫暖。她抱了她好一會，直到蘇瑩瑩覺得身體一點一點暖起來，她才抬頭看。
“方苓，我不知道怎么辦，我不知道這代表什么，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方苓接過手機一看，是周誠的微信，一張圖片，薔薇花。他們都知道瑩瑩喜歡薔薇，這不只是花這么簡單。蘇瑩瑩的決定也不只是回或者不回。
回意味著在這段關(guān)系上，放開一個缺口，這個缺口可能是一個好的結(jié)局，也可能是一個爆裂的結(jié)果。這不知道是一汪愛泉還是危險的泥潭。方苓一向果敢，然而感情的事，并不是理性能解決的，也分析不出那么多利弊得失。在她的人生經(jīng)驗里，有一條，凡事要想，不要多想，去試試就知道結(jié)果。這是她會做出的決定。但是蘇瑩瑩是這樣心理都不如她強大的人，她要顧及她的想法，她又不希望她聽從她的想法。用一句比較流行的話來說，就是follow your heart，只要安撫住你的心，不管怎么發(fā)展，你也不會難過了。方苓能幫蘇瑩瑩的，除了做她做溫暖的支柱，就是幫她確定她的心意了。
“瑩瑩”方苓用她溫柔又沉靜的聲音喚她。蘇瑩瑩抬起頭來，“你考慮一下，哪怕這只是他隨便發(fā)的信息，不代表任何結(jié)果，哪怕你還會受傷害，你還想試一試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你就回他微信，再爭取一次，再給你們一次機會?！?/p>
蘇瑩瑩仿佛在愣神，在消化方苓的話。
她恍惚間想起來，她和周誠在一起不久的事。那次她拉著周誠出去賞花，草地上都是坐在一起的情侶，蘇瑩瑩有些得意，炫耀似的拉著周誠坐在了情侶坡。她穿著桃粉色的小蓬蓬裙，得意得不得了，做樣子似的叫周誠說愛她。周誠拗不過她，先是小聲在她耳邊說了一聲，蘇瑩瑩嫌他聲音小，很不高興得擰他，周誠沒辦法，沖著河對岸，大聲得叫了一聲“我愛你！”馬上耳朵都紅了。
蘇瑩瑩本來挺感動的，又看到他耳朵紅了，笑彎了腰，便也沖著河對岸大吼，我也愛你！周誠，我愛你！“別嚷嚷了?！敝苷\臉上通紅，一把把蘇瑩瑩攔回來，結(jié)果力道太大，摔在了一起。蘇瑩瑩癡癡笑了好一會，眼色明媚。周誠那時候趁機親了她一口，又小又快的一口。
蘇瑩瑩從恍神中醒過來，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這里。她看著那張圖片，嘆了口氣，沖著方苓說，“他總是那么容易弄得我心亂。他憑什么！”
05
方苓“騰”得把手機摔在了桌子上，兩眼恨不得冒出火來，“靠!不要了，瑩瑩我們不要了，我再給你找比他好的人，什么樣的人都好，我都給你找!”
蘇瑩瑩愣了一秒鐘，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邊哭邊帶著哭腔說，"可我。。就算這么。。怨他，但是我沒有辦法不想他，不在意他，不期待他，我救不了我自己。我救不了我自己。。。"她眼淚一瞬崩潰，那么彷徨，那么無奈，那么讓人心疼。
末了，方苓嘆了一口氣，用輕輕的語氣說，“不要折磨自己，去聯(lián)系他吧，順著心意做吧，我只要你高興。”她給她擦干了淚，看她吃了東西，累的在床上昏昏睡過去，才輕巧得拉上門離去。
下了樓，方苓掏出電話，按出那個號碼，電話瞬間撥了出去。
對面已接通，方苓氣憤的聲音，“周誠，你混蛋！王八蛋！”對面人沒有說話，空氣里安靜了許多秒，對面才傳出聲音，“是瑩瑩讓你給我打電話的嗎？對不起?！备袅藬?shù)秒，又試探說了一句，“她。。。還好嗎？”
方苓的眼淚一下子漫出來，卻在電話這邊努力抹干了一下，努力鎮(zhèn)定聲音。“周誠，我不管你之前怎么想的，如果你對瑩瑩還有想法，請你對她負責，不要再讓她為你掉一滴眼淚，你沒有權(quán)利放棄她，還讓她難過！你沒有權(quán)利！如果你對她沒有意思，請?zhí)拱渍f出來，讓她斷了想法，算是看在你們當年在一起的情分上?！?/p>
那邊聲音又斷了幾秒，最后是周誠的聲音，聲音不大，速度不快，幾乎是一字一頓。第一句話是“謝謝你?！钡诙湓捠牵拔視J真對待這段感情，我會給瑩瑩一個答復?！?/p>
方苓說，“好?！庇檬洲舻袅穗娫挘粗娫挼?指節(jié)發(fā)白，沒有一絲血色。
感情又何能容易處理好。談何容易。
誰沒有個記憶的匣子，黑色沒有色彩，藏在深處，鎖在深處，不能打開。
方苓的匣子已經(jīng)放了太久，鑰匙都丟了，沒有人能打開箱子了。
蘇瑩瑩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電話響的時候，她滑開接聽，甚至沒有看清是誰的電話。但是片刻之后，她已經(jīng)爬起來，安靜地坐了起來。
電話里是周誠的聲音，還是像很久以前熟悉的那樣，以至于她一聽到，就直覺性地反應過來。
他說，蘇瑩瑩，我們談一談吧！蘇瑩瑩沒說話。
他說，蘇瑩瑩，我有好多想跟你談談，你下來吧，我在樓下。
她從床上跳下來，跳到窗戶前，拽開窗簾，外面天已經(jīng)黑了，但是還是能看到一個身影。身量筆挺，只是一個影子，就能看出是他。一直是這樣的他。
蘇瑩瑩不爭氣得抹了抹眼睛，然后用無比冷靜的聲音說，好，我下來。她自己幾乎都佩服她的自持和冷靜。
她從衣柜里拿出她最喜歡的衣服，在鏡子前仔細地化了妝，帶了金色的大蝴蝶耳環(huán)，她把自己弄得體體面面的，靚麗光鮮的，一直花了一個多小時。她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也好久沒有這么精心地化過妝了。
然后她一步一步走下樓去。
周誠就站在門前，同她 一個小時之前看到的樣子，沒有什么不同，筆直地站著。她抬起頭看他，他沒變，一點沒變，當他的眉眼一點一點寫進她的眼里，她的頭腦竟然反應出很多熟悉的感覺。挺翹的鼻子，一雙大眼，薄唇輕抿。好像一直在眼前，好像不曾遠去。
然而她什么別的也沒說，只是說了一句，“你來了?！?/p>
她聽到周誠回了一個“嗯?！?，像極了少年時光他酷酷的樣子。
06
電影院里一片黑，只有巨大的屏幕上，影像的光會閃過來。江揚的眼神忽閃，注意力并不在電影上，他今天用了理由，喊了楊伊過來看電影，心思哪會真在電影上。
旁邊的楊伊倒是看得挺認真，眼睛一直盯著大屏幕，絲毫忘記了旁邊有人。江揚有些怏怏，也正了身子，看著屏幕，一邊拿眼神瞥。
就這樣看了一個多小時的電影，兩人也沒說話，江揚心里很是絕望，又把最近兩人交往的過程想了一遍，越發(fā)覺得可能性不大，但是又舍不得放棄這個“有感覺”的人。
他的圈子不小，人來人往，顏值高，智商高的也大有人在，怎奈他實在安不下心來。就連之前談過的女朋友，他也只是抱著欣賞她漂亮、賢惠等某一個優(yōu)點，交往看看。踏實下來的想法，從未有過。以致于剛開始有這種感覺的時候，他懷疑自己心臟出了問題，大腦也出了問題，一口氣去醫(yī)院做了一系列的檢查。他拽著人家醫(yī)生的領子說，你們檢查有問題，那為什么我心總是亂跳，還心慌氣促的。年輕的醫(yī)生拍掉他的手，規(guī)整了幾下衣領，輕蔑的說了句，檢查沒有問題，不是動了春心吧！也不再理他，沖著護士喊，下一位。
江揚在診室門口愣了幾秒鐘，就明白過來了，也不怨他，沒經(jīng)驗唄。他想起來，每當遇見跟楊伊有關(guān)的事時，他才會出現(xiàn)這個癥狀，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嘛。剩下的事就簡單了，他已經(jīng)被自己感動了，琢磨著怎么把這個“有感覺”傳達給楊伊。
可是任他上了高階的方法還是平常的方法，都不能拿到一個明確的結(jié)論，這對江揚的打擊不小，好像從一個能人，變成了一個笨蛋，毫無有效的辦法。
這次他借了電影試片，硬著頭皮拉著楊伊過來，沒想到，姑娘輕易地答應了。來之前他心里暗喜，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小襯衫，西裝外套，噴了一點古龍水，悠閑地轉(zhuǎn)了一個圈照鏡子，滿意地哼著歌出門了，還覺得一切充滿希望。不過現(xiàn)在他的心情可沒那么好，一會歡喜，一會憂愁。明明電影是個喜劇愛情，他卻既不喜劇，又沒有愛情。
電影很快完了，他倆一起走出來，江揚看楊伊的心情不錯，又燃氣一點希望。他倆出了影院，在路上閑逛。夜晚燈光很好，梧桐樹葉沙響，沿街的小店五彩的燈光從櫥窗里透出來，總是若有若無的一股香氣。
楊伊本來走在前面，卻停下來腳步，回頭看著江揚，毫無預兆地笑了。江揚看著她，短發(fā)輕巧，穿一身俏皮的皮衣，仰著頭彎著眉眼笑，他的心又毫無預兆地“砰砰砰”亂跳。
他把手放在心臟的位置，切實感受到它在叫囂激動著，出生以來，沒有一刻，這么深刻地感受到活著的喜悅，腎上腺素上升，讓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撓撓耳朵，像個第一次談戀愛的小男生，有些局促和害羞，卻比他們更堅定一分。
他向前一步，正站在楊伊身邊，眼神火花四濺?！皸钜?，我喜歡你?！甭曇魶]有心跳那么激動，反而有些沙啞。不管長到多么大，遇見多少人，遇見愛情的時候，都有怯弱，都需要鼓起勇氣。
楊伊靠著他很近，并沒有被嚇到，她深嗅了一下，“香水很好聞，是我喜歡的味道?！眱蓚€人眉目相觸，眼神第一次隔著那么近，然后在江揚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楊伊抬起下巴，踮起腳，親了江揚一口，然后回頭，跨著大步向前走。
江揚愣住原地，好一陣才回過神來，快步追上了去。
07
蘇瑩瑩道，“你有什么事?！彼?zhèn)定得很，都過了這么久，壓也要壓下這口氣。
周誠張口，卻沒有聲音發(fā)出來，就那樣看著蘇瑩瑩。
從上到下。
“你說??！不說我走了?！碧K瑩瑩忍不住語氣軟，明明先撩人的人，卻總是比她耐得住性子。她懊惱，她氣急。
蘇瑩瑩轉(zhuǎn)頭想走，她的花裙子還沒轉(zhuǎn)過去，就被抓回來了。
一雙手，從后面握住了她的手，那力道很大，大到她一瞬間停了步子。
蘇瑩瑩暗自較勁，卻動不了。她回頭，撞向周誠的目光。她的目光狠狠得看上去，看著看著眼睛發(fā)酸。她低了一下頭，強裝鎮(zhèn)定了一下。
“瑩瑩，我來晚了。”周誠說了第一句話。
蘇瑩瑩再也忍不住，她想過如果周誠說對不起，她就回對不起有什么用，然后甩頭離開。
總好比現(xiàn)在哭得像個傻逼。
“誰等你了，你沒有良心，你說走就走，你忘了我。”蘇瑩瑩的眼淚止不住，她沒有特意等過誰，只是忘不掉罷了。
周誠的手掌很熱，擦著皮膚的時候很燙，他忙不急地幫著她擦淚，手勢都不穩(wěn)重。
她的皮膚還是那么細，嫩嫩的，好像時間都沒變一樣。
蘇瑩瑩以前也很愛哭，一哭就很多金豆豆掉下來。周誠也是這么生手給她擦。
也是那時候，周誠從心里突然學會了“心疼”兩個字。他看到蘇瑩瑩掉豆豆會心疼，看到蘇瑩瑩紅眼眶會心疼，看到蘇瑩瑩難過也會心疼。
“我在呢！”他把蘇瑩瑩環(huán)在懷里，心里充滿了懊悔和心疼，就這一瞬，所有的感覺好像回來了，他一直覺得心里空了的那塊。自從他和蘇瑩瑩不在一起了，他就覺得除了工作，了無生趣。他以為是他天性無趣，所以自然也不愿意參與。
等到蘇瑩瑩漸漸止住眼淚，周誠才拉著手，輕聲說，“我們找個地方說吧?！碧K瑩瑩沒有反抗，跟著周誠上了車。
上了車，蘇瑩瑩自然得坐在副駕，周誠的車是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就買了的，還是那輛。前面掛著的雨花石掛件還是他們當年一起出門的時候買的。
周誠握著方向盤，輕聲說，你打開前面的抽屜。
蘇瑩瑩依言，里面有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小小的，心形的。
她的心，莫名其妙得動了一下。
“打開它吧?！敝苷\看她愣住，說道。
“周誠你不會要跟我上演求婚的戲碼吧?！碧K瑩瑩難得心虛得看了周誠一眼。周誠認真開車，并沒有什么故弄玄虛的姿態(tài)。
蘇瑩瑩一瞬間想到，萬一是戒指她該怎么辦。
“打開吧?！敝苷\又說道。
蘇瑩瑩慢慢打開了，紅色的盒子里是一個小小的金子吊墜，細細的鏈子，金色的花型吊墜，細致的雕刻，那么精致。
“當年你說喜歡，我用一個月工資買的，買好了卻沒機會送了。 就把它放在了這里看著。”
正是蘇瑩瑩當年喜歡的那個，當年她喜歡得不得了卻仍然拉著周誠走了，然后嘀嘀咕咕得念叨半天。
“沒想到你還一直留著?！?/p>
“我還留著的東西還有很多?！敝苷\從旁邊的抽屜里拿出一張cd，播放，充滿磁性的男低音，輕聲吟唱著愛情。
“愛情，想念昨日的低語，想念從前的相遇。。?！?/p>
是當年蘇瑩瑩最喜歡的歌，也留著了。
“不是特意留的，覺得挺熟悉，聽著很安心就留著了?！敝苷\淡淡解釋。
歌聲好聽，他倆都靜靜沒說話。
08
車子停下來，蘇瑩瑩才覺得無比熟悉。
是一片小花園，隔著夜色就能聞到好聞的薔薇香味，想來白天，一朵朵會更加炫目。蘇瑩瑩慢慢地在前面走，覺得這場景真美好，就像以前一樣。
“啪！”一聲，忽然所有的星點亮了起來，一片小明燈纏繞在薔薇花上，那么亮眼，燈光的熱氣蒸騰著花香，顯得夜空那么醉人。
蘇瑩瑩回頭看周誠，他眼睛里好像有小星星的樣子，黑色的瞳仁特別明亮。她就這樣互看著。
“瑩瑩，你以前說，你想要一片自己的薔薇，春天看它長一大片葉子，夏天看它開開數(shù)不盡的花，你說誰給你一大片薔薇，你就嫁給他，你說話還算數(shù)嗎?”
"瑩瑩，雖然我們分開，但是我記得我們相處的一切，我忘不了，我走不出，我一直在原地，你還愿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也很怕很怕，怕我們不知道為什么，稍有轉(zhuǎn)身，一眨眼就看不見了。我錯了很多，不應該轉(zhuǎn)身，不應該明明舍不得，卻依然離開?，摤?，你能原諒我嗎？”
“跟我在一起吧?！?/p>
蘇瑩瑩的臉色更加紅潤，她抬手在眼睛上擦了一下，抿起嘴唇，鮮亮地跑了過去，心里竊喜到今天穿得也這么好看，一切都剛剛好。
愛情有什么不值得原諒，有就夠了。
她也怕。
她也怕，一步小心就錯過了。但是我們要多小心才能不錯過，還去想什么呢！
一切都正好好的。
（完）
簡書名：安東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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