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慈欣的黑暗:地球要流浪,我們沒空談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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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fù)旦大學(xué)的嚴鋒老師對劉慈欣有過一個評價:“在讀過劉慈欣幾乎所有的作品以后,我毫不懷疑,這個人單槍匹馬,把中國科幻文學(xué)提升到了世界級的水平。”的確,在同類寫作者還大多停留在人和機器人談戀愛的時候,大劉率先突破,以地球做飛船,帶領(lǐng)全人類出走找尋精神家園。

借著“中國科幻電影元年”的營銷概念,電影《流浪地球》可謂口碑炸裂,一經(jīng)上映就收獲了票房的巨大成功,不少人一刷再刷。

因為這部電影,這兩天豆瓣上還打起了以愛國主義為旗號的口水戰(zhàn),給電影打1分的網(wǎng)友被群起而攻之;微信朋友圈也不乏小伙伴在除夕夜的零點蹲守在電影院門口等待電影上映;早上寫稿前跟小飛討論觀影體驗,刷過兩遍的小飛表示看完電影本想打4分,但是鑒于很多人沒看電影就直接打了1分的惡劣行為,最后還是怒打了5分……

由此可見,這部電影已經(jīng)超越了電影本身,它承擔(dān)了國人無數(shù)的期待,從各個意義層面上來說它都是成功的。

電影《流浪地球》并沒有呈現(xiàn)小說的全貌,只選取了逃逸時代的一個片段,講述人類在帶地球逃逸過程中希望借助木星的“引力彈弓”提高速度,然而靠近木星后卻面臨了被“潮汐力”撕碎的厄運,電影便是在這一背景下展開的,可以看成一個地球科幻災(zāi)難片。太陽要爆炸,地球該流浪到何處?在這條流浪的道路上不出意外應(yīng)該還可以有更多的續(xù)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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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寫《流浪地球》的文章很多,今天只想從一個女性讀者最直觀的觀感談起,談一談大劉科幻里的愛情觀。我想在這方面,劉慈欣無疑是悲觀的、黑暗的:在后太陽時代,我們沒空談?wù)搻矍椤?/b>

關(guān)于這一點,無論是電影還是小說是保持高度一致的,故事基本沒有女主與男主的愛情敘述,電影只出現(xiàn)了兩個符號化的女性角色,更多的是責(zé)任與民族大義的闡述。

小說里關(guān)于男女愛情倒是有不少刷新三觀的闡述,比如男主的爸爸回家說他愛上了男主的班主任,要離開這個家和班主任在一起生活。媽媽說,“那你去吧”,爸爸又說,“過段時間我厭倦了,就回來”。媽媽說,“你愿意當(dāng)然行”。兩個月后,爸爸回來了,媽媽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甚至已經(jīng)忘記了這倆月爸爸去哪里了。在生存面前,婚姻與愛情變得無足輕重。

劉慈欣在小說里對此有過一個解釋,說后太陽時代的人們在看四個世紀以前的電影和小說時莫名其妙,他們不明白,前太陽時代的人怎么會在不關(guān)生死的事情上傾注那么多的感情。當(dāng)看到男女主人公為愛情而痛苦或哭泣時,他們的驚奇是難以言表的。在這個時代,死亡的威脅和逃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除了當(dāng)前太陽的狀態(tài)和地球的位置,沒有什么能真正引起他們的注意并打動他們了。這種注意力高度集中的關(guān)注,漸漸從本質(zhì)上改變了人類的心理狀態(tài)和精神生活,對于愛情這類東西,他們只是用余光瞥一下而已,就像賭徒在盯著輪盤的間隙抓住幾秒鐘喝口水一樣。?

作為一個女性讀者看到這里不免心有余悸,早先,對于中國科幻的觀感大抵相似,以劉慈欣、王晉康等為代表的男性科幻作家寫愛情、寫女人都很扁平化,曾經(jīng)我私以為這是男性作者的寫作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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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完《流浪地球》,我卻發(fā)現(xiàn)并非這么簡單,劉慈欣并不是簡單地弱化、邊緣化愛情,而是把愛情在內(nèi)的傳統(tǒng)價值觀進行了徹底的否定。

在叛亂時期,男主“我”與妻子加代子站隊站到了不同陣營,在收容所“我”得知加代子在澳洲戰(zhàn)役中陣亡,我和收容站里所有的人一樣整天喝得爛醉,對外面的戰(zhàn)事全然不知,也不感興趣。只是寥寥幾句就勾畫出了一個丈夫冷漠的全貌。

在這方面大劉是冷酷的。他的筆下不僅愛情被解構(gòu),宗教也蕩然無存,地球上所有的宗教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學(xué)生在搬入地下之后,學(xué)校的教育學(xué)校教育都集中在理工科上,藝術(shù)和哲學(xué)之類的教育已壓縮到最少,人類沒有這份閑心了?!?/p>

只有滿足生存的人才有資格去思考哲學(xué)、宗教與愛。這一思想脈絡(luò)一直貫穿在大劉的作品里,在短篇小說《命運》里講述了人類被恐龍統(tǒng)治,淪為菜人與觀賞人的人類慘遭蹂躪,小說主人公來到這個奇異空間充滿了疑問,他問同類,“你們知道我們的來歷嗎?” 船長搖搖頭,他不感興趣,好奇心只屬于巔峰物種,他們沒有任何好奇心,就像在我們的世界里螞蟻和蜜蜂沒有好奇心一樣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只有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人才有資格思考,劉慈欣信奉的是進化,是社會達爾文主義的規(guī)則。

也許很多會為大劉點贊,說這就是人性的本質(zhì),說這就是硬核科幻本有的品格,就如同黑暗森林的規(guī)則一樣??墒俏仪∏∮X得這是中國科幻可怕的地方,大劉解構(gòu)了愛情與宗教,那么什么才是人類寄托情感的最后一隅呢,是生存的本能嗎?他用一種更具集體主義的情感統(tǒng)領(lǐng),比如說家園情懷。這種更容易讓中國讀者買單的中國式科幻情懷,在感動之余我也不免陷入了反思。

小說里有一句貫穿始末的名言,爸爸說?“你聽著親愛的,我們必須抱有希望,這并不是因為希望真的存在,而是因為我們要做高貴的人。在前太陽時代,做一個高貴的人必須擁有金錢、權(quán)力或才能,而在今天只要擁有希望,希望是這個時代的黃金和寶石,不管活多長,我們都要擁有它!明天把這話告訴孩子。”

希望,對地球家園的希望,對生存的希望,在惡劣境遇中相信明天會到來的希望,這振奮人心的希望到底是從何而來的呢?沒有愛 ,這股希望在我看來的是狂熱的、沒有根基的。

劉慈欣生于1963年,整個兒童時代都生活在文革期間,加之他的父親又是軍人,家庭與社會環(huán)境影響了他的世界觀與價值觀養(yǎng)成,作品中透露的人性本惡的悲觀主義讓人心有余悸。在當(dāng)下的社會,我可能會更容易被《阿凡達》式的科幻吸引。因為,沒有真善美,只有生存本能的世界是畸形的、黑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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