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不知道的是:一只雞真正覺醒的時候,是在被刀切斷喉嚨的時候,血液的流逝令靈魂剝離,知覺獨立,萬物從這一刻開始一一染上色彩。

當(dāng)我被一只塑料袋提溜著路過這大雪紛飛的城市,我想過該不該如同這飛雪一般去看看這全新的世界,但我暫時放棄了,因為我想知道這身皮囊回如何,在2017年(我的紀(jì)元年)里。
提著我的這只手還算溫暖,一眼看去只能看到她發(fā)亮的瞳孔,她對身邊的女生說:還要買什么?——"恩,買兩個馕就行了",另一個女孩神色溫暖,氣質(zhì)翩然。

熱騰騰的馕很香,它看上去很大,比我張開翅膀時還要大上一些,面上覆著精致的花紋和一層斑駁的色彩。她又發(fā)問了:"哇!這里面的香味有好幾種呢!"——她叫小蝸,從成都獨自來到新疆進行義工旅行,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和我一樣,是個"新手"。

被一雙寬大的手接過去,下一秒就到了一個寬闊的菜板上,前面還有碼得整齊的三碗調(diào)料。蔥姜蒜一碗、干辣椒泡水一碗、花椒香葉草果一碗。新疆大盤雞——這就是我肉身的歸宿,似乎還不錯,頗有我作為一只雄雞的威風(fēng)凜凜(比之隔壁老王家的小雞燉蘑菇,我想我是幸運的)。

那個叫崔哥的男人,想來是個刀工高手,輕輕寄到就把我從關(guān)節(jié)處剖解開,不疼、不血腥,這皮囊能被烹食,繼而給人以能量,便是我最大的造化。不消半刻,我變成了皮肉均勻、大小無差的一小盆,沒有一絲多余的油膩和累贅。小蝸像個話癆一樣叨叨個不停,也多少讓我知道了"新疆大盤雞"的威武霸氣:傳言此乃新疆名菜,早在上世紀(jì)90年代便已經(jīng)風(fēng)靡全國,因其選材考究、做法復(fù)雜(相較于新疆的其他菜品而言)、用料繁多、口味豐富而走紅。如今80、90后為圖方便一般喜歡去飯店吃,而50、60后喜歡在家里做更適合自己的口味的大盤雞。但無論是在哪一批人心中,新疆大盤雞都有著不可替代的地位,是新疆美食走向國門的一張名片。吶吶吶,對于我將華麗變身新疆大盤雞一事,我很滿意,諸君也不要羨慕。

熱油翻起,白糖纏綿融化,甜膩散開,一室的煙火氣。雞肉果斷倒入,發(fā)出滋滋的聲響,些許熱油爆開,像是一場久別重逢的狂歡。幾個翻炒之下,糖漿的依附和熱油的熨貼使雞肉泛起焦黃的色澤,你的目光也被牢牢吸附著。


三碗大料先后入鍋,空氣中的氣味陡然轉(zhuǎn)變,一場世間萬物的狂歡這才真正開始了。直到此時,我才明白人類說的那句"烹飪就是一場魔法"以及與之對應(yīng)的"吃貨才敢橫行天下"。

大火兩分鐘后,醬油和鹽低調(diào)入場,一場變革悄無聲息地進行著,它們用時間打掩護,一分一秒地滲透改變著這道菜的顏色和味道。

厚度適中的土豆蓄勢待發(fā),作為專門收割90后吃貨之心的新晉網(wǎng)紅,土豆可算是把90后的吃貨胃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原諒我會忍不住這樣想:也許人類最開始研究的物理也好、化學(xué)也罷,后面研究的科技也好、生物學(xué)也好,不過是為了這一盤新疆大盤雞罷了!

把一塊馕當(dāng)成一個藝術(shù)品去對待,那么它面上可愛的孜然、艷麗的紅花以及烤至鵝黃的洋蔥粒都會愿意為你所用。切成喜歡又方便的模樣,擺在容器中,鄭重等待著一場作為食物得以被珍惜的喜極而泣。

灶火之上,狂歡過半,晚宴將至,顏值擔(dān)當(dāng)魚貫而入。螺絲椒作為唯一的一抹綠色,可真是搶人眼球?。刀誓槪瑢嵅幌嗖m,我才是主角啊喂!

"吧嗒",是燃氣灶開關(guān)的聲音,清脆得像是一錘定音。第一瓢大盤雞與烤馕相遇時,竟讓我生出了"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的念頭。一旁的小蝸依然傻白甜地贊嘆著"哇塞,好香!",看她不斷吞咽的口水,想必戰(zhàn)斗力不會弱。


至此,我的肉身已完成它應(yīng)有的使命,而我的靈魂,才剛剛覺醒。夜幕降至,屬于我的紀(jì)元年已經(jīng)開啟,如今便要踏上征途,該庇佑的、該懲罰的,我可盯了12年呢!

關(guān)于小蝸:女漢一枚,尚自由,愛書寫。有言:萬頭攢動火樹銀花之處不必找我。如欲相見,我在各種悲喜交集處,能做的只是長途跋涉的歸真返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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