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始敘述這趟神奇而難忘的行程之前,我想先做一個小總結,寫一點東西,為下面的文字定一個調子,以免天馬行空,亂了節(jié)奏,因為想說的實在太多。
記得去年剛開年的時候我寫了一篇關于公司百年慶典的文字,承蒙諸位賞臉,收獲了好多的贊。那篇文章的名字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其實這篇文章也有八個字,那就是“不辱使命,有始有終”。
? ? ? 大道即人心 ? ?萬古未嘗改
? ? ? 長生在求仁 ? ?金丹非外待
? ? ? 謬矣三十年 ? ?于今吾始悔
? ? ? ? ? ? ? ——王守仁(陽明)
上面的似謁似詩又非謁非詩的六句即是王守仁龍場悟道后的證得,我本愚鈍,欲為王門走狗而不得,對這證得頭回有如此深刻的體會,便是此次越北之行以后。王學一脈,講求的只有四個字——知行合一,亦是致良知。我私想,不忘初心,便是知,不辱使命,便是行。養(yǎng)好這顆赤子之心,回歸本原,即是不忘初心;隨心而發(fā),做你心認為對的事情,便是不辱使命——你生而為人,萬物之靈的使命。這,便是知行合一了吧。
人生大幸是生得其所,含金匙而生;中幸是遇得其所,苦海中遇貴人;再不濟便是死得其所,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好在我在三十出頭的年紀遇到了王學,可算遇得其所,守仁大師便是我的貴人。
因了人生前面五分之一的許多不幸事,我曾誤入歧途,認為世界以我為敵,于是構起盾牌,以全世界為敵?;畹眯量?,卻也心安。后來發(fā)現(xiàn)此心越來越難安,卻找不到緣由。起初以為是缺少愛,于是我找到了愛情,后來以為是缺少錢,于是苦心鉆營向錢看,再后來以為是缺少夢想,可求來求去,始終不知夢想安在。
于是我抑郁了。。。
不知何時起學會了失眠,無數個夜,輾轉反側,不知生而為人,該向何處。這狀態(tài)持續(xù),直到不光精神無法承受,連肉體都無法承受的地步。于是我想,是時候做個了斷?;蛘呶冶硹夁@整個世界,或者與他講和。我猜中了前頭,卻沒有猜到這個結局——我需要講和的對象,其實一直在那里等著,便是我的內心。
所有這些苦痛,源于內心而已,外求何用?
記得臨別前跟此行的領隊兼總管兼形象大使,丹麥的Bente女士有過這樣的對話(以下皆翻成中文,在此我也要請Bente女士原諒我將如此私人的對話公之于眾):
我:Bente,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可能有點嚴肅,您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Bente(微笑):但問不妨。
我:我聽說很多心理醫(yī)生看多了有心理疾病的患者,自己承受不了這些他人的苦痛和黑暗,反倒要找同行排解。恰如此,您做慈善這么多年,看多了這些苦難和悲慘,是否有不能承受之感。
Bente(長長的思考):的確,我曾經有這樣的感受。
我:方便告訴我嗎?
Bente(嘆了一口氣):兩年前,我曾有這樣的時候——我感到孤獨,感到莫大的悲哀。我常常找不到人和我一起做這些事情,我也得不到周圍親人和朋友的理解,我甚至感受到了他們的疏遠。沒有惡意的疏遠,但這就是現(xiàn)實。
我(點頭):沉默。。。
Bente(似乎要流淚,強忍):我理解他們,我也接受自己的命運。這是我的選擇,那么我自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沒有什么你必須去做的事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
我(點頭):繼續(xù)沉默。。。
Bente:我收獲了很多誤解,遠多于贊美。人們會以為我活得瀟灑,風光無限,可當我回到酒店房間,孤獨一人,沒有人會理解我的苦痛。
我還是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從錢包里拿出一樣東西,送給了她。那是一張簡陋的小卡片,名片大小,正面金黃紙張印著《心經》小楷全文,是我在臺北故宮博物院求的,背面是我自己寫的一些文字。這張卡片我在錢包里放了多年,算是護身符,在我開車或乘火車飛機出差途中,我認為這小小的東西會給我?guī)砗眠\。我將它送給了Bente,告訴她:“ 您是個很好的人,您做的這些事非常偉大,我相信誤解總會存在,可真正需要您和認可您的人,他們一直都在?!?/p>
? ? ? ? ? ? 曾慮多情損梵行
? ? ? ? ? ? 入山又恐別傾城
? ? ? ? ? ? 世間安得雙全法
? ? ? ? ? ? 不負如來不負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