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的家東就是我的樂園,學齡前的大部分時光都在那度過。
那兩間紅磚紅瓦小屋,不知從什么時候就立在那兒的。門口左邊上有一棵小香椿樹,也是這家的主人不知何上栽上的。門口的左前方還一棵棗書,歪歪裂裂的樹桿又粗又矮,樹枝像傘蓋似向外延伸著。
很久以前,有一位老太太,拄著一個拐杖,每天在這里逡巡。她在家門口東邊的小路上張望,是不是那遠處青石橋上會突然出現(xiàn)她引以為傲的兒子。
在我零碎的記憶里,老人裹著藍布頭巾,穿著藍布斜襟的舊式褂子,肥肥的燈籠褲子,邁著小腳,顫顫巍巍地出來進去,行動一天比一天緩慢。那時候我太小了,我不記得老人什么時候消失的。待我有清晰的記憶時,老人在也沒有出現(xiàn)過。
她的兒子一家四口已經(jīng)住進了這兩間小屋。男主人在縣委里上班,女主人在我們村上的小學教書。
那位老太太就是男主人的母親。新來一家人,就多了許多新鮮的事兒。聽說他們這一家原先住在山東某個地方,那邊人兒生吃茄子,把鞋子叫孩子。這家的女兒,也就十歲的樣子,短發(fā),愛說愛笑,穿著裙子,舉止文明禮貌,與是城里的孩子無異,與我們這些灰頭土臉的泥孩子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看見女孩兒露出白凈整齊地牙齒,眉飛色舞地說著,她第一次聽人家說,孩子丟了,她著急得都要哭了,到處幫著找啊找,后來才知道人家口種說的孩子是指咱們穿的鞋子。
我很喜歡這個女孩,愛說話。女孩很大方,有時我們在門口玩兒,趕上她家有西瓜,她就拿出來給我吃,我死活不敢要,她就不停地勸我說,沒事的,吃吧,吃吧!她們家吃知了,這是我們莊上的一大新鮮事兒,我和弟弟挖到知了,就會都送給這女孩兒。
女孩還有一個哥哥,好像很少出來玩,大部分時間都在家里學習。他偶爾出來一下,也就是門口站站,看看遠處的風景。他家的東面除了大大小小的水塘,就是小天河,小天河那邊就是一望無際的田地。
聽說他們家對男孩要求特別嚴格,很少讓男孩出來玩。男孩早早就上戴上了眼鏡,時常穿著灰色或藍色的中山裝式的上衣,少年老成得像個知識分子。
他們的爸爸一看就像個領導的模樣,不怒而威。時??匆娝弥鵁踔兴幍耐吖蓿诶锩嫣籼魮鞊斓?,有時還送到嘴里吃掉,最后再把藥渣全部倒掉在旁邊的路邊。
女主人也戴著個眼鏡,短短的卷發(fā),說話很快,像是吵架,外地口音很濃??涩F(xiàn)在想想也不像是山東的口音,而更像是南方人,個子不高,有點微胖。
我還見過有一回晚上,男主人和女主人一起去我們家,送給我們家五十斤糧票,那個年代糧票可是個好東西,比錢還值錢的。
這一家人后來搬到了河底新蓋的大房子里去住了,在我們莊上西南頭。家東的這兩間有著人氣的小屋,就瞬間沉寂了下來??晌疫€是在這周邊玩,可喜的是那棵棗書又成了無主人的人了。夏末初秋,一見刮大風了,我就使命地往那兒跑去,幸運的話,還可以撿到幾顆甜甜的小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