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寒假開始后,最期待的就是過年了,那時候也真真切切能體會到“過了臘八就是年”。
放假后也不會賴床了,每天起的都很早。睜開眼睛,外屋傳來的飯香就已飄進(jìn)我的鼻子,母親早早就做好了飯。
臘八必然少不了臘八粥,大米、小米、紅豆、綠豆、黑豆、花生……五顏六色地匯集在大鐵鍋中,上下翻滾。坐在熱炕頭上,再喝上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臘八粥,年就這樣開始了。
俗話說“臘七臘八凍掉下巴,”喝臘八粥也是為了抵御嚴(yán)寒。吃過早飯,急忙忙穿上厚厚的衣服,里三層外三層,線衣、毛衣、棉襖,再加上厚厚的外套,把自己裹成粽子一樣就出門了。
出門后約上幾個小伙伴,一起上山尋找一種樹枝。它不是普通的樹枝,是香達(dá)子花,學(xué)名興安杜鵑,它有很多的別稱,諸如:滿山紅、達(dá)子香、映山紅。
寒冷的冬天,山上除了針葉松以外,所有的樹都只?;液诘臉渲εc樹干立在白雪之中,從茫茫大山中很難找到看起來區(qū)別并不大的樹枝。
然而這并難不倒我們,我們在這方面已經(jīng)是“老手”了,早已探尋到根據(jù)地。很快我們就爬到山頂,找到我們的根據(jù)地,一人采了幾根樹枝,就一路飛奔下山回家了。
到家后找到罐頭瓶或是大飲料瓶,這些在過年期間很好找,裝滿水,插入香達(dá)子枝,然后把它們放到陽光充足的地方,搞定。香達(dá)子很能喝水的,每天都要補水,臘八這天把它們采回家,等到過年那天一朵朵美麗的小粉花就會綻放開來。
之后的日子里,就開始陸陸續(xù)續(xù)準(zhǔn)備年貨,鞭炮,對聯(lián),花生,瓜子,糖果,豬肉,凍魚,凍梨,凍柿子……過年就是好,還沒開始過年,各種好吃的就已紛至沓來。
每年過年期間我家還會買兩箱混裝冰點(雪糕),室外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氣就是天然的冰箱,就放在外面。晚上是消滅冰點的最好時刻,趴在熱乎乎的火炕上,一邊吃著冰點,一邊看著還帶天線的黑白電視,別提多美了。那時候最常響起的聲音就是:“我要去拿個冰點,誰要?”
在這期間,過年要吃的食物也開始陸續(xù)準(zhǔn)備,蒸粘豆包,蒸棗山,炸蝦片,炸丸子,炸江米條……這些一般都是以母親為主,我們打打下手,偶爾也搗搗亂,只是偶爾。每次好吃的剛出鍋,自然少不了我去大肆品嘗一番。
到了小年,沒有什么特別的,飯菜豐盛些,當(dāng)然其中肯定少不了餃子。包餃子往往都是一家人齊上陣,我揉劑子,父親搟餃子皮,姐姐和母親包餃子,分工明確,熱熱鬧鬧。
餃子出鍋后,我就不能是第一個吃了。第一盤餃子,要從其中的一個餃子揪下兩小塊,一塊扔外面,敬天,祈禱風(fēng)調(diào)雨順,家人平安,另一塊要扔在灶臺,祈禱衣食無憂,年年有余。
臨近過年這幾天忌諱很多,不能說一些不好的話,印象最深的就是找零錢不能說破錢、串錢,曾經(jīng)因為說一些不好的話可是沒少挨罵。
終于盼到大年三十了,臘八踏雪上山尋得的香達(dá)子已經(jīng)全部綻放開來,一朵朵粉紅的小花給屋子里增添了更多的節(jié)日喜氣。
在這一天,晚上幾點睡覺父母都不會管,可以瘋玩。特意為了晚上熬夜,白天還會努力讓自己多睡一會。下午五六點左右吃過晚飯,拿著鞭炮,小煙花,去找小伙伴滿村子亂跑。
那時候有一種搖鞭,一根繩子,里面夾雜著火藥,沒有把手,點燃后手拿另外一頭亂搖,煙火在繩子的另一端噼啪閃耀,等到快要燃燒到手中,就要趕緊扔掉。有一次我?guī)е痔?,眼看要燃燒到手中,都沒舍得扔掉,就在我手中炸沒,由于帶著厚手套,并沒有燒傷。而我卻以為這個搖鞭傷不到手,直到一次沒帶手套,搖鞭在我手中燃盡,燒傷到了手,才知道自己的愚蠢。
農(nóng)村的夜很黑,大概到了晚上八九點左右,我們也都會各自回家了,回家看春晚,吃好吃的,跟家人玩玩撲克牌。
三十半夜還會吃頓餃子,我家一般吃的比較早,基本上我回家沒一會兒就吃了。吃之前還要放串“大地紅”鞭炮。那時候條件不允許,就買一百響的,我記憶中那時候一百響的都會放很長時間,而現(xiàn)在感覺一千響的也只是瞬間就沒了。
我家有條小狗,每次聽到鞭炮聲都會躲起來汪汪叫,據(jù)說狗都害怕鞭炮聲音,它們以為是打槍。每年過年這幾天,村子里的狗叫聲就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小時候的覺還是不夠睡,到了半夜12點左右,基本也就都睡了。
三十夜還是不要睡得太晚,不然初一早上容易被人堵被窩,初一很早就有來拜年的,我被堵過好幾次。
我家住在村子的最后面,每次都等小伙伴們來找我。他們先來我家拜年,然后我們從村子最后面,挨家往前去拜年。
“叔叔嬸嬸過年好!”
“大爺大娘過年好!”
“爺爺奶奶過年好!”
初一早上是最熱鬧的,小孩們有好幾個團(tuán)體,我們是其中之一,到了每家都會熱熱鬧鬧的,亂哄哄的拜年聲音充滿整個屋子。
每家桌子都會擺上花生瓜子還有糖果,從每家出來我們都有收獲,出門拜年一定要穿口袋多的衣服,要不裝不下。有的人家條件好,還會有巧克力糖,奶糖,甚至還會給我們小橘子,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有一年,離我家不遠(yuǎn)處有一個新蓋起來的小房子,甚至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屋子,那是一個獨居老人,他七十多歲了,那是他自己蓋的小房子,很厲害。我們幾個小伙伴跑到他家,給他拜年,給他整一愣,他根本沒想到,也沒有吃的,要給我們煙抽,我們當(dāng)然沒有要,笑嘻嘻的就跑了。
瘋瘋跑跑一上午,拜完年了,小伙伴們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因為個個都是滿載而歸。
初二以后每天還是有很多好吃的,都是過年沒吃完的。
等到初五基本都吃的差不多了,初五也稱之為“破五”,所有忌諱破除,不用避諱一些過年不能說的話了。
轉(zhuǎn)眼就到了初七,初七云清日,要吃面條。母親說,初七小孩吃面條,十七大人吃面條,二十七老人吃面條。有這么多日子可以吃面條,真棒,我喜歡面條。
大年一過,下一個盼望的就是正月十五了。上學(xué)時候?qū)W過小桔燈這篇課文,正月十五這天我也會自己嘗試做小燈籠,家里有蠟燭,自己還拿棉線與蠟淚做過蠟燭。白天父親會把小彩燈掛到房前,晚上一開燈,房屋前一條彩色的小燈閃閃發(fā)光。
正月十五的晚飯自然少不了元宵,平時很少吃的,一年可能也不會吃上幾次,滑滑的口感,甜甜的黑芝麻餡,是那樣的難忘。
晚飯過后就會放煙花了,還記得那時候買的煙花叫做“魔術(shù)彈”,也有幾十響之分。一根棍子拿在手中,斜著指向天空,點燃后,一顆顆煙彈直沖而上,在半空中閃耀綻放,是那樣的美。
“魔術(shù)彈”放完后,就開始放我自己的小煙花了,“竄天猴”、“地陀螺”……玩得不亦樂乎,是那樣的快樂。
正月十五過后,年也就徹底過去了。而現(xiàn)在,對年沒有什么期盼了,找不到小時候的那種年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