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收集各式各樣的香煙盒子,各種品牌,價位,長的,短的,方的,圓的。硬盒的,軟包裝的,精品版的。有的時候仔細(xì)觀摩收集的香煙盒子,忽然覺得似乎是在揣摩一種韻味,一種我需要的味道。曾經(jīng)有很長一段時間,因為尋找心儀的香煙盒子而跑遍很多地方。長途跋涉,卻也覺得滿足。我只抽同一個牌子的香煙,印象里似乎從未更換過,也沒有更換的理由。就像喜歡一個男人,從一而終。

很多年前,看過一部電影,名字已經(jīng)不再記得,但是卻記住了青樓女子撩撥煙灰的寂寞手指。電影里,女子遇到一個深愛的男人,瀕臨談婚論嫁。礙于男子顯赫家庭的排斥而和愛人分道揚鑣,只身去了另外的城市,最終在郁郁寡歡中辭世,而男子,在女子辭別后開始消沉。數(shù)日后,卻又遇見另一有著寂寞手指的女子是又開始了新的愛情。記的,影片落幕的時候,自己已泣不成聲。不是因為劇情多么的感動,而是因為,愛情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忘記,甚至比遇見更簡單。
我曾愛過一個男子,他卻在某日離開。我尋遍很多地方都不得其蹤,似乎永遠(yuǎn)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原來愛情只是屬于我一個人的寂寞游戲。
書哲說,其實你沒必要一直為了某個渣男僵持。男人往往都是在得到之后離開,不僅僅是滿足了生理欲望,同時還昭示著自己的勝利。
認(rèn)識書哲是因為一場電影。那時我剛失戀,看通宵電影。哭的稀哩嘩啦時,旁邊的男子遞過紙巾來說,看電影也能哭的這么夸張?失戀也不過如此。我抬頭看他,那人便是書哲。
后來,書哲說,你不覺得我們的相遇就類似一部電影嗎?被人遺棄的癡情女子被從天而降的白馬王子捕獲芳心,逃離痛苦的魔爪。
我吐出煙圈,中指輕彈他的額頭。告訴他,我不是天使,是魔鬼,遲早會要了他的命。他聳肩,不以為然,拿出電影票說,明天晚上的午夜場,你喜歡的《胭脂扣》,然后一個人走掉了,把我自己丟在書吧,攤在眼前的,是孫先生新書——《沙丁魚的眼淚》。
他親吻我,額頭,耳垂,頭發(fā),前胸,后背,手臂,大腿,腳趾,我的全身的每一寸皮膚。他的頭發(fā)略過我的肩膀,在我的懷里睡去。我吃他做的飯,抽他買的煙,住在他的家,睡著他的床。仿佛這就是我需要的愛情,我需要的感覺。可是他離開了,不在回來。于是我又開始寂寞。
我開始不敢奢望愛情,因為無法駕馭。所謂愛情,不過是電影里,男子糾纏對方身體的瞬間陶醉。

書哲,書哲。
書哲從事藥品銷售工作。我一直懷疑,一個從事銷售行業(yè)的男子,怎么會有那么多閑時間陪我這個不相干的人或者看電影或者買書消遣。
初冬的西安不是太冷,看午夜場的人亦是寥寥無幾,只有幾對情侶在旁若無人的親吻。我坐在書哲旁邊,身邊的扶手上擺著一包紙巾。書哲說我是感情沖動的女子,有著敏銳的洞悉細(xì)胞,神經(jīng),幼稚。他說愛上我的男子都會被我嚇跑。我問他會不會愛上我。他拿苞米花堵住我的嘴巴,說,你看,電影里的人物又在接吻,但是你知道嗎?他們一會就該分手了。
我一直想清楚的知道,電影里男子迅速忘記女子的原因,以為逃跑是男人的通病。書哲反過臉來兇我,說朝三暮四只是個別男人,不是全部。
我開始相信,書哲是尊重愛情的男子。就像曾經(jīng)的我對待愛情一樣,只是,曾經(jīng)已枉然。

記的很小的時候,每天總是有那么多無聊的孩子欺負(fù)我。拿著石頭,磚塊,追著我打著我,嘴里喊著我野孩子。每天傍晚放學(xué)回家前都必須會找個有水的地方洗完臉之后才回家。因為我怕她發(fā)覺我哭過的痕跡。
我從一個女子的身上仰望愛情。隱傷,悲憤,逃離,甚至是疾病。
她的愛情是平靜的。她愛他,同居。在他離開后,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有孕。她生下孩子,等他歸來。一等20年,他杳無音信。每次在夜里醒來,都會看到她在流淚,我擁抱她說,我永遠(yuǎn)不會離開你。
她亦是堅強若鐵的女子,她撫養(yǎng)我長大。除了我,她一無所有。
她曾在日記中這樣寫道:她的眉毛很像他,她的嘴唇很像他,她的眼睛很像他,她的輪廓很像他。可是她不是他。他是我曾經(jīng)愛過的男子,凄哀亦或滿足。現(xiàn)在想想,已是多年前的歲月。她是我的孩子,我的生命,我的陽光、空氣和水。
她住在老家的墓園里,我?guī)芙o她上墳,燒很多很多紙錢,元寶。生前的時候貧困,潦倒,希望她在走后,可以愉悅,不用為生計發(fā)愁,只希望她衣食無憂。她的墳邊有荒蕪的雜草和不知名的野花,交錯的生長著,沒有水分和養(yǎng)分,它們卻依然迅速的生長,亦如她的生命力。由于長時間雨水的沖刷,墳已被沖的七零八落。書哲拔掉叢生的雜草,找來新鮮的泥土把墳頭重新壘高。
我和她說話,告訴她,我的生活多么愉快和充實。告訴她,我有一個很愛我的男子,告訴她我很滿足。淚水沖出我的眼眶,盡情揮灑。這么多年,我還是那么害怕她發(fā)覺我的不快,害怕她過多的擔(dān)憂。我騙了她一輩子,現(xiàn)在卻依然還在騙她。
書哲和她說話,你有個聽話的孩子,她乖巧可愛,我想照顧她。
臨行,我仿佛聽到從某處傳來嘻嘻咯咯地笑聲,似遠(yuǎn)似近。書哲告訴我,那是田地里野鼠在奔跑。

書哲送花給我,藍(lán)色妖姬,在我們認(rèn)識的第281天。
我告訴書哲,在德國慕尼黑的某個不知名的小鎮(zhèn)上,有一個的專門種植玫瑰的莊園。那里盛產(chǎn)大朵大朵鮮艷的玫瑰花,銷往全國各地。園主有一個美麗又善良的女兒叫瑟娜塔。某天,莊園主請了一個年輕的園丁為他修剪莊園里的玫瑰花。日日夜夜,善良的瑟娜塔和年輕的園丁彼此相愛。莊園主聞訊,憤怒至及,決定將園丁處死。瑟娜塔找到巫師希望可以在見她深愛的人一面。于是巫師就把瑟娜塔變成一朵玫瑰花。還說,如果在兩個小時之內(nèi)回不來,她就將永遠(yuǎn)成為花瓣消失。善良又可憐的瑟娜塔終于見到了心愛的人。但是兩個小時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訴說衷腸的。在父親處死園丁的時候,瑟娜塔的身體也隨著愛人的鮮血揮灑成為無數(shù)朵花瓣,消失在莊園里。緊接著,是一場暴雨。下了整整一個星期。雨停后,放眼望去,莊園里滿滿全是藍(lán)色的玫瑰。巫師告訴莊園主。藍(lán)色的玫瑰,那是瑟娜塔的眼淚。故此,藍(lán)色妖姬又被稱是情人的眼淚。
書哲說,是真的么?我說,假的,騙你的,愛情哪來那么多的眼淚。
我是個懶散的女子。桌子上的方便面已經(jīng)放了一個星期,冰箱里簡單的食物也已開始腐爛,連牛奶都已經(jīng)過期。我告訴書哲,那個渣男可能去了邯鄲,去了北京,新疆亦或是云南。我告訴書哲,一旦找到合適的房子,我立刻會搬走。我靜靜地坐著,看書哲整理客廳,收拾廚房,清理垃圾以及任何沒用的東西。
書哲問我,為什么會有那么多怪異的煙盒。我告訴書哲,那是我和我母親共同積攢的。明知道不可能回來,卻還在執(zhí)迷不悟的等待。煙盒是她的愛情,是我的魔。

很長時間都沒有書哲的消息,好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公司的人說他休假出去旅行。我又恢復(fù)往日的作息,我的白天是夜晚,我的夜晚是白天。
依舊是一個人,看午夜場電影。
影片里,女子苦苦追問男子,為什么你不要我,我是這么愛你,你為什么要拋棄我。僅僅是因為你的一句,你不愛我了??墒悄阏f過要對我負(fù)責(zé)的。
是啊,記憶力那個渣男也說過要為我負(fù)責(zé)。手指勾過,章也蓋過??墒?,那是他曾經(jīng)說的。但是現(xiàn)在他不愛你了,他有了新的方向,或者新的目標(biāo)。你該放過他,仔細(xì)想一想,要一個不屬于自己的男人干什么。路過的時候一定要堅持,而離開的時候一定要堅決。
電影結(jié)束的時候,堂燈大亮。一對對男女,或激情擁吻,或纏綿依偎。
我發(fā)短信給書哲“君住長江南,我住長江北,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一江水。

書哲從邯鄲寄明信片給我,在北京發(fā)E-mail給我,從新疆打電話給我。在云南的某個網(wǎng)吧里,我看到了久違的書哲。他疲憊,不安。甚至是興奮。
書哲問我,送你的玫瑰花是不是枯萎了。
玫瑰花?書哲送給我的玫瑰花在它生命最絢爛的時候被我用相機拍下來,傳上電腦,做了桌面背景。玫瑰已被我風(fēng)干做成了干花,安靜地擺在書柜里。
隔夜,收到一條信息:他已和他的她回到西安,清醒的想一想,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如果搬家需要工人,打電話給我。發(fā)信人,書哲。
書哲。書哲。
我終于見到那個渣男,以及他身后美麗的女子。女子手里提著很多袋子,剛剛shopping歸來,前額還有汗滴。女子穿寶石藍(lán)牛仔褲,光亮的額頭,飽滿皮膚滿是膠原蛋白。他說,你為什么還沒走。我說我在等你回來。他說,我現(xiàn)在回來了,你可以走了。然后拉著女子進(jìn)了臥室,順手又把我的行李整理了一下,放在客廳里——兩箱香煙盒子。
我幻想過很多次的再次遇見竟然是這樣的狀況。我聽到他說,乖乖,累了吧,要不要早點休息。渴了嗎?要喝飲料還是冰水?我氣憤的把鑰匙扔在地上,想了一想,又撿起來,重新放回到桌子上。我拉起箱子關(guān)上房門走掉了。我竟然沒有傷心。愛情總是來了又走,沒有固定的時間和期限。
書哲接我去了他的住所。干凈清亮的房子,溫暖的被子,可愛的小鴨枕頭,有一張寬大的雙人床,紫色的床單上繡滿了蒲公英。只是他一直睡在靠門的這一邊,里面是空的,沒有任何的壓痕。我淺淺一笑,從包里取煙的時盒子是空的,書哲取出煙,說,沒有那個牌子了,是不是可以將就著抽這個。我說可以。
書哲說,沒有他了,是不是可以將就著接受我。
我說我是魔鬼。
那就請你要了我的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