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到這里的第二個春天,郁金香盛開了,山上解凍的雪變成小溪流淌在花田的邊緣,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金色光芒,溪邊因為有水的滋潤長出茂盛的草。松鼠夢到那些鼓脹的花苞都會笑醒,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情充盈了他的心,這種感情讓他有些興奮,又讓他隱隱不安。
夏天到了,遍地都是暖洋洋的橙黃色,小溪變成了河流,那晃眼的光澤和初夏午后溫暖的陽光讓人們昏昏欲睡,蜜蜂、蝴蝶在花叢中忽隱忽現(xiàn),蜜蜂在花蕊中采著蜜,飽滿的花骨朵輕輕搖晃,搖落了一滴晶瑩的露珠,露珠隨著堅韌的花莖落入松軟的土地。
不遠處的大樹下,豬、烏龜、馬,都美美地睡著了,花香陣陣拂來,農(nóng)場像一塊奶油蛋糕,散發(fā)著甜美誘人的味道,這里的夏季吹著溫暖的東南風(fēng),一陣甜美的風(fēng)吹過,蒲公英紛紛起飛,飄過他的郁金香田,他的屋頂,他的后院,又飄向了天邊。
莊園變得熱鬧起來,有很多動物都被吸引了來,從春天開始鳥兒就漸漸多起來,他們嘰嘰喳喳,呼啦一聲從花田里騰空而起,落到樹上,又忽而消失在天邊,松鼠搜索著藍鳥的身影。
每當(dāng)他站在開滿郁金香的山坡上、樹梢上,河邊眺望時,動物們就會問他:“松鼠,你在望什么?”松鼠說:“我在等一只藍鳥,你見過嗎?”沒有人能回答他,漸漸的來農(nóng)場的動物都知道松鼠在等一只藍鳥。
天氣炎熱起來,白天蟬鳴聲讓人煩躁,動物都隱匿在陰涼的地方,太陽一下山,動物們就聚集在南邊的一座小山上,這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時候,白天的熱氣褪去了,涼爽的晚風(fēng)陣陣,山坡上回蕩著蟲鳴聲,他們唱歌,跳舞,談話,這樣的夜晚總是勾起他和鳥在一起的回憶,看著這片深藍靜謐的星空,他想,一切都變了,但星空沒有變。
有天夜晚,在歡歌笑語中,突然誰用嘹亮的聲音呼喊:“藍鳥……你在哪……”歡歌笑語停止了,“藍鳥……你在哪?”幾個不同的聲音此起彼伏,最后變成了大家的齊聲呼喊。
自從這一晚之后,動物們常常站在山坡上呼喊,仿佛這是一個儀式,直到郁金香凋謝,每天風(fēng)雨無阻。
可是郁金香開了又凋謝,藍鳥都沒有出現(xiàn)。
冬天就要來了,這時住在農(nóng)村的動物已經(jīng)不多,很多動物走了再沒回來,就像曾經(jīng)的那只鳥。小豬留了下來,烏龜也因為沒有趕上回家的火車也留了下來,大雪封山那天,住在小河上游的熊奶奶的老伴去世了,熊奶奶也搬到了松鼠家里,他們把松鼠種的糧食都囤起來,留著這漫長的冬天吃。
外面寒風(fēng)瑟瑟,褐色的大地變成了雪白色,人們在這厚厚的雪地上寸步難行,從松鼠家到郁金香田有一條小路,露出堅硬的土地,那是松鼠清理出來的,他已經(jīng)習(xí)慣眺望了,不管春夏秋冬。
世界安靜的幾乎沒有聲音,只有偶爾馬車路過時壓斷樹枝的脆響,和落在地上沉重的悶響。夜晚降臨了,風(fēng)卷著殘葉“唰……唰……”地刮著。
松鼠的家透出昏黃的光,投射在柔軟的雪地上,那昏黃的光是方圓幾里為數(shù)不多的亮光,明亮的月光下,煙囪里緩緩冒出一陣陣煙,是他們在做什么吃的,那那黃光是火爐和油燈發(fā)出的,松鼠躺在躺椅上,蓋了一塊棕色的毯子,已經(jīng)昏昏欲睡,另幾個人圍著小圓桌在下棋,廚房里熊奶奶和小豬在做一鍋湯。
冬去春來,這已經(jīng)是松鼠來到這里的第三個春天,第四個年頭了。他又變得圓潤了,勞動,讓他靈活的軀體變得健壯,手上也長了老繭。
關(guān)于等待藍鳥的事情,松鼠不再向人提起,只是默默放在心里,他記得每個春天發(fā)生的事情,有時會夢見第一年那長得稀稀拉拉的郁金香,驚出他一身冷汗,立刻跳下床去看他的郁金香田。因為松鼠逃避著關(guān)于藍鳥的話題,所以別人也不再向他提起,漸漸地那個呼喚藍鳥的儀式也消失了。
日子一晃就過去了,有是一個秋天,有天松鼠在田里瞟見一個金黃色的身影,一閃而過,是那只狐貍,松鼠叫住了他。
“呦,松鼠,你還記得我?!焙傆绵诹恋穆曇艋貞?yīng)松鼠,他看起來神清氣爽。
“當(dāng)然記得你,你是說我的莊園荒涼,還喜歡這里,到處流浪的狐貍嘛?!?/p>
狐貍嘿嘿一笑:“你這里現(xiàn)在變得很不錯呀,去年夏天我也來過,熱鬧的地方?!彼恼Z氣跟第一次見他時一樣,還是那么泰然自若又帶一點傲慢。
“謝謝,你看起來精神十足,有什么喜事嗎?”
“我最近想去海邊看看,這兩天在做準備。你看起來也不錯,跟第一次見你時大有不同?!?/p>
松鼠想去兩年前的自己:“是啊,那時我什么都不想干,也不開心,現(xiàn)在經(jīng)營莊園,每天都很充實?!彼墒髮嵲拰嵳f。他雖然不喜歡狐貍,但曾經(jīng)他的話點醒了消沉的自己,所以他對狐貍心存感激。
“那么,你等到藍鳥了嗎?”狐貍問。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藍鳥?”
“我聽說了你的故事,也參加過你們的儀式,就是去年夏天。”狐貍有點戲謔地說。他覺得他們的儀式有點可笑。
“我沒有等到藍鳥?!彼墒蟛人橐黄淙~,并不理會狐貍的不尊重。
“你等不到的,松鼠,別太執(zhí)著。”
“你,你怎么知道我等不到?!彼墒笠荒槇?zhí)拗地說。
“你想,如果藍鳥忘了你們的約定呢,你來這里的第二年沒有種好郁金香對吧,所以就算她記得,也找不到你呀,而且她有可能怪你,生氣再也不來了。甚至可能她記得你們的約定但沒有找過你呢?或者,你有沒有想過,她遇上了危險,出了意外呢?總之,有一萬種可能性發(fā)生,所以,別等了,沒有意義的?!焙偺稍诘厣系鹬桓莶?,滿不在乎地說著。
松鼠氣得臉都紅了,惱火地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總不能一直騙自己下去。”狐貍睜盯著松鼠的眼睛。
“你,我的事你別管!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最后松鼠對狐貍大叫道。狐貍吐掉草,聳聳肩,一溜煙消失了。
松鼠氣得腦子空白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家。
熊奶奶看到松鼠有時無緣無故地發(fā)呆,也不去山坡上眺望了,除了每天嘮叨個不停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