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沈蘭時裴璟
簡介:我女扮男裝,做了二十年首領(lǐng)太監(jiān)。
侍奉天子,風(fēng)光無兩。
直到一日,他發(fā)現(xiàn)我私藏了貴妃的肚兜。
被趕出皇宮那天。
裴璟神色冷淡:「你冒犯貴妃,按罪當(dāng)誅?!?/p>
「但念及你曾舍命護駕,只罰你去為先帝守陵。」
「你可還有什么要辯解的?」
前世,我為洗清冤屈,坦白了女兒身。
貴妃身敗名裂,含淚自盡。
我成了裴璟的嬪妃。
卻被他夜夜壓于塌上,惡劣折磨。
重活一世,我不想再入宮了。
金鑾殿前。
我長舒一口氣,重重地磕了個頭:
「奴才謝陛下責(zé)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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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殿內(nèi)的龍涎香靜靜地燃著。
一片寂然里。
貴妃泫然欲泣:「一個閹人,竟敢覬覦天子的女人。」
「依臣妾看。合該痛打三十大板,再送入皇陵。」
裴璟不置可否:「三十大板,人就廢了?!?/p>
「他伴朕多年,出生入死,甚至瘸過一條腿?!?/p>
「愛妃看在朕的面子上,留他一條賤命,便當(dāng)作積德了?!?/p>
貴妃咬唇:「在陛下心里,難道臣妾還沒有一個奴才重要?」
「怎么會?」
裴璟失笑。
他擦去她眼角的淚,那模樣,像在哄一個小孩子。
視線觸及我時,聲音冷了下來:「還不快滾?」
我悶聲磕頭,跪到殿外。
正午時分,日頭很毒。
小廈子悄悄地給我送了些水。
他低聲安慰我:「干爹,你放心,陛下不會相信的?!?/p>
「罰你去皇陵,不過是給貴妃一個交代罷了。」
「陛下哪離得開您???過一段時間,就會接您回來的?!?/p>
我沒有說話,看著烈陽漸漸地將我的身影拉長。
恍惚間想起七歲那年,長兄離世。
父母年老羸弱,家里只剩下我和弟弟。
為養(yǎng)活家人。
我躲過閹刑,頂了兄長的名號入宮,被選去侍奉了三皇子裴璟。
那時的太后還是淑妃沈氏。
她看中了我細心機敏,溫聲細語地承諾:
「你護好三皇子,待他登上皇位后,本宮便許你出宮還鄉(xiāng),好嗎?」
我應(yīng)了。
這一護,就是二十年。
深宮寂寂,由不得己。
我嘆了口氣。
試著挪動了下發(fā)麻的膝蓋,一陣刺痛。
低頭看,才發(fā)現(xiàn)膝蓋處腫了起來。
小廈子倒吸一口涼氣:「這是……」
我搖頭:「沒事,只是貴妃一時氣急,動手打了我兩下。」
「陛下……陛下難道沒攔著嗎?」
我笑了下,沒有說話。
想起自己方才說過的話,小廈子的神色變了又變。
他囁嚅半晌,最終艱難地道:「怎么會這樣呢?」
「明明您對陛下一片真心……我們都看在眼里的?!?/p>
沉默片刻。
我平靜地說:「你跟了我這么久,真心與否,有用嗎?」
2\.
沒用的。
起初,我也覺得裴璟是真心待我的。
畢竟我自小侍奉他長大,朝夕相伴,形影不離。
他視我如兄長,滿心滿眼信賴依靠。
就連十七歲那年第一次選秀。
一眾貴女,皆是名門出身,品貌兼?zhèn)洹?/p>
可裴璟看也不看她們一眼。
固執(zhí)地拽著我的袖子,神情低落:「我不想選妃?!?/p>
「成了親,我和阿兄之間就多了個人,煩得很?!?/p>
他的婚事就此耽擱下去。
到了弱冠之時,后宮仍空。
太后想抱孫子,催得緊了,讓他先不成親,只選幾個喜歡的女子放在宮里。
我嘆了口氣,又犯了難:「那陛下到底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呢?」
裴璟不說。
看著我笑了良久,才道:「自然是阿兄這般文靜溫柔的?!?/p>
他是慣愛開玩笑的。
選來選去,最后選了個和我最不像的姑娘。
貴妃是鎮(zhèn)北侯嫡女。
金尊玉貴,恣意嬌縱。
太后舉辦的馬球賽上,她一襲紅衣,奪得魁首。
池畔明柳處,裴璟對她一見鐘情。
哪怕得罪了太后,也要封她為貴妃。
最初,我與貴妃是和睦相處的。
她敬重我舍命護駕,我也愛屋及烏,多次在太后面前為她美言。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
貴妃像變了個人一般,開始為難我。
她故意捧著掉漆的瓷瓶,跪在裴璟身前,哭訴我讓內(nèi)務(wù)府苛待她。
又總說我仗著太后的勢,囂張跋扈,對她不敬,命我罰跪,掌嘴,打板子。
裴璟一開始還護著我。
可次數(shù)多了,他的態(tài)度冷淡了下來,當(dāng)著眾人的面,為她的無理取鬧撐腰。
私下里。
他也會親自為我上藥,無奈嘆氣:
「婉婉心悅于朕,看見朕偏愛你,氣急了才打你?!?/p>
「阿兄,你為了朕,再忍一忍吧?!?/p>
做奴才的,沒有不受主子氣的。
我忍了。
自那后處處委曲求全。
直到貴妃為了逼死我,自導(dǎo)自演了這場香艷的戲碼。
3\.
前世,我不甘心就這樣被污蔑。
頂著欺君之罪,坦白了女子的身份。
那時的裴璟,歡喜極了。
他大張旗鼓地封我為貴人,賜椒房之寵。
也是欣喜過了頭。
他想起貴妃對我多年欺辱,一怒之下,將她降位禁足。
本來只是失寵。
可是貴妃跌落泥潭,滿宮嘲諷。
她自幼金尊玉貴,驟然受辱,一時想不開,竟吞金自盡。
死的人是她。
來到地獄的卻是我。
裴璟不再如往常那般寵愛我。
日復(fù)一日,冷眼相待。
只有在夜里,才會踏足我的宮殿。
一根錦帶捆住我的手腕,極盡羞辱,神色冷薄。
寂寥的深宮里,我苦苦堅持了好多年。
終有一日,我受不住了。
一身素衣,服了毒藥。
裴璟匆匆趕來時,只看見我逐漸變涼的身體。
潮濕的春雨,染深了他的袖口。
他沉默了良久:「嬪妃自戕,乃是大罪。」
我早已氣息奄奄,聞言,只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裴璟似乎終于意識到什么,抱著我的手緊了又緊。
他說:「阿兄,你到了地下,別忘了給我的婉婉磕頭認罪?!?/p>
「若有來生,她為妻,你為妃……朕會把你留在身邊,好好對待。」
我閉了眼。
眼角滑下的淚珠,一如當(dāng)年洞房時,不斷融化的花燭。
我舉起枯骨般的手腕,求他再親我一下。
裴璟靜靜地看著我,漆黑的眸子劃過一絲憐惜。
他垂頭,嘴唇無聲地貼下來。
就在這一瞬間,我用盡最后的力氣,將手里的金釵戳向他的脖子。
可惜,將死之人,力氣太小。
裴璟震動的目光中,我輕笑了一聲,軟綿綿地垂下手。
手心展開,是他曾贈予我的金釵。
如果有來世。
再也不要靠近他了。
4\.
我到底還是中了暑。
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香。
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干凈柔軟的里衣。
這里不是下人的廂房,也不是養(yǎng)心殿。
我慌忙地起身。
對上太后冰冷的目光:「徐公公,你好大的膽子?!?/p>
「身為女兒身,卻裝作太監(jiān),侍奉君側(cè)?!?/p>
「你可知何為欺君之罪?」
大腦轟然一響。
我不顧那半條殘廢的腿,跪倒在地,止不住地顫抖。
太后擺擺手,讓宮女將我扶到榻上,失笑:「瞧給你嚇的,哀家難道真會害你不成?」
她嘆了口氣,似乎是感慨:「那年皇帝得了疫病,高燒不退。」
「連太醫(yī)都說他不行了,人人趨之若鶩,是你將他抱在懷里,日夜照顧?!?/p>
「他登基后第一次出巡,在行宮遇刺,多虧你舍身護駕,才擋了那柄毒箭。」
陳年舊事,她娓娓道來。
有些我已經(jīng)記不清了,可她卻說得清楚,神色憐憫。
太后是好人。
這么多年,我的苦,她看在眼中。
貴妃幾次欺辱我,她也會主持公道,竭力護我。
不為別的,就為我一心向忠,幾次救她親生兒子的性命。
是以此刻,她冷靜地為我分析破局之路:
「皇帝對你的情誼不淺,他若知道你是女兒身,定會將你收入后宮?!?/p>
「若再成為寵妃,生個一子半女,日后隨子就藩,也算安寧順遂?!?/p>
沉默良久。
我低下頭,委婉地道:「奴才只怕,擔(dān)不起太后這份厚愛?!?/p>
「陛下對貴妃的寵愛,奴才看在眼里,自覺沒有與其抗衡的本事?!?/p>
「娘娘若真心疼奴才,請按照當(dāng)年之諾,送奴才出宮。」
說到最后,我有些哽咽。
當(dāng)年裴璟登基,我本來可以回家了。
可那場雷雨,來得太急。
豆大的雨點落下,澆濕他的龍袍。
堂堂天子,在雨水里死死地拽著我的袖子:「阿兄,你不要我了嗎?」
那時的我太天真。
他說害怕,我就留了下來。
至此一生,都沒走出皇城。
回過神來,我聽見太后淡淡地道:「哀家愿意成全你?!?/p>
我悄悄松了口氣。
她搖了搖頭,看向我的目光似有惋惜:
「可是長仁啊,你還沒斗,怎知就斗不過呢?」
5\.
裴璟趕來慈寧宮時。
我已經(jīng)整理好著裝,低眉順眼地立在太后身邊。
見他來了,畢恭畢敬地行禮。
裴璟腳步一頓,眉頭微挑:「還算聰明,知道搬救兵?!?/p>
原來他以為,我是為了向太后求助,才裝作中暑。
他懶散地道:「便是太后替你求情,貴妃的清譽終歸是受損?!?/p>
「你不必去皇陵,但也要向貴妃跪地認錯,直到她消氣為止……」
「等等?!?/p>
太后有些好笑地打斷他:「誰說哀家要替她求情了?」
裴璟怔住。
氣氛微微僵硬。
關(guān)鍵時刻,小廈子陪笑著打圓場:
「是呢是呢,沒準只是一場誤會呢?!?/p>
「陛下英明,老祖宗更是聰慧,想來定能明察秋毫,還人清白?!?/p>
裴璟神色淡淡,頷首:「不錯?!?/p>
「事情既然鬧到母后這里,你有什么想分辯的話,便說出來?!?/p>
「母后素來喜歡你,必不會讓你受屈?!?/p>
太后意味深長地看了裴璟一眼,沒有接話。
她轉(zhuǎn)向我,故作冷厲:「既然皇帝發(fā)話,那哀家再給你一次機會。」
「哀家問你,你對貴妃是否有不臣之心?」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一片死寂中。
我垂下眼:「奴才無話可說。」
「的確是奴才豬油蒙了心,褻瀆貴妃,甘愿受罰?!?/p>
話音落下,裴璟猛地抬起眼。
他側(cè)頭看我,帶著微微的不可置信。
事已至此,塵埃落定。
太后當(dāng)即下了懿旨:「他這種心思齷齪的人,有何顏面再去侍奉先帝?」
「依哀家看,不如逐出宮去,永遠不許他回來?!?/p>
裴璟欲言又止。
他沉默地立著,垂在身側(cè)的手,慢慢攥緊。
我跪地謝恩。
一滴眼淚,無聲地漫過眼角。
6\.
離宮前,我召集了干兒子們。
將裴璟的喜惡,仔仔細細地又向他們交代了一遍。
比如,給他守夜,要整晚都保持警醒,以防他有什么吩咐。
比如,裴璟極其厭惡味道辛辣的菜。
布菜時,一定要小心避開。
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是要掉腦袋的。
這些孩子身世可憐,我想讓他們多活一會兒,活得好一些。
干兒子們撓了撓頭,傷感中又有些疑惑。
「干爹,您伺候陛下的時候,也沒那么多講究呀!」
大概是我要走了,他們將憋在心底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上次陛下醒來要水喝,結(jié)果干爹靠著欄桿睡得死死的,陛下只是笑了下,什么都沒說,把干爹抱到床上去睡了?!?/p>
「還有一日陛下和太后吃飯,干爹布菜時,誤夾了一筷子青椒絲,陛下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p>
「后來太后問陛下為什么臉色發(fā)紅,陛下還替干爹你遮掩呢?!?/p>
……
小太監(jiān)們還有差事,不能停留太久。
金烏西墜。
我收拾好包裹,一個人來到城門。
夕陽下,有人立在城門旁,不知道站了多久。
裴璟遠遠地看著我,面無表情:「你為什么要認罪?」
我怔住。
幾乎不太相信,他會在涼風(fēng)中站到日頭偏斜,只為問我這么一句。
見我不言語。
裴璟眸色愈沉:「只要你開口,太后定會念及舊情,從輕發(fā)落。」
「屆時朕也好順水推舟,將你留在宮中,不去皇陵受苦?!?/p>
「可是阿兄,你為什么一心認罪,不肯辯解?」
7\.
前世,我辯解了。
后果就是凄涼度日,慘死深宮。
這些,自然不能在此刻說出來。
我抬起黯然的臉:「奴才沒有證據(jù),如何辯解?」
「與其留在宮中任人指指點點,不如離開,求個清凈。」
字字句句,合情合理。
裴璟盯著我的臉,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良久,他緩緩地道:「你不要走遠。」
「朕在皇宮旁安排了宅子,里面銀子奴仆,一應(yīng)俱全,你安心地住在那里?!?/p>
「過個一年半載,朕便想法子接你回來。」
我心里一沉。
果然,一出宮,我就被領(lǐng)到了那處專門為我打造的宅子。
十幾個下人,專門伺候我一個。
與其說是服侍,不如說是監(jiān)視。
住下的第七日,我便發(fā)起了高燒。
接連幾日都退不下去,差點要了性命。
下人見情況不對,連忙遞了消息進宮。
當(dāng)晚,裴璟頂著大雨,踏進這院子。
幾位太醫(yī)診了我的脈,猶疑:「公公這脈象,不似尋常生病……」
到底是什么,他們誰也不肯說清。
不過幾副藥開下去,我已經(jīng)好了不少。
裴璟端來湯藥,親自照顧我。
夜深了。
他寬衣解帶,如兒時一般,抱我上床。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他笑了聲:「阿兄身體真軟?!?/p>
「朕有時抱你,會覺得自己懷里的是個女人。」
「難怪朕會夢見你穿著女裝,與朕……」
他似乎意識到什么,頓住,不再說下去。
我忍著惡心,安靜地躺在他懷中。
直到,小廈子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陛下,宮里方才來報,貴妃身子不適,正滿宮尋您圣駕?!?/p>
「陛下,要不回宮瞧瞧貴妃娘娘?」
雨聲漸漸小了。
裴璟語氣冷淡:「有病便找太醫(yī),朕又不會看病?!?/p>
小廈子頓了下,慢吞吞地道:「太醫(yī)去過了,說……說是喜脈?!?/p>
裴璟搭在我腰間的手輕輕一滯。
沉默良久,他還是松開了我,嘆了口氣:「朕下次再來陪你?!?/p>
我說了聲好。
他離開后。
一道驚雷,劈到宅子的木門上。
木門連著房梁,當(dāng)即燃起了洶洶大火。
奴仆和侍衛(wèi)如驚鳥般一哄而散,四處逃亡。
一片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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