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晨光破曉,陰涼中些許柔和,此刻,出發(fā)正好。曲水瑩瑩,想再伸手捧起,卻生怕驚擾了這一河柔情;竹葉飄飛,似是不舍這將遠行的水鄉(xiāng)姑娘,微微仰起頭,抽抽雙眼,試圖藏回淚水,有些話梗在喉間還來不及對你說。
昨夜歡聚難回,今日離你去遠方,不舍亦不彷徨。呼隆隆的汽車好似催促著,來年再見了,我的故鄉(xiāng)。
月亮河水蜿蜒流淌,田園佳景甚是好?!霸?亮河長壽村”,那便是我生長的故土,一個讓我夢牽魂繞的地方。
在這里,百歲老人并不罕見,年過七十的老人依舊是精神矍鑠,農(nóng)忙時節(jié),仍會在田間看到他們勞作的身影。熱愛勞動,環(huán)境優(yōu)美,共同造就了他們硬朗的身板,也許,正因為是人間一片凈土,“月亮河長壽度假村”在這里扎根。
02
“補糧增壽”是村里傳承已久的祈福儀式,通過擊鼓祈福、燒香朝拜、納百家米、唱長壽經(jīng)等環(huán)節(jié)開展,認為這樣老人就能跨過這一生命終結(jié)大關(guān)而延續(xù)壽命。
每逢重陽佳節(jié),村里男女老少早早就匯集在“月亮河”河畔等著祈福儀式的開始,她們身著壯家民族服飾,手提著編制籃,紅色的布袋里裝有不久前產(chǎn)出的白米或是墨米。活動伴隨著清脆響亮的銅鼓聲拉開帷幕,村民們排著長隊,把壽米倒入臺上的“壽缸”里。參加活動的村民和游客,他們此時只有一個心愿,便是讓天下的老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生長在月亮河河畔,兒時,我們玩耍的地方自然就少不了這條碧綠宛黛的小河,河水蜿蜒于田畦之間,從高處遠眺,像極了月亮,“月亮河”也因此而得名,兩岸翠竹濃郁,有的緊緊相依,有的則是散漫疏朗,讓人倍感清幽和涼爽。
村里的婦人也常到這里來洗衣?lián)v布,偶爾會看到老翁泛舟蕩游,小孩子則是在河邊玩水嬉戲。世間娛樂千百種,唯有垂釣勝神仙,看,對岸不遠處垂釣的老翁頭戴蓑笠,靜靜蹲在竹林旁,盡管這一旁歡鬧聲此起彼伏,老翁依舊陶醉在自己的閑情逸致中。
那時候的我也跟很多孩子一樣,喜歡到河邊玩耍,父母總是想方設(shè)法把我留在家里,說是到河邊玩不安全??捎钟卸嗌偎l(xiāng)子女不鐘情于這一方水土?
我常常會背著父母約上幾個小伙伴偷偷溜出去,五毛錢的辣條是我們的最愛,三五個人一起攢錢買上幾包辣辣就往河邊跑。每每才玩得盡致,就聽到父親不遠處傳來的喊叫聲,父親一直都是以嚴(yán)父的形象出現(xiàn)在我的生活中,在父親面前我總會拘謹小心,一聽到他的叫聲,便只管塔拉著濕漉漉的衣服拼命往家里跑,生怕被教訓(xùn)我總會以一副驚恐狼狽的樣子到父親跟前認錯。
03
我稍大了些的時候,水性是不錯的,他們也不會因為擔(dān)心而不讓我去河邊游水,她們反而覺得游泳也是一種技能。每到暑假,河邊總會少不了我們幾個小伙伴的身影,而我們也把游泳當(dāng)做了暑假生活的重要事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村里農(nóng)人的作息規(guī)律了,孩童們則是隨著朝陽出門,踏著夕陽歸家。同樣是早出晚歸,不同的是,我們是出去玩罷了。
只是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但凡美麗的都不會停留得太久,童年的趣味猶存心間,只是我們終究要往前走,那一個個嬉戲追逐的日子,猶如故鄉(xiāng)的流水在我們生命的旅途中靜靜流淌著。
兒時不知故鄉(xiāng)情,離鄉(xiāng)獨??浙皭?。
悄悄地,兒時的樂趣漸漸淡出了我的視野,大概是因為長大了,興致也會有所改變了。到東蘭縣城念書的我,也很少能回趟家了,小時候只顧著玩,每天都想盡辦法掙脫父母的掌控,不愿意回家,而逐漸走出家鄉(xiāng)的時候,家的念想便愈發(fā)濃烈。
在回校的車子上抹淚水似乎也成為了一種常態(tài),想家的時候,也只能在宿舍樓的陽臺呆望著那條通向回家的路,淚水肆意在臉頰蔓延。
窗外,街頭霓虹閃爍,人群熙熙攘攘,客車慢速行駛在街道上,熱鬧與華麗,似乎觸手可及,卻是鏡花水月,遙不可及,像極了支離破碎。蓄積的念想終于得到釋放,反而覺得流淚也是心靈的片刻享受。
04
記得每次收到放假通知,總會提前好幾天收拾行李,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也是回家前一晚的普遍狀態(tài)了。回家的路程一波三折,人多的時候窩在面包車?yán)飫訌棽坏茫瑩頂D,暈車,各種不適;行程雖是煎熬,回家的心情依舊是開心快樂的。
車子奔馳在家鄉(xiāng)的柏油路上,路旁的風(fēng)景也越發(fā)熟悉,兩排整齊的路燈接著映入眼簾,空氣里彌漫著親切和美好的氣息,仿佛恍惚間就回到了另一個世界。那山,依舊秀麗;那水,依舊清澈;那人,依舊那樣淳樸,只是多了歲月在他們面龐留下的印跡。
兒時的玩伴們一見如故,然而童年的樂趣已不再。偶然會在傍晚時分,約上幾個伙伴一起出去走走,感受久違的家鄉(xiāng)氣息。
行走于阡陌之間,再沿河漫步,綠樹、稻香、清水,微風(fēng)習(xí)習(xí)?;秀敝g,分不清是在散步,還是在尋找往事的記憶。時光在這里是靜止的,和朋友一起,在最美的時光享受最熟悉的風(fēng)景,是再好的像素也拍不出的美好。
沒有他鄉(xiāng),何來故鄉(xiāng)?人若不好好的遠遠的離開家鄉(xiāng)客居他鄉(xiāng)一次,是很難對家所具有的深厚含義有著深刻的體會的。
我想,家在不同的時空是有不同含義的,隨著時光的累積和我們的成長,我們對家的感受也在慢慢的發(fā)生改變。
小時候,我們只顧著玩兒,把家當(dāng)做個吃飯睡覺的地方;長大后離開家,才知道家不僅是可靠的避風(fēng)港,更是心靈棲息的一方凈土。不管你在他鄉(xiāng)經(jīng)歷了多少苦難,受了多少委屈,回到故鄉(xiāng),投身家的懷抱,就倍感溫暖和快樂。
往事已成煙,美好記憶也是人最美的幸福,而這份記憶就是在我童年時所忽視的家鄉(xiāng)里扎根;如今,離家更遠的我,家,已越發(fā)深入我的內(nèi)心,思念再也無法擺脫,我也是一個有故鄉(xiāng)的人了。
05
在他鄉(xiāng),高樓林立,燈火輝煌,琳瑯滿目的商品,人群密密麻麻,外面的世界的確很精彩呀,可我卻獨鐘于故鄉(xiāng)的溫情與悠然。只能承認,我終究不是太喧鬧的人,吸引自己的,依然是心心念念的故鄉(xiāng)。
對故鄉(xiāng)我是偏心的,對它的贊美我毫不吝嗇,對它的思念如波濤之洶涌。我也很享受這樣清靜優(yōu)美的環(huán)境,群山連綿,雄渾霸氣,巧奪天工,有如小象山,天門山,駝峰山,最讓我留戀的還是觀音山,從遠處近處看,山間矗立的菩薩觀音是那樣雍容雅致。爬到頂峰遠眺,居高臨下,一覽眾山小之感便油然而生。記得在這里,我常常釋放悲傷的自己,尋找它的慰藉。
我也常會在他鄉(xiāng)的河畔自言自語:這綿綿細水,日夜奏唱著無人能懂的悲傷;起伏的月影,跳動的音符,情在,曲亦在;依水處,誰的腳步?輕吟的鵝卵石,似乎在傾訴著什么,是希望還是失望;一個人,無詞的曲,剩下的只有孤單和思念。他鄉(xiāng)本無意,卻硬是被我灌入悲傷,只是我再也難有故鄉(xiāng)的春秋,我的一半都在了這不屬于我的他鄉(xiāng)。
人總是這樣矛盾,千方百計逃離故鄉(xiāng),卻又牽腸肚掛著故鄉(xiāng)。茫然惆悵,我不知道以后我會錯過多少個故鄉(xiāng)的春秋,從此,故鄉(xiāng)真的只有冬夏了嗎?靜謐的村莊,我走了,還有誰能撫慰你的寂寞。
月,撩撥著寂寥的心境;夜,勾起悠遠的情思。今夜,我在他鄉(xiāng)的河畔,聆聽故鄉(xiāng)的靜寂。
故鄉(xiāng),我在他鄉(xiāng),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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