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人忌諱談論死亡，但我今天想談談！
不知從何時起，我對“生命無常”這四個字格外認真地對待起來，起因并非源于某某公眾人物的意外離世，而是源自我周遭經(jīng)歷的一切尋?；虿粚こ?。
所謂尋常，是母親電話中述說的那些有關鄰里百姓的離開，生老病死本就是生活常態(tài)，那些記憶中的面孔原本就模糊，這下更是只剩一個腦海里的大致輪廓，最后全部都幻化成了母親嘴里的一聲嘆息，那個遠在家鄉(xiāng)一個個離去的亡靈，讓我對死亡突然產(chǎn)生了敬畏之情。
所謂的不尋常，是母親意外的食物中毒事件，誤打誤撞的在腫瘤重癥科室住了一禮拜之久，見識了生命黯淡前最后的苦苦掙扎，是痛苦也是憂愁，無論之于病人抑或是病人家屬；也是我那不爭氣的肉軀，雖然經(jīng)常鍛煉、也注意養(yǎng)生，但它依然時常以病態(tài)示人。
前一秒似乎還在感慨青春飛逝，韶華不再，下一秒?yún)s又驚恐于“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會先來。”想起前一年突患上的花粉過敏癥，起先只是眼皮水腫，敷了冰袋也遲遲未消，雖不疼痛也不瘙癢，還是決定去醫(yī)院看一看。眼科大夫在電腦上狠狠敲下“結膜炎”幾個大字，開了幾支涂抹的藥膏，一禮拜之后，仍未見效，甚至還有了嚴重的趨勢，再去醫(yī)院復查，眼科大夫也擰起了眉頭，試探性地建議道，“要不你去泌尿科看看，腎有問題也會造成眼部水腫?！?/p>
就這樣輾轉(zhuǎn)掛了泌尿科的號，一番檢查之后各項指標完全正常，泌尿科大夫的最終定論是，“你應該去看中醫(yī)科?！蹦撬查g的感覺又羞又惱，這種看病法，沒病的人都會被氣出病。但膽小啊，在一種不知名的病癥困擾之下，誰能不膽小呢？
掛了中醫(yī)專家診，門前的長椅上排滿了人，待到排到我的時候，周末的四分之一都過去了。比想象中要年輕許多的女性醫(yī)師，象征性的號了號脈，“肺脈虛?！遍_了一堆調(diào)養(yǎng)的中藥，把我打發(fā)回家靜養(yǎng)去了。
又過一禮拜，臉頰和下顎也開始水腫，這時室友姐姐的一句話醍醐灌頂，她說，“你應該是過敏了吧！”
果真，去了專門的皮膚病醫(yī)院，大夫隨便瞄了一眼就下了定論，“過敏?！遍L時間的各科室輾轉(zhuǎn)，讓我對任何一名醫(yī)生的定論都抱有懷疑的態(tài)度，但還是決定用她開的藥試一試。
半個月之后，第一次過敏癥痊愈了。
一次小小的過敏癥之后，家里留下了什么呢？留下了兩家三甲醫(yī)院四個科室醫(yī)生開的藥，治療的病癥包括結膜炎，腎虛，肺火消炎……看病總花費3000余元，其中把過敏癥治好的藥物價值300元左右。
這件事情之后，我才恍然的發(fā)現(xiàn)“生病真的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彼恢辉谟貌⊥凑勰ブ愕纳眢w，它更是在用一種未知折磨著你的精神，讓你變得恐懼、疑神疑鬼、精神萎靡。
我從未像此刻這般的害怕病痛。
所以在真正的27歲到來之前，就那樣匆匆忙忙地購買了份大病醫(yī)療險，我不覺得它真的可以在我病了的時候幫我把病醫(yī)好，錢在真正的大病面前并不值錢，僅僅希望如果真有“世事無常”的那天它可以替我為我的父母留下點希望。之于死亡、之于意外，國人一貫的做法就是回避。那種感覺我懂，就像中學的時候我看見奶奶為自己百年之后在做裝老衣服時的心情一樣，當年的我還在對他們大吵大嚷，那個如同故宮琉璃瓦一般顏色的衣服刺痛了我的眼，也讓我對死亡產(chǎn)生了深深地恐懼之情，以至于此后的很多年我都不敢靠近那個裝了那些衣服的皮箱柜。
時光輪轉(zhuǎn)，年歲漸長后，離別猛如虎般的襲來，那些說不定某天就會突傳至耳里的意外故事，那個一次次親眼目睹的離別修羅場，愈加地讓我感慨生命之可貴。
如同菜包子一般，病癥總是欺上頭來，近來又開始連日的頭暈目眩，無緣由的。我已經(jīng)熟悉了醫(yī)院里從掛號到問診的一切流程，也可以心平氣和的去看待那些醫(yī)生口中所謂“懷疑”的言外之意，沒有人愿意為另外的一個生命負責，所以醫(yī)生在不明確病情的時候也鮮少定論，她只會在揣摩你的心思之后讓你再去另一個科室做更為全面的儀器檢查。
醫(yī)院去多了你就會發(fā)現(xiàn)，一腳踏進去之后就跟踏進了迷宮一樣，出口只有一個，但中途你卻需要在無數(shù)個死胡同面前橫沖直撞。
北方的十一月，適時的變冷了，但天空卻飄著雨。CT室的門外，排了數(shù)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多數(shù)甚至坐在輪椅上，年輕人寥寥。
我坐在成排的藍色塑料椅上等待，盡量閉起眼睛以緩解頭暈癥狀，突然想起數(shù)月前的一次對話。彼時我因吃螃蟹爪而弄壞了磨牙，跑去牙所鑲牙，醫(yī)生問我是否要鑲?cè)裳?，我問他區(qū)別，他說，“全瓷牙做CT的時候無需摘下來?！边@是他的原話。我當時就在想，我還這么年輕，一時半會哪里會有做CT檢查的需要。躺在CT機上面的一瞬我又想起了當時和牙醫(yī)的這段對話來，短短數(shù)月而已，著實是挺打臉的，又在下一秒感到慶幸，慶幸當初選擇了全瓷牙。
《殺破狼2·貪狼》中有這樣一幕，古天樂在成排的冷凍柜中找到了他已經(jīng)死去的女兒，《河神》里也有這樣一幕，也是在成排的冷凍柜面前，河神發(fā)現(xiàn)了破案的蛛絲馬跡。我不知道那個冷凍柜的學名，但我知道那是人在化成灰燼之前最后的一處棲息地。當我身體隨著移動的長凳送入到CT機內(nèi)掃描的一瞬間，腦海里偏偏想起了這兩個電影中的片段來，說我想象力豐富也好，其余云云也罷，那一瞬間就是赴死前的清明與冷靜。
很多年前，我和老媽在對話的時候聊過關于死亡的話題，我告訴她，如果我年輕時死于意外，我愿意把我全部可用的器官捐獻；如果我年老時死于疾病，我愿意將遺體奉獻給研究所。我媽的回答可想而知，“呸呸，說的都是什么不吉利的話。”末了免不了對我的一番批評教育，在她眼里，談論“死亡”是莫大的忌諱。
但我不忌諱，我敬畏它，我只并不愿親近它罷了。
請你相信，當我如此坦蕩的與你討論死亡的時候，絕不抱著一絲一毫的悲觀情緒，我依然熱愛生活，甚至更愛，只不過在面對小概率的未知面前，我覺得有必要提前準備以防措手不及。我絕不想當我真的命不久矣時再去探討活著的意義，那樣將毫無意義。
我也算是從鬼門關走過一次又一次的人，這句話的意思并不是說我真的得過什么大病然后痊愈了，而是說我親歷過一次又一次等待現(xiàn)代醫(yī)療儀器進行審判的難熬時刻，那個報告單可能是我的母親的，也可能是我的，但焦灼等待時的沉默與胡思亂想都是我自己的。
每一次被醫(yī)生宣告沒什么事時，我都如同一個突被赦免的死刑犯一般，欣喜中又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與感慨，就像岸上頻臨死亡的魚又突然被放回了水里。每一次這樣的經(jīng)歷之后，我都會更加的熱愛生活，馬不停蹄的去做更多的事情，去完成更多還沒有完成的夢想，就像噩夢驚醒后的大口喘息，就像沙漠旅人找到綠洲后貪婪的飲水。
如果可以，我不想死后才能被人銘記，我只愿生時大口呼吸，坦蕩且不懷有絲毫悔意，就那樣，轟轟烈烈的活了一場，再安安靜靜的離去。
此生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