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出門扔垃圾,看見門口立著一個大袋子,心里一愣:哪家人把垃圾扔我門口來了?你扔垃圾怕傳染,扔我家門口就不怕我擔心?
突然,看見捆扎了的口袋上一張紙條,上面有字。
我遠遠地伸過頭去,看上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鉛筆字:
“馮老師,我是孫侯(猴)子,想你出門不變(便),送你點菜,情(請)笑拉(納)”
原來是孫猴子送我的。
擺菜攤的孫猴子,一雙手里不是拿著萵筍在剝皮,就是泡在冰冷的水里洗剛買回來的泥藕,嘴巴里永遠都在唱歌一樣報著菜名菜價,順溜得像水流。
孫猴子的臉紅眼小耳朵尖,腦袋從來沒有一刻是靜止不動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大家都叫他猴子,也有把他的姓連帶上叫“孫猴子”的。
孫猴子賣菜利索得很,眼睛盯著菜市場來來往往的人,從來不只看他自己的菜。只要有人過來,他馬上就叫:“王老板,你今天親自來買油菜頭哈,我的菜頭剛摘的,炒出來又嫩又脆不粘鍋不費油好吃還不貴,來,給你裝三斤?”
話還沒說完,一口袋油菜頭就遞過去了。才聽那接了菜口袋的人笑罵:“你咋曉得我要買油菜頭吃呢?”孫猴子已經(jīng)走過去給人撿蘿卜,邊撿邊向著這邊說:“前幾天老板娘來我攤攤上買黃瓜,我油菜頭賣完了,今天特別給你留到的。哎,我這蘿卜甜咩咩的,水多肉嫩,”
“狗日猴精!”
市場上賣菜的多,孫猴子再殷勤,生意也不好。
“一三得四,二二如七,一共九塊四,四入五舍,給十塊錢算了?!睂O猴子經(jīng)常這樣給我算帳。
有時突然看見愛人和我在一起,捏著我給的錢,掏出一角的硬幣塞給我:“今天妹娃也來了哈,來,找你一塊錢。屋頭有蔥嗎,來,拿一根蔥回去燒醋湯?!闭f著順手給我扯一大把。
我從不和他計較。
孫猴子給我說過,他女人眼睛半瞎,在老家照顧跛腳的老娘和一個腦癱的兒子、一個聾啞女。他帶著讀小學的小兒子和人合租在我們小區(qū)。
我也幫不了他多少,隨隨便便笑笑呵呵就成了他的老主顧。

“你為啥不租個便宜點的房子?”有一回我看他生意不忙,小聲問他,我們小區(qū)租金有點高。
“額!那要不得!我要二娃子早點沾點貴氣,讓他成為你們這樣的知識分子,我才伸得到皮(出頭)?!睂O猴子眼睛放光。
后來,我才知道孫猴子只是租了個床位,煮飯都是在菜攤攤上。
這段時間,孫猴子還在菜市場賣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