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在白依巷的最后面,有一家小超市,當然說是個小商店更確切一些。
里面大都是孩子喜歡的零嘴頭呀,老太太用的針頭線腦啊之類的!
不過,因為這里在巷尾,旁邊就是一條河,河邊涼風(fēng)習(xí)習(xí),柳枝妖嬈,老太太們很喜歡帶著孩子聚集在這里聊天,所以生意倒還過得去。
這些老太太最喜歡聊的就是商店里的老板娘二紅的事兒。
“今天大毛又打二紅了……”
“昨天大毛還給她買件兒裙子呢!”
“前天二紅把天寶還打了一頓呢,你看啊,那孩子早晚讓他媽給打傻!”
大毛和二紅兩口子給柳樹下的這群老太太貢獻了一波又一波的話題。
大毛今年三十有六,整個人就像發(fā)起的白面饅頭一樣白白胖胖的,走兩步路就喘上半天,而且不能受傷,否則血半天都止不住。偏偏又喜歡喝酒,喝多的時候就會回來打老婆。
而他老婆二紅則很瘦,雙頰的顴骨鋒利的可以戳著人的感覺,整個人像個麻秸稈一樣,常年一身睡衣,總是坐在自家小超市門口,磕著瓜子,眼睛一邊瞄著小臥室里的電視,一邊瞄著來來往往的人。
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就是給兒子天寶輔導(dǎo)作業(yè)。
據(jù)說天寶小時候可機靈了,鬼點子一個接一個的,可是自從懂事后,天天看到爸爸打媽媽,每當這個時候天寶就抱著頭躲在角落里大喊大叫。
一開始這爹媽還嚇的不行,想著孩子是咋啦?帶去醫(yī)院看也沒有看出個頭緒,因為兩人不吵架時孩子好好的,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因為這倆人倒是安生過一段時間,可是沒多久,又開始動起手來。
平時看著孩子沒有任何問題,就是比別的孩子調(diào)皮些,可打從上了學(xué)這問題就出現(xiàn)了,在教室里坐不住,老師講的課也聽不進去。
每天回來就聽二紅扯著嗓子吼,一開始還以為咋回事兒,后來才知道是給孩子輔導(dǎo)作業(yè)。
有次搬來一個新租戶,剛收拾好東西,就聽二紅著嗓子喊:“啊?啥關(guān)系?你倒是說啥關(guān)系?。俊?br>
新租戶一聽這是有八卦呀,關(guān)系不正常呀,趕緊湊到窗戶跟前支楞著耳朵聽著“相反數(shù)啊!它倆互為相反數(shù)??!”
新租戶絕倒,靠,原來是輔導(dǎo)作業(yè)呢!害的自己瞎激動。
鄰居們一開始被二紅吼得實在受不了了,有時候也勸:“咱溫柔點兒,???小孩子啊,都是越吵越糊涂!”
“哎呀,劉阿姨啊,你是不知道啊,不是我愿意吼他??!實在是這孩子他不開竅呀,隨他那爹隨的可結(jié)實了,都是他那沒用的爹呀……”
吧啦吧啦,就像祥林嫂一樣開始訴說這個家庭的歷史問題。
后來,再也沒有人勸了,說來說去都是那一段,大家都能倒背如流了。
2
二紅年輕的時候還沒有現(xiàn)在那么刻薄,長得倒也算是漂亮,因為家境問題,就在歌舞廳里做舞女。
大毛那時候經(jīng)常跟一群年輕人混在一起,天天去歌舞廳跳舞,自然就認識了二紅,二紅很是放的開,時間久了,大毛就喜歡找二紅跳舞。
17、8歲的少年,還沒有識過女人味,能借著跳舞的機會摟摟摸摸,那感覺不要太好了。
沒多久,大毛就把第一次給了二紅,自然,在經(jīng)驗豐富的二紅的指導(dǎo)下,大毛也體驗了一把銷魂的滋味!
這以后,兩人就保持了兩年的男女朋友關(guān)系。
直到大毛因為和人置氣傷人進去了半年,這一次進去的還有大毛的弟弟二毛,為了幫哥哥,二毛拿刀把人捅了,結(jié)果二毛被判了15年。
大毛進去后二紅就單方面的和大毛分了手。并很快在家人的介紹下,在村子旁邊找了個老實的男人,準備結(jié)婚。
為二紅花了很多錢的大毛不樂意了,出獄后,把二紅的婚事兒給攪和黃了,不出倆月就把二紅給娶回了家。
至此,也開啟了倆人相愛相殺的婚姻生活。
婚后,倆人也過了幾個月的好日子,大毛父母挺有錢的,在白依巷尾這里圈了一大塊兒地建了5層樓,每層都3、400平方。
所以,婚后這小夫妻倆也不想著上班賺錢,就吃父母的、花父母的,特別是二紅,每天出去逛街買衣服,跟以前的小姐妹比著吃穿,每個月差不多得花有四五千塊錢,日子不要太瀟灑。
要知道十幾年前,四五千塊錢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那時候大家的工資普遍也才一兩千,再加上大毛出去和朋友吃喝玩樂,父母在他們小兩口這每個月都得撒出去萬把塊錢。
最后忍無可忍的父母決定分家。
把巷子最后面的房子從上到下五層分了三分之一給了大毛兩口子,廚房里的鍋碗瓢盆也分了一套出去。
這以后小兩口,沒人管沒人問,一天到晚不沾家,天天在外面呼朋喚友,日子過得更瀟灑了。
好景不長,沒多久倆人手里的錢就花光了,再回去跟老爹要,就被老爹打出門去了,氣的大毛站在隔壁父母門口破口大罵,并發(fā)誓再不登父母的門,以后老了不要指望他云云。
這以后,果然再也沒有登過父母的門,哪怕就在隔壁!
可是這兩人得生活啊,兩口子都是好吃懶做的主兒,有什么辦法不用辛苦還能賺到錢呢?
琢磨了幾天的大毛決定學(xué)大家把樓上的房子都拾掇出來,隔了單間、修了套間,裝了衛(wèi)生間……這樣把樓上的房子都租了出去,又學(xué)著前巷的劉大山也開了個小超市。
這以后就讓二紅在家看超市,頭三天還算新奇,后面二紅也不樂意天天在家呆著了。
憑什么你大毛可以天天出去浪蕩,我二紅就得天天在家憋著???不服!
不服?那就開打,打到你服為止!
3
第一次打架是因為那天晚上大毛又被朋友叫出去喝酒了,在家憋屈了一天的二紅一看,出去玩兒又不帶上我!一生氣,把家里小超市大門一關(guān),也出去約一幫小姐妹兒一起玩兒。
在酒吧見了這些小姐妹兒就被大家一頓打趣,“二紅,你這成豪門太太了是不是?咋還不出來玩兒了呢?”
“對啊對啊,二紅,最近咋都不出來了呢?是不是看不起我們了?”
二紅喝了口酒,眼圈都紅了,開始吐槽最近的不如意:
“還不是大毛,天天讓我在家看超市,自己出去玩,他爸媽也不是貨!真跟我們分家了,心狠吶!現(xiàn)在一分錢都不給了,都給他那牢里的兒子留著呢!連想去吃頓飯都給攆出來了……”
二紅開始訴說自己憋屈的婚姻生活,小姐妹兒們交換一下眼神,還以為嫁的不錯,原來也就那么回事兒……
二紅嘮叨完覺得特別爽,渾身輕松,連酒量都比平時多了二兩。在小姐妹們的勸說下更是喝的搖搖晃晃的。
喝多的二紅,回到家就是一記烏眼青,懵了半天看見面前的二毛,才反應(yīng)過來疼,一邊哭一邊指著二毛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娘的個X,你還打我?當初還以為你家多有錢哩,才嫁給你,現(xiàn)在過里啥日子?我不過了啊,咱離婚!”
大毛一聽嫌棄自己沒錢還要離婚,趁著酒勁兒上去又是一腳,踢的二紅慘叫一聲躺地上半天沒有起來,還準備再打的時候,被聽見聲音的鄰居和樓上的租戶攔住了。
原來喝多的大毛回到家一看瞎燈死火的,二紅不在家,連口水都沒得喝,就開始罵罵咧咧的。
鄰居本來都在家門口伸著頭聽八卦呢,結(jié)果看見二紅回來后倆人就打起來了,還越來越?jīng)]有輕重,怕打出個好歹,趕緊上前拉架。
那晚折騰大家到凌晨兩點半,但是鄰居們沒一個覺得累,一個個的宛若正義之士,群憤激昂的!拉了這個勸那個,安慰完那個勸這個,一點兒沒覺的疲憊,還越來越興奮。
最后人打架的兩口子都睡著了,這群鄰居才意猶未盡的散了。
第二天,大毛和二紅打架的戰(zhàn)況就實時轉(zhuǎn)播到了白依巷的每家每戶,話題持續(xù)三天之久,最后才被其他的事情轉(zhuǎn)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而醒來后的大毛和二紅自然是一個哭一個哄,最后以大毛給二紅買了兩身衣服和一條項鏈為終結(jié)。
第二天,二紅就迫不及待的把新裙子穿身上,看著過往那些男人垂涎的目光,二紅很是得意。
到晚上大毛回來,一看二紅穿成這樣,又是一頓撕吧,這次,鄰居大媽們就沒有第一次這么熱情了,不過也象征性的拉拉架。
這以后,倆人只要打架,大毛就給二紅買新衣服什么的,如果二紅穿著這些新衣服出來,大毛看見就打,后來,二紅終于學(xué)乖了,都把新衣服都掛在衣柜里,沒事兒自己欣賞,再也沒有穿出來過。
再以后,二紅懷孕、生子,日子照樣雞飛狗跳的。
直到最后一次打架,大毛躺下就再也沒有爬起來。
4
這些年,隨著越來越多的農(nóng)村人到市里面來找工作、做生意,再加上很多大學(xué)生出來租房住,所以,白依巷這里的租金也是水漲船高。
而大毛這些年,什么事兒也不做,就是每天出去吃吃喝喝,靠著房子租金和小超市的收入,過的倒不錯。
所以,體型越來越胖,回到家除了打二紅是唯一的運動,其他時候一律躺著不懂,這時間久了,三高問題就來了,后來因一次出血不止,被診斷出血友病,這以后,更是不敢輕易的亂動了。
不過,打二紅這件事倒是沒有落下過。
最后一次,是因大毛的弟弟出獄了,全家人給他接風(fēng)慶祝。
而跟公婆的關(guān)系,因著孩子天寶的出生倒是改善很多,所以,一大家人難得聚在一起,都喝的都有點兒多。
喝多的大毛和二毛都分別回去睡覺去了,到了晚上不知道為啥大毛又跟二紅打起來了,沒多久就聽二紅大聲的哭喊,一會兒救護車也來了。
被拉到醫(yī)院的大毛最終也沒有被搶救回來,當天夜里就斷了氣。
大毛走的時候還不到四十歲,鄰里都唏噓不已。
辦完大毛的喪事,二紅又繼續(xù)穿著一身睡衣,日復(fù)一日的坐在超市門口,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盯著電視。
偶爾再沖天寶吼幾聲,只是再也沒有挨過打,但身體卻日益消瘦,面頰越發(fā)的尖刻了!
誰也不會知道大毛最后一次為啥要打二紅,這是二紅心里永遠也過不去的坎。
雖然每次挨打時二紅都恨不得大毛去死,但是這道坎將折磨著二紅的后半生。
原來,最近這兩年,因著大毛的身體每況愈下,倆人已經(jīng)很久沒在一張床上睡了。
都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在這如狼似虎的年齡上,二紅自然是欲求不滿,更何況本來就是性欲極強的人,這兩年忍得也很是辛苦。
大毛知道自己滿足不了二紅,所以就把二紅看的死死的,只要有一點兒苗頭,就動手開打。
趁著這次給二毛接風(fēng)洗塵,二紅把衣柜里的裙子都試了一遍,最后穿著自認最漂亮的那條裙子,在二毛身邊各種轉(zhuǎn)悠。
素了這些年的二紅,看見完全不同于大毛的小叔子,自然是兩眼放光,那胸肌、那腹肌……天哪天吶!二紅覺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再轉(zhuǎn)臉看見面目陰沉的大毛,二紅知道自己這頓打是省不掉了。
但是,已經(jīng)挨習(xí)慣、經(jīng)常恨不得全世界知道大毛打自己的二紅這次卻不希望大家知道自己挨打,特別是不希望那個滿身腱子肉的二毛知道。
所以,大毛再次動手后,二紅趁亂把早就從廚房里拿的碗,摔在了大毛腳下,并在大毛動手時,拼盡力氣推了大毛一把,終于,躺在碗碴子上的大毛血流不止,送到醫(yī)院也沒有救的過來。
再后來,二紅燒了那一柜子的新衣服,每天就守著小超市和兒子這樣過著,至于二毛,二紅從始至終也沒有碰到過他一個手指頭!
? ? ? ? ? ? ? ? ? ?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