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候鳥

? ? ? ? （一）

? ? ? ? 寒風一陣緊似一陣，該是雪候鳥南飛的時候了。在雪候鳥媽媽一再催促下，它們稍作準備，終于舉家南遷。

? ? ? ? 就算是在這樣長途跋涉的緊急時刻，雪候鳥爸爸還是那副老樣子，慢騰騰的跟在后面，任憑候鳥媽和他們的女兒小雪怎么催促，他就那副德性。催得緊了，他還極不耐煩的來一句:別啰嗦！跟著呢！候鳥寶寶小雪是個活潑可愛的女孩，今年六歲多。為了既逗媽媽開心，又不冷落爸爸，她一會兒和媽媽并排飛翔，纏著媽媽講故事；一會兒又返回去和爸爸一起，把媽媽講給她的故事變成她自己的語言和理解講給爸爸聽。

? ? ? ? 鳥群陣陣，鳥鳴聲聲！他們互相打著招呼，偶爾還開幾句玩笑，旅途中倒也樂趣橫生，笑聲不停。當它們遇到雪候鳥一家的奇怪的二一陣型時，有個雪候鳥還催促鳥爸快點！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日子就要來臨，飛慢了不能在降雪之前到達南方，可能會被凍死。鳥爸嘴里應著，依然故我。

? ? ? ? 雪候鳥媽媽一個生氣，趁鳥寶貝和爸爸講著故事的時機，朝前就是一陣疾飛。她受夠了這個厭倦了半輩子卻因為孩子必須繼續(xù)忍受的沒有一點脆氣的鳥。她也煩累了這個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女兒，她想讓耳根清靜那么一下下。

? ? ? ? 她自由的翱翔在天空，時而高飛，時而俯沖，時而回旋，時而翻轉著身子，她本是一只熱愛運動熱愛自由的追求情趣的鳥。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個自由的舞者，是個高空的精靈，她想好好的享受一下自由翱翔的快感。

? ? ? ? 突然，她的翅膀碰到了一棵高大的樹枝，刺骨的疼痛使她一下子從癲狂中清醒過來，她這才發(fā)現四周一片寂靜，云霧翻疼。俗話說人狂有禍，原來鳥狂也沒什么好下場！光忙著自我陶醉，孩子和她爹呢？她焦急的四處張望，眼前云霧繚繞，再也不見父女倆的影子。

? ? ? ? 劇烈的傷痛令她直打哆嗦。繼續(xù)飛行是不可能了！也不知那爺倆會不會找來？能不能找到受傷的她？如果找不到，怕是只有等死了。她又痛又急，不得不停在一個枯枝上！平時厭煩透頂的兩個人，此時突然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她卻焦急萬分，心生悔意！女兒找不到她，得有多傷心??！她試圖努力起飛，可是，一用力她就疼得齜牙咧嘴。

? ? ? ? 這可如何是好？

? ? ? ? 她屏神靜氣再次側耳細聽，想再次聽到女兒咯咯咯的笑聲，或者聽到她嘰嘰喳喳講故事的聲音。

? ? ? ? 可是，她失望了。四周靜的只能聽到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 ? ? ? 她氣餒得想哭。茫然四顧，她尋找最后一線希望，希望女兒和她爸找過來，突然出現在她的視線之內。

? ? ? ? 可是，什么也沒發(fā)生！只有疼痛更加劇烈。

? ? ? ? 突然她聽到了一點聲息，可是明顯感覺得到那不是來自鳥類的聲音。她尋者聲音看去，他看到了一個獵人。

? ? ? ? 獵人正貓著腰站在樹下，獵槍正瞄準了她。她清楚的看到獵人的右手正要扣動扳機。

? ? ? ? 她心里掠過一絲凄苦！可愛的女兒這就要失去媽媽了！她傷心的落下淚來！淚水跌落在獵人正要扣動扳機的手上，溫熱的液體使獵人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他縮回那只差點就要了這鳥命的手。

? ? ? ? 看向枝頭這只羽毛極其雪白、身軀美麗異常的雪候鳥，他在她臉上看到了悲痛欲絕。奇怪的是，她怎么不趁此機會逃之夭夭？

? ? ? ? 雪候鳥此時心如死灰，與家人失散已經夠倒霉了，還遇上獵人，逃跑也是枉然，人家扳機一扣，你還不是得應聲落地。

? ? ? ? 就這樣僵持了那么幾秒鐘，獵人突然伸手握住了雪候鳥，臉上無限愛憐。悲傷的雪候鳥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在獵人的掌心里了。

? ? ? ? 她有些意外，還來不及思索為什么，只見獵人脫了一只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雪候鳥放進套里捧在手里仔細端詳著。

? ? ? ? （二）

? ? ? ? “多么漂亮的鳥兒！瞧這眼神，只有母親才會這么悲傷！你的家人呢？可愛的小精靈？”他溫柔的問到。多年的打獵生涯，他可以用口哨吹出各種鳥語。

? ? ? ? 雪候鳥大喜過望，獵人會說鳥語！她還看懂了獵人的憐愛，在她手套里面躲著，渾身也暖乎乎的，她居然覺得不那么疼痛和傷感了。她甚至找到了一種可以依靠的感覺。

? ? ? ? “我和家人走失了！現在還受傷了！”她如實相告。頓了頓，她又用哭腔補充道:“我的女兒找不到我，一定急哭了。”

? ? ? ? “這樣?。∠茸屛铱纯茨愕膫?，其余的再想辦法！”獵人邊說話邊輕撫鳥毛，檢查著雪候鳥的傷口。“傷的不輕！翅膀都差不多折斷了！可憐的小家伙！”聽他這樣說，雪候鳥都急得快要哭出來了。獵人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變化，用極其溫柔的安慰到:“別急！你現在受傷了，得先跟我回家把傷養(yǎng)好?！?/p>

? ? ? ? “可是……”

? ? ? ? “別說可是！你別無選擇！你的傷可由不得你作選擇?！?/p>

? ? ? ? “哦，好吧！”雪候鳥只得聽從他的安排。不對！她立刻說到:

? ? ? ? “可是，你不是獵人嗎？你怎么可能放了我?。窟€幫我療傷呢？”

? ? ? ? “我也不知道！我無法對你下手。我先給你上點藥吧！”

? ? ? ? 說完他從上衣口袋里摸出一袋藥粉，小心翼翼地抖在雪候鳥的傷口上。神情專注，一絲不茍，生怕弄疼她。邊上藥他邊柔聲說:

? ? ? ? “以前我也放走過一些雪候鳥。反正這一帶獵物多的是，我不是非要跟一只雪候鳥過不去，再說還是這么一只我見猶憐的雪候鳥！”他的眼神里真的是無限憐愛，無限溫柔！

? ? ? ? 雪候鳥一時無言以對，她愿意相信他的話?；蛟S我遇上好人了，我真的得救了。她正暗自高興，突然獵人輕輕放下她，端起了獵槍，瞄準了一只覓食的兔子，等候著扣動扳機的時機。

? ? ? ? 嘣！

? ? ? ? 兔子應聲倒地。獵人欣喜的奔過去，撿起獵物。

? ? ? ? “他終究是個獵人！我也遲早是他的獵物吧？！”雪候鳥的心涼了半截！

? ? ? ? “這下子一家老小的早餐有著落了！”獵人邊往回走邊高興的對她說。

“是的！他是個獵人。他得養(yǎng)家糊口！”

? ? ? ? “可是，我飛不動了！我能怎么樣呢？聽天由命吧！”雪候鳥開始胡思亂想。

? ? ? ? “天多冷??！小東西，咱們回家吧！”獵人再次不由分說把她握在掌心里。

? ? ? ? “家！那是你的家！我的家在哪里呢？”雪候鳥心里居然升起一絲妒意。她默默躺在獵人的掌心里，任憑心里閃過萬千念頭，卻不說一句話。她有點舍不得離開這溫暖的掌心了。

? ? ? ? 獵人走的很快，雪候鳥感到四周一忽兒熱，一忽兒冷，她早已辨不清方向。

? ? ? ? “他這是要往南走呢？還是往北走？他要帶我去往一個什么樣的所在？是南方還是北方？他終究會把我怎么樣呢？我或許終究是他的獵物吧！”

? ? ? ? 有那么一瞬，她想逃離，可是她身不由己，身體已然受傷，心更是有幾分迷失！她迷戀那掌心里的溫暖！走一步算一步吧！沒過多久，她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 ? ? ?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醒了，她看見前面出現了一間茅屋，屋里透著燈光！原來是女人粗聲粗氣跟獵人說話的聲音吵醒了她。她聽不懂他們嗚哩哇啦的說些什么。只是感覺獵人對女人并不像對她那樣溫柔。她心里掠過一絲溫暖。

? ? ? ? 女人進屋后，獵人小聲叮囑到:“可不能讓她們知道你的存在。要不然她們會要了你的命。我這就去給你找個家?！鲍C人邊說邊轉過墻角，在一堆高高的草垛前停下來。

“咱們在這里安個家！以后這就是我們的小窩！”

? ? ? ? “我們的？”

? ? ? ? “對！我們的！多可人的小鳥！我不得不說，你很漂亮！你臉上淡淡的憂愁迷住了我！”

? ? ? ? 獵人邊說邊把雪候鳥貼在臉上，輕輕摩挲著。

? ? ? ? “可是，我們可以嗎？我們可以這樣嗎？”

? ? ? ? “可以！只要我們自己開心，就不用管那么多！”

? ? ? ? “真的可以嗎？可是我真的很喜歡有你陪著我。”

? ? ? ? “我一定會陪著你！陪著你養(yǎng)傷！時時刻刻陪著你。”

? ? ? ? 雪候鳥感動的熱淚盈眶，把身子緊緊靠在獵人的臉上，這一用力，她又痛的咧開了嘴，嘴里倒抽一口涼氣。

? ? ? ? 獵人心疼的看看她，用嘴輕輕的吹了吹她疼痛的傷口，柔聲說到:

? ? ? ? “小心點！痛了吧！”說完又繼續(xù)輕輕的給雪候鳥吹著傷口，隔了一會，他又柔聲問到:

? ? ? ? “還疼嗎？”雪候鳥輕輕搖了搖頭。

? ? ? ? “不疼了！”

? ? ? ? “我再給你上點藥吧！可別發(fā)炎了！”上完藥后，雪候鳥心想他這就要走了吧！就心里悶悶的等著他道別。果然，獵人說到:

? ? ? ? “你待在這里別動，我去去就來?！?/p>

? ? ? ? “你還回來？！”

? ? ? ? “回來！”

? ? ? ? “可是……”

? ? ? ? “放心吧！等著我！”

? ? ? ? 獵人一離開，雪候鳥感到好冷，這么一冷，傷口又想隱隱作痛，她不相信獵人還會回來。她開始想念她嘰嘰喳喳的女兒，都不知道這會兒他們在什么地方，有沒有找她，女兒一定都急哭了。想著想著她流起了眼淚，心事復雜，悲喜交加！

? ? ? ?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是獵人來了！她連忙側過臉在草垛上拭干了眼淚。剛擦好眼淚，只見獵人穿了厚厚一件棉衣，正急急的趕過來。

? ? ? ? （三）

? ? ? ? 獵人就這樣白天打獵，晚上一回來，匆匆吃過晚飯，就來幫雪候鳥上藥，陪她聊天。不知過了多久，雪候鳥感覺自己的傷口復原了。她開始思考自己的去留。養(yǎng)傷期間獵人的夜夜陪伴，悉心照料，讓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恩寵。她有幾分舍不得離開這個溫暖的小窩，和這一份不同尋常的愛戀?？墒牵卜浅Ｏ肽钏顫娍蓯鄣呐畠?。她到底該怎么辦呢？

眼看天氣越來越寒冷，一天晚上她聽到了嗶嗶啵啵的鞭炮聲。夜已經很深了，獵人還沒有來陪她，她覺得奇怪，也很想他，沒有他陪在身邊，她很冷，也很害怕，根本無法入眠。雪候鳥從來不敢走出那個小窩，因為獵人交代過，不能讓他們知道她的存在，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 ? ? ? 可是，現在她顧不了那么多了！她要出去看看發(fā)生了什么？

? ? ? ? 她小心翼翼的飛出草窩，謹慎的側著身子朝著亮著燈的房屋走去，見四周無人，她飛上了獵人家門前的樹上，她看到獵人家屋檐下掛著紅燈籠，紅燈籠里發(fā)出的燈光把院子照的很喜慶很溫馨，她還看到了獵人家門上貼得花花綠綠，有圖，有字。她對這些不感興趣，她要立刻看到她的獵人哥哥！

? ? ? ? 屋里一會兒傳出唱歌的聲音，一會兒傳出大聲說話的聲音，卻不是她的獵人哥哥跟他妻子講話那種腔調。她覺得奇怪，是不是哥哥家里來了很多人？她又往前飛近了一點，落在靠窗的樹枝上。她終于看見她的獵人哥哥了！他正摟著他的孩子，他的老婆坐在他身邊磕著瓜子，吃著糖果，一臉恬靜和幸福。他們都正全神貫注的看著一個長方形的盒子，原來聲音就是從那個盒子里傳出來的，盒子里還有很多小人在載歌載舞呢！

? ? ? ? 她看到獵人想站起身做什么，可是他的孩子緊緊抱著他不讓他走，獵人哥哥只好長嘆一聲，臉色凝重的繼續(xù)看著那個彩色的有人影晃動的盒子。

? ? ? ? 雪候鳥知道獵人哥哥今晚是不能來陪她她了！她悻悻地飛回草窩，很久才終于慢慢睡去。

? ? ? ? 夜里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漂亮的姑娘，嫁給了她的獵人哥哥?；槎Y就在那間掛著紅燈籠的屋子里舉行。正當主婚人喊出“夫妻對拜!”的時候，她看見她的女兒和孩子的父親一起闖了進來。女兒指著她對爸爸大聲說:

? ? ? ? “爸爸爸爸！她是媽媽！她就是媽媽！我們終于找到媽媽了！……”

? ? ? ? 第二天，雪候鳥在又一陣嗶嗶啵啵的鞭炮聲中醒來，她情不自禁地再次飛出草窩。陽光下，獵人家的房子喜慶氣氛更濃了！那些紅紅綠綠在陽光下顯得分外喜慶，分外耀眼！她想再偷偷看看她的獵人哥哥。突然，昨晚那個依偎在獵人哥哥懷里的小男孩指著他嘰里呱啦大叫起來，并彎腰去撿石頭。雪候鳥嚇得一個趔趄，差點踩空掉下樹枝，情急之中猛一振翅，她飛離了那個不知呆了多久的村莊。她本想再回去那個屬于她和獵人哥哥的小窩，可是，在一陣密似一陣的嗶啵聲中，她覺得自己終究不屬于這里，咬了咬牙，她朝著南方奮力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