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組織我們學(xué)習(xí)20天之后，才給我們安排了工作，我被分到機修車間當焊工。
機修車間算是廠里最好的車間，所設(shè)工種都是技術(shù)工種，沒有熟練工。能分到這么好的車間，我自己都確定不了準確原因。我能想到的原因有兩個，一是父母通過關(guān)系在局里托了人，二是報到時廠里曾問我有何特長，我強調(diào)了在兵團時學(xué)過電焊。到底是不是這些因素起了作用，現(xiàn)在已無從知曉。
和我一樣幸運分到機修的戰(zhàn)友還有吳工友、時工友（比我們進廠早一些）、清工友、許工友、閻工友、白工友。許工友、閻工友、白工友是兵團女戰(zhàn)士，三人關(guān)系不錯，親如姐妹。
清工友的精神好像受過刺激，有點兒缺心眼，很快就被調(diào)出機修。
吳工友則是我五中的同學(xué)，我是36班的，他是37班的。他原在兵團玻璃廠工作，那是我們兵團最好的單位。
吳工友當了維修鉗工。時工友當了模具鉗工。許工友、閻工友、白工友當了車工。我如愿以償，當了焊工。
進了機修我才知道，機械行業(yè)的技術(shù)工種也有好壞之分，流行的說法是“車鉗銑，沒法比。鉚鍛焊，湊合干。要翻砂，就回家。”意思是說，車工、鉗工、銑工，干精細活兒，相對輕松。而鉚工、鍛工、焊工，干的活兒就粗多了，勞動強度大。至于翻砂工，就幾乎是苦力了。
雖說我與分在機修的戰(zhàn)友相比，似乎工種差了點兒，可與分到生產(chǎn)車間的熟練工相比，還是強得多，我挺滿足的。
機修車間的領(lǐng)導(dǎo)是老司師傅和李師傅。由于廠子小，負責(zé)廠里生產(chǎn)的頭頭才叫主任，所以他們似乎也沒有什么頭銜，工段長？組長？好像都沒有叫過，人們就叫他們司師傅、李師傅。
機修車間原有的工人有小司工友、苗工友、靜工友、于工友、閣工友、蘭工友、程工友、才工友。
小司工友和苗工友是車工。其中小司工友年紀比我們大幾歲，算是師傅。苗工友比我們還小，也管小司工友叫師傅，不知她的技術(shù)是不是跟小司工友學(xué)的。
靜工友、于工友是模具鉗工，閣工友、蘭工友、程工友是維修鉗工。我們廠生產(chǎn)鞋底，壓鞋底需要模具，所以設(shè)了模具鉗工。
才工友是電氣焊工。他是車間唯一的臨時工。
機修車間位于小樓一層的西南，大約有40多平方米。車間西部放著一臺車床，西北角放著一臺砂輪機。車間中間南邊放著一臺車床，北邊放著一臺刨床。車間東部的北邊是門兒，門兒的西邊放著一臺鉆床。門兒的南邊是一個大工作臺。工作臺的下邊是抽屜和工具箱。工作臺邊上有一個鑄鐵的劃線平臺。東南角上放著一臺電焊機。
車間的設(shè)備雖然不多，但由于房間比較小，還是顯得擠擠叉叉。由于模具鉗工每人都需要一個工作臺，車間里實在沒有他們的地方，他們被安排到東邊過道改成的筒子間里。
我們?nèi)霃S之后，廠里還在繼續(xù)招工。除了繼續(xù)招收兵團的知青，還于12月份從社會上招了一批青年工人。印象是有幾十個人吧，基本上比我們兵團戰(zhàn)士要年輕四五歲，都在20歲上下。
最先分到我們車間的是兵團戰(zhàn)士魏工友，他當了刨工。我們進車間時就已有刨床，但一直沒有安排專人操作。據(jù)說，魏工友的母親是二輕局的干部，人們都猜測廠里之所以空著這個位子，可能就是在等他。
隨后分到我們車間的是兵團戰(zhàn)士任工友。他當了維修鉗工。
之后從社會上招收的青年工人管工友分到了我們車間。
聽說，以前甫工友、凡工友也是機修車間的，大概是在我們那七十多名兵團戰(zhàn)士進廠之前，廠里將她們調(diào)出了機修。
進廠時我跟廠領(lǐng)導(dǎo)說我學(xué)過電焊，雖然說的是實話，但并沒有說我的水平如何，其實我只是在鄭州省建一公司學(xué)習(xí)鋼筋工技術(shù)時，順便學(xué)了一下電焊，只在廢料上練習(xí)過，從來沒有焊過正式的工件。
進了車間，我跟老司師傅和李師傅實話實說。李師傅說，他會教我，并讓我多向才工友學(xué)習(xí)。
一進車間我就看著才工友面熟，原來他是我小學(xué)的同學(xué)。他也在厚福盈小學(xué)上學(xué)，好像比我低一兩屆。既是同學(xué)就該多多照顧，可他卻對我有些不冷不熱，從不主動教我。他說，他也是糊弄著干，沒教別人的資本，我也就不好意思再向他請教了。
我能理解他。我們廠有一個焊工就夠了，我這個正式工能撐攤兒了，他這個臨時工就得走人。他教我是在砸自己的飯碗，你說能有積極性嗎？所以他干活時我并不湊前，免得他膈應(yīng)。
李師傅對我的技術(shù)學(xué)習(xí)很上心，經(jīng)常抽出時間指導(dǎo)。尤其是氣焊，我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他就從理論到操作，一點兒一點兒地教給我。氣焊用的氧氣瓶和浮桶式乙炔發(fā)生器都是危險性較大的設(shè)備，他告誡我一定要牢記安全操作的要領(lǐng)。他還手把手地教給我怎么使用割炬和焊炬。
也就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就能獨立操作了。
一天上班，沒有看到才工友，一問才知道他走了。是他自己要走的，還是廠里讓他走的，我也沒有好意思問。不過我心里很別扭了一陣，總覺得是因為我來了他才走的。
當了焊工后，我還聽到了一個涉及焊工的順口溜：“緊車工，慢鉗工，吊兒郎當是電工，不要臉的是焊工?！蔽矣悬c不理解，怎么焊工就不要臉呢？
聽人一解釋才明白，原來電焊的弧光對臉部有刺激，易損傷皮膚，要當焊工就得把臉豁出去。我在鄭州學(xué)習(xí)電焊時臉上就起過黃褐斑，人家這么說還是有道理的。
其實電焊除了對皮膚有傷害之外，對眼睛的傷害也非常厲害。我開始干活兒時就經(jīng)?！按蜓邸保ㄡt(yī)學(xué)上叫電光性眼炎），眼睛又紅又腫，火燒火燎地疼，光流眼淚，不敢睜眼，難受得不得了。有人好心地告訴我，人奶能治，可我沒處去找啊！聽說，弧光長期刺激眼睛會使視力下降，可我自己選擇了這個行當，又不想跳槽，就只能硬著頭皮干下去。
其實，弧光也不光刺激我一個人。在40多平方米的空間里，只要我一干活兒，誰都受害。不光是弧光刺眼，還燒出滿屋的嗆人煙霧，別人都不抱怨，我就更沒有抱怨的理由了。當然也不光我一個人制造污染，他們車工用砂輪機磨車刀，也是滿屋的噪音和灰塵。另外，制管車間、鞋底車間原料熔化時散發(fā)出的有害氣體也能彌漫到我們車間，屋里的環(huán)境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李師傅不光自己教我焊接技術(shù)，還主動幫我聯(lián)系到外廠學(xué)習(xí)。他聽說三八刺繡廠改造小鍋爐，有一些焊接的活兒，就親自帶我前去。
三八刺繡廠位于北大街的南端，離我們廠很近，步行三四分鐘就到了。三八刺繡廠的焊工看上去與李師傅很熟悉，表示一定好好教我。他比我還年輕，但技術(shù)很棒。他給了我一個面罩，讓我在邊上看他如何操作。以前我只焊過厚的鐵板，這次我才見識了如何立焊薄鐵板，原來用的是斷弧焊，就是焊一下就滅弧，等熔池溫度下降再焊一下，以防燒穿。通過半天的觀摩，我對如何焊接薄鐵板有了基本的認識。
我還買了一本《焊工手冊》，一本《氣焊工基礎(chǔ)》，沒事就抱著看，邊看邊實踐，焊接技術(shù)很快就有了實質(zhì)性提高。
大概在1976年年初，廠里還推薦我參加了市總工會舉辦的焊工培訓(xùn)班。班上除了講焊接理論與操作，還講了焊工安全操作規(guī)程，讓我受益匪淺。在之后的工作中，我一直緊繃安全操作這根弦，不敢有絲毫懈怠，在10年焊工生涯中沒有出過一次安全事故。
我是1975年10月5日離開兵團的。兵團是“上發(fā)薪”，在離開兵團之前，我還領(lǐng)了當月的工資。
從兵團遷回保定后，我沒有耽擱就又上了班。我去的保定第二塑料廠是“中發(fā)薪”，即每月的15日發(fā)工資，所以我進廠沒兩天就又拿了一次工資。
我們這批兵團戰(zhàn)士都被定為一級工。讓我沒有想到的是輕工業(yè)工人一級工的工資竟然低于兵團農(nóng)工一級工的工資。我在六師時是每月工資32.5元，到了二塑卻是28.5元。
雖然廠里有6元的保健，但那是對塑料行業(yè)損害身體健康的補償，是不能算入工資的。
雖說不能算入工資，但畢竟每月我可以拿到34.5元，還是多于兵團，我心里還是滿足的。
參加工作已經(jīng)6年多了，我還沒有向父母交過錢。回到家里了，就多交點兒吧，我每月交給父母30元，自己只留4.5元作零花。
我的大妹已經(jīng)上班，在興華服裝廠工作，也是二輕系統(tǒng)，工資也是28.5元。那時大妹已經(jīng)20歲出頭，到了戀愛的年齡，花銷要大一些，她每月留10元作零花。
我的小妹已在1975年1月于保定三中高中畢業(yè)（那時就是1月畢業(yè)）。我回到保定時，市里正在動員他們這批畢業(yè)生下鄉(xiāng)。大概在11月底，她被分配到了蠡縣小陳公社小陳村插隊。
她走的時候，父母很不放心，讓我陪她一起去了小陳。
村里已把大隊部那排比較好的磚房騰出來。作為他們的宿舍。里邊收拾得很干凈，感覺挺重視?？蓮拇甯刹康慕哟龖B(tài)度看，并沒有顯出多么由衷的歡迎。大概是上邊安排了，他們不管樂不樂意，也得當作政治任務(wù)認真地去完成。
小陳村是農(nóng)業(yè)村，就是土里刨食兒，知青很難靠干活兒養(yǎng)活自己，所以小妹在小陳呆一陣兒就回家住一陣兒。
1976年1月，大弟也于三中初中畢業(yè)了。畢業(yè)后他就分配到清苑縣大陽鄉(xiāng)插隊。據(jù)說，他們這批下鄉(xiāng)的有3000多人。
大弟插隊的地方離市區(qū)不遠（后來劃入了市區(qū)），他能比較方便地回家。
小弟則在上小學(xué)。印象中是6年級。
我們家是兄弟姐妹5人，全家七口住3間小平房。兩間在前進胡同三號院的西邊，靠北的一間10平方米多一點兒，靠南的一間6平方米。一間在院子?xùn)|邊對著大點兒西屋的的位置，有近6平方米。
我回來之前，父母住大些的西屋，兩個妹妹住小西屋，兩個弟弟住小東屋。
我回來之后，父母讓小弟去他們屋住，大弟去找他的好友秋兒作伴，這樣小東屋就剩了我一個，我倒成了家里住得最寬敞的人。
大弟之所以不愿意跟我擠，是因為屋里的床鋪太窄了，只有1.2米寬。那時的床鋪都是用鋪板搭的，搭寬點兒不就行了？搭不了，再搭寬了門就打不開了。
雖然只有我一個人睡這個床鋪了，可我還不覺得舒服，睡上去硌得慌。原來這個床鋪太簡陋了，一頭是木箱，一頭是磚垛，中間搭了些薄厚不一的碎板子，既不穩(wěn)當，也不平整。我花半天時間對其重新擺布，才讓它有了床的感覺。
父母的工作情況沒有什么變化。父親還在保定市供銷社采購供應(yīng)站華二南基地商店當采購員。母親還在保定市服裝廠鐵锨車間當工人。
（除工友和書籍照片，其余照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