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謙先生:“我們要指給孩子一條河”

他認為,13歲之前是小孩讀經(jīng)最好的時期。任何以前中國讀書人,都在13歲之前把所應該讀的書全部讀完。一些重要的書都放在肚子里面,假如沒有這樣的教育,這一輩子不要想成為一個所謂的大人才。

   人物素描:

  王財貴,臺中師范學院副教授

  華山書院院長、臺灣 漢學教育協(xié)會理事長、全球兒童讀經(jīng)教育首倡者。自1994年以來,凡有華人的地方他都在推廣兒童讀經(jīng)教育,隨著兒童讀經(jīng)運動的推廣,作為這項活動的首倡者,王財貴的演講足跡遍布全球華人主要聚集地區(qū)。

   廈門有一個叫盧圣元的男孩,他媽媽從胎教時每天放《論語》給他聽,如今上小學二年級的他,已讀了幾百本書,《論語》、《孟子》、《莊子》、《呼嘯山莊》、《簡愛》、《安妮日記》、《儒林外傳》,還有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在常人眼里這都是些大部頭的著作,要讀下來可是得花上一番大力氣去啃的,盧圣元卻已經(jīng)將它們?nèi)孔x完了,并且還能大段大段地背誦。

  在盧圣元的媽媽盧渝沁看來,自己曾經(jīng)歷的中學教育模式是“刻板”的。同盧媽媽一樣,中國的許多家長們開始將他們的眼光轉(zhuǎn)向傳統(tǒng)文化,瑯瑯的兒童讀經(jīng)聲在各地的“現(xiàn)代私塾”中響起,有關數(shù)據(jù)顯示,目前全國已有超過千萬的孩子參與了讀經(jīng)。

  這場讀經(jīng)運動從上世紀90年代末起不斷升溫,其理念則自東南來,其中最為活躍的推廣者之一就是臺灣的臺中師范學院副教授王財貴。

  近百年前,胡適等人將倡導白話文作為救治中國教育的良方;世易時移,如今在王財貴和他的追隨者看來,讀經(jīng)則是消除今日教育弊病的最好途徑。

  看起來有點矛盾?怎么回事?

巧遇掌老師

   2001年7月,王財貴在北京師范大學曾做過一場著名的推廣讀經(jīng)講座,后來被人稱為“一場演講,百年震撼”。

  在那場演講里,身著淺灰色西服、黑白格領帶的王財貴激烈批評當今語文教育。他引述南懷瑾先生的一句話:“現(xiàn)在天下父母以及所有老師都在做一件事,在殘害我們的幼苗!”他回應當今老師們“學生難教”的困惑:“難道孩子是這么難教嗎……與其教語文課本,不如教《三字經(jīng)》;與其教《三字經(jīng)》,不如教唐詩;與其教唐詩,不如教古文;與其教古文,不如教諸子百家,與其教諸子百家,不如教四書五經(jīng);而四書五經(jīng),應以《論語》為開頭。”他讓老師們現(xiàn)場練習他所倡導的方式,就是跟著他一起讀經(jīng):“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在這樣的演講中,臺下來自全國各地的老師們或者表情僵硬,或者帶著尷尬的笑。他們中的一些人,回去之后會將王財貴的教育理念實施;一些人則始終不能理解王財貴的“狂熱”,覺得他“信口雌黃”。

  而如果不是一件事的觸發(fā),今日的王財貴或許根本不會以這個樣子出現(xiàn)在講臺上。

  1969年,被分派到臺中市逢甲國民小學教書的王財貴,下山購買米菜油鹽,歸途中,看到一個涼亭下有七八個小孩子大聲地讀書,仔細一聽,孩子們讀的是《論語》、《唐詩》。讀書聲伴隨下午的輕風相送,格外清朗。他一時間不禁恍惚起來:莫非自己進入了仙境?他定神之后,仔細記下了地點和亭名:顧亭。

  回到學校,他迫不及待地問同事們,得知此處有一名現(xiàn)代“隱者”掌牧民先生,但全校只有一個姓楊的老師去拜訪過兩次。因為那里禮節(jié)很多,進門時要鞠一個躬,入了門,要向孔子像行三個禮,然后再向掌老師敬個禮才算禮數(shù)周到。掌老師又都教人讀那“艱深的古書”,所以楊老師后來就“不敢去了”。別人聽說如此,也裹足不前了。王財貴卻因此與掌老師結緣。

  “我第一次去,掌老師就坐在書架前,看見陌生人來,就站起來點頭微笑著招呼,直到我行完禮才坐下。介紹過后,他問我來做什么。我表明是來求學的。他很高興,笑著問,讀過四書嗎?我回答,在學校里都讀過了。他要我舉幾章解說解說。我才覺察到在學校里讀的,只不過應付考試罷了,哪能自由講說呢!竟找不出一句話來說,正在尷尬,他和藹地說,不要緊,不要緊。接著說,四書是中國文化的基礎,凡是中國人都應該好好去讀它。尤其讀古人重要經(jīng)典,必須‘熟讀’才能‘義透’,最好能讀到八九分熟,隨時可以舉其辭。你去買一本,好好讀吧!”

  接著,掌老師給王財貴講了“學而時習之”一章,仿佛把他的心直拉到了云霄上。從那天起,王財貴刷新了他對教育的理解。掌老師教給弟子們的是“來這里,學人道;學人道,能自救,能救人,能救國,能救世?!?

   教女兒讀經(jīng)

   1994年,王財貴開辦了第一個“讀經(jīng)實驗班”,招了20多個學生,一周讀經(jīng)一次。王財貴說,到1996年時,他開始著手編制讀經(jīng)教材。

  他說:“自己程度不高,上學時只讀過‘春眠不覺曉’,唉!很可惜。”遇見傳統(tǒng),讓他有一種迷路的孩子回到家的感覺,拼命地要把自己的感受與他人分享。

  “我先從親戚朋友開始,向他們說讀經(jīng)的好處”,王財貴說,等他做了父親,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在女兒小學還沒畢業(yè)時,王財貴就教女兒讀《老子》,但是這么大的孩子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們學校又不教,我們老師又不考試,我們同學又不讀,我干嘛要讀?”結果她經(jīng)典讀得不多,但是畢竟還是有收獲:上了中學后,作文水平“不必指導”。

  教女兒讀經(jīng)時,王財貴讓正在讀小學三年級的兒子也一起跟著讀。年紀這么小不會讀怎么辦?王財貴就把整本《老子》加上注音,并且發(fā)現(xiàn):年齡越小的小孩接受經(jīng)典越快,兒子只花了40天的時間,就背完了整本《老子》。

  “從那一天起,《老子》跟著他一輩子”,王財貴認為,和真正的經(jīng)典比起來,僅僅教小孩子念“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焙喼笔抢速M生命!

  受到感染,王財貴的親戚好友杜忠誥等也把孩子送來讀經(jīng),“家庭私塾”漸成規(guī)模。在這個過程中,王財貴關于兒童讀經(jīng)的理念漸漸形成,到1994年時,他開始將兒童讀經(jīng)理念正式在社會上推廣,在熱心人士贊助下,發(fā)起成立華山書院讀經(jīng)推廣中心。到1996年時,他開始著手編制讀經(jīng)教材。

  華山書院讀經(jīng)推廣中心成立后,在初期擬定了短期、中期及長期的愿景:以3至5年時間,努力在臺灣推廣,先有幾十萬名兒童讀經(jīng)的經(jīng)驗;自第5年至第10年,則一面繼續(xù)在臺灣推動,一面同步而逐漸地,推廣到海外華僑和祖國大陸;預計十年有成,再向全世界各民族推廣。

  除了在臺灣推廣讀經(jīng),還要鼓勵有心人士開班教學,為此,近十年內(nèi),王財貴輾轉(zhuǎn)祖國大陸一百多個城市以及香港、東南亞、美國等地演講。

   傳統(tǒng)不能丟

   談到教學,人們常說,“老師要教給孩子一碗水,自己要有一桶水”,但是,面對已被割裂的傳統(tǒng),從小并無熟讀經(jīng)典的當代人如何指導小孩呢?

  王財貴說:“辦法很簡單,雖然我們自己只有一桶水(缺少讀經(jīng)教育),但要指給孩子一條河(引領到經(jīng)典領域)?!泵卦E就在六個字里:“小朋友跟我念。”

  中文經(jīng)典可以讓老師、家長帶著念,英文經(jīng)典假如老師、家長也不會怎么辦?那就讓小朋友跟著磁帶念?!白寖和嗦牰嗄?。帶念一遍,然后鼓勵全班齊念、分組念、個別念、默念……念至熟習,乃至會背,即達教育目的”。 王財貴解釋,讀經(jīng)之教法的重點就在于此。

  這種教學讓很多人不能理解:小孩子能明白他們讀的是什么意思嗎?

  他認為,13歲之前是小孩讀經(jīng)最好的時期。任何以前中國讀書人,都在13歲之前把所應該讀的書全部讀完。一些重要的書都放在肚子里面,假如沒有這樣的教育,這一輩子不要想成為一個所謂的大人才。

  “更重要的是通過讀經(jīng)喚醒傳統(tǒng),”王財貴說,“對于將孩子送到讀經(jīng)班的家長們來說,他們主要想讓孩子通過讀經(jīng)學到立身處世、做人做事的道理?!?

  王財貴認為,現(xiàn)在中國文化患上了“文化侏儒癥”,近一百年來中國就患了普遍的文化侏儒癥。有人說,中國的傳統(tǒng)有糟粕。如果你說有糟粕,也要一個有功力的人才知道哪里有糟粕,不可以隨便亂講。所以你要發(fā)揚它,你要有能力;你要批判它,你也要有能力;你要咒罵他,你也要有能力。所以,首先我們培養(yǎng)這種能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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