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的雨雪,樂壞了一群七八歲的孩子,樓下的幾洼水坑,路兩旁的殘雪里,仿佛藏滿了孩子們的歡笑。他們團雪球,打雪仗,踩水坑,而絲毫不覺冬天的寒冷。你倚窗眺望,或嫌棄,或焦慮,亦或羨慕。
你嫌棄,是因為他的臟衣服,臟鞋子需要你清洗,你晾曬;你焦慮是因為他凍生病了需要你請假,你照顧。那你羨慕又是為何呢?大概是你再也沒有那份欲望,像他們一樣,頂著雪花,在雪地里瘋跑。偶爾有那么一股沖動,想要沖出房間,和孩子們打個雪仗,可看到自己的高大魁梧,瑣事纏身,又望而卻步了。即使勉強說服自己,走出去了,也就三五分鐘的功夫,你便又覺無趣。
你不禁好奇,那個愛玩的自己哪去了呢?屋檐下光著腳丫,挽著褲管的女孩,分明還清晰的留在記憶里。她伸出小手,等待著房檐上的水滴。啪的一聲,雨滴墜落進手心,摔開萬道耀眼的光。雨水打了一臉,她嚇的閉上眼睛,哈哈大笑。這笑聲劃破了雨后的寂靜,擠進彩虹的七色光彩里,童年真好!

后來的雨天,再不見她光著腳丫在泥水里奔跑。她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跨過每一個水坑。她躲在傘下,走在悠長的街巷,與傘下之人侃侃而談;或獨自廊檐下避雨,還是會伸手去接滴落的雨滴,只是不再有肆無忌憚的笑聲。
還記得那天的公園,大雨剛盡,煥然一新的黃昏是那么溫柔,美好。晚霞映滿天空,白云柔和地漂浮著。他們十指相扣,沿著小道,走過空曠的草坪,一灘灘水洼,覆蓋了高低不平的小路。她輕盈地跳來跳去,試圖避開它們,生怕弄臟了腳上的白色運動鞋?!皝恚冶衬惆?!”他彎下腰,女孩趴上他的后背,羞紅了臉,但卻從沒像那天覺得,雨下得剛剛好,連積水洼也恰到好處。
再后來的雨天,六只腳丫擠在了同一把傘下,大手拉小手,除了腦袋,身體都在傘外,卻依然樂在其中。調(diào)皮的男孩時而把腦袋探出傘外,時而用手接傘沿下的雨滴,也如當年的小女孩?;腥灰堰^數(shù)十年,女孩成了撐傘人,她知道傘下的童年,雨滴的快樂,所以她一直默許。
如今憑欄看雨,一半聽雨,一半思雨。一樣的雨天,一樣的黃昏,卻偏要加些愁滋味,好像才對得起歲月的疊加。于是喜歡在雨天讀書,寫詩,滿足地回憶,略有傷感,把文藝青年的那點矯情,憂傷,就著雨天的氛圍,借著筆尖,坦露無遺。雨生情愫,雨生惆悵,可就是再也生不出簡單,純粹的快樂了。
越走越遠的是歲月,越來越多的是記憶,我漸漸開始明白,人這輩子果真是活記憶的。逝去的歲月讓那些留下的記憶變得厚重,往事變得迷人,酸甜苦辣,回味起來,都覺是人生饋贈。
2024.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