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姑娘？”
陌如錦再一次被官差的聲音喚回了思緒，這不過這一次的聲音比起薛六的來，要好聽了許多。
她抬頭看向說話的人，驚訝的表情同時出現(xiàn)在了兩個人的臉上，一個是陌如錦自己的，另一個則是說話之人的。
“陌姑娘怎得這般憔悴！來人吶！將薛六那個混小子叫來！”軍師的嗓音洪亮，生起氣來講話更是擲地有聲，只聽他話里的怒氣，就已經(jīng)讓站在一旁守門的差役嚇得打了個激靈。
哆哆嗦嗦地撒腿跑了出去，不多時，牢房外傳來了兩個急促的腳步聲。
“大、大人，薛六參見軍師大人！”
薛六喘著粗氣，兩腮有汗水滑落，頭頂?shù)拿弊右餐嵬嵝毙保瑯幼邮酋r少為人所見的狼狽。
“參見？哼！好你個薛六，竟將將軍的貴客這么至此，你狗膽包天了不成！”軍師的怒氣一下子發(fā)泄到薛六的身上，除去言語上的怒斥，更是踢腳踹上了薛六的小腹。
薛六被踹得踉蹌著跌坐在地，一抬頭，滿臉地莫名其妙，看著大怒中的軍師，又有些委屈，“大人，您這是干什么？薛六也是按照將軍的吩咐，好生照顧著陌姑娘的，怎的您就這般大的怒氣？”
“好生照顧！”
軍師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重復(fù)著薛六的話，一把抓了薛六的肩膀?qū)⑺崃似饋恚昧χ?，瞬間叫薛六扭曲了表情，更是疼得冷汗直流。
“你且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就是你所謂的好生照顧！”
“這……大人，哎喲，大人您輕點！您聽我說啊，咱們弟兄幾個也是為了盡快替將軍拿到陌姑娘的供詞，才會出此下策，再說前些日子不是傳回了將軍口諭，說只要不毀去陌姑娘的容貌，留著她的性命，便由著咱們審訊嗎，薛六委實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薛六疼得呲牙咧嘴，仍舊不忘為自己辯解，可他越是辯解，肩膀上的力度就越重，稍離得近一些的差役隱約聽到了捏到骨頭的“喀嚓”聲，不由得全都縮了縮自己的肩膀。
“將軍何曾有過口諭！我日日伴在將軍身側(cè)，怎么就對此事全然不知！你且說說，是誰給你傳的將軍口諭！又有何人能夠證明！”
軍師聞言怒火燒得更旺，手上的力度失了控，一聲悶響過后，薛六的慘嚎聲隨即傳來，軍師的手也終于從薛六肩頭挪開。
差役們原以為薛六斷了一邊的肩膀，軍師就會放過他，可沒成想緊接著就看到軍師的腳飛快地踹中了薛六的膝蓋窩。
“撲通”一下，薛六單膝跪地，然后又是骨頭碎裂的聲音和薛六的慘叫，差役們朝后退了退，一個個將自己的背死死地帖在了墻上。
要知道先前在薛六的帶領(lǐng)之下，這間牢房里的所有男人可都對陌姑娘做過那禽獸一般地行徑，此事若是讓軍師知曉了，難保不會被軍法處置，那個下場相當(dāng)?shù)膽K烈！
可是，這件事情已然在洛陽城里鬧得沸沸揚揚了，軍師就真能聽不到半點風(fēng)聲嗎？差役們看了看薛六的下場，薛六好歹也是個有品級的小官，他都尚且如此了，那自己等人，還有命活嗎？都怪薛六那個王八蛋！害人不淺那！
“薛六，你濫用職權(quán)將陌姑娘折磨至此，還死不悔改，我看你是不想要這條狗命了！你就給我跪在這里，若是求不得陌姑娘的原諒，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軍師厲聲呵道。
陌如錦忽然覺得很好笑，這兩個人在自己面前演了這么一出苦肉計，真當(dāng)自己眼瞎看不出來嗎？
求得自己的原諒？左右這條命都不想要了，原諒與否又有什么相干？
陌如錦扯了嘴角冷笑，“呵……”
“嗓音怎的這般沙啞！來人！速去取些潤喉的水來，喂陌姑娘飲下?！?/p>
軍師聽到陌如錦的聲音，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慌忙對兩旁差役下了命令，差役們?nèi)缑纱笊庖话愕匾还赡X全都跑了出去，這么好的逃出生天的機會，不抓緊了還等著送死不成？
于是一時間牢房里僅剩下陌如錦、薛六以及軍師三人。
軍師又惡狠狠地踹了薛六一腳，而后拉了那把靜靜躺在角落里的椅子，坐在了陌如錦身前不遠(yuǎn)處，也不著急開口，只安靜的坐著，等著。
不多時，加了軍醫(yī)秘制草藥的潤喉水被送到了陌如錦的面前，陌如錦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得喝下這碗水了，索性十分配合地張開嘴，由差役送下。
這水用藥極猛，入喉火辣，轉(zhuǎn)瞬又極為清涼，陌如錦覺得自己的喉嚨就像久旱逢甘露一般，忽地回春了，不禁感慨這等好方子若是放在了民間，怕是人人都能唱曲兒了。
而后又覺得自己也很好笑，已經(jīng)是一只腳邁進鬼門關(guān)的人，還有心思想著藥方。
見陌如錦若有所思的樣子，軍師站起身來，“陌姑娘可好些了？”
陌如錦看著他，臉上雖然是帶著關(guān)切的表情，可那雙久經(jīng)沙場的眸子里，卻透露出一絲狡猾。
“軍師又何必如此，直接一掌劈死如錦不就得了？假惺惺的做戲給誰看？”
“陌姑娘這是哪的話？我要陌姑娘的性命做甚？”軍師何等聰明之人，自然知道陌如錦已經(jīng)看破了自己的苦肉計，索性也不再裝著憐憫，走到陌如錦跟前。
“陌姑娘，大婚之日你可是在大家面前演了出好戲，看似行刺將軍夫人，實則要取走的是將軍的命吧！”
“那又如何？成王敗寇，我既已失敗，留我這條性命于你們也是礙眼，不如就給大家一個痛快！”
陌如錦知道長年累月征戰(zhàn)的人，骨子里早就染上了遠(yuǎn)超常人的火氣，是經(jīng)不起激將的，自己這樣講，說不定軍師一怒之下，真的就給自己一個痛快的了斷。
可軍師畢竟是軍師，生死戰(zhàn)場上都能運籌帷幄，沒有堅定的心性是斷然做不到的，所以內(nèi)心并為因為陌如錦激將的話而生起波瀾。
“陌姑娘不會死在將軍府，將軍也不想要了陌姑娘的性命，不管怎么說，陌姑娘曾與我們將軍夫人有著超乎尋常的情意，若是讓陌姑娘就這么死了，怕是夫人怪罪?！?/p>
“呵，不取我性命……”
陌如錦無奈地念叨著，心中已是百轉(zhuǎn)千回，行刺當(dāng)朝官員本就是死罪難逃，況且自己行刺了皇帝眼前的大紅人——振武將軍，這就更是要株連九族了，也幸而自己沒有九族，可是將軍被行刺的事情似乎沒有被朝廷知曉，否則也絕對輪不到薛六那種人來審訊自己了。
那么，留著自己的性命，想來該是他振武將軍另有打算，而絕不是軍師口中所說的，怕小鳳仙怪罪。
“軍師不妨痛快一些，直說了吧！”
“哈哈哈！”軍師大笑，“陌姑娘果然聰慧，這么短的功夫里就察覺了，本官佩服！”
“不管軍師接下來要說什么，如錦都不希望有第三個人聽到?！闭f罷，陌如錦的目光挪到了跪在一旁疼到發(fā)抖的薛六身上。
薛六聞言抬頭，眼里盡是恐懼，一張臉?biāo)查g變得慘白，“陌如錦！好你個毒婦！你以為我薛六死了，那些發(fā)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就能一筆勾銷了嗎！作你的春秋大夢去吧！臟了就是臟了！沒得改變！”
軍師看了看陌如錦，又看了看薛六，笑道：“陌姑娘怕是還不知道吧，你們岳紅班的岳老板效仿陌姑娘此前行徑，混進了軍營里面意圖行刺將軍，已經(jīng)被將軍一刀砍下了腦袋?！?/p>
“你說什么！”陌如錦瞪大了雙眼，噩耗傳來得太過突然，陌如錦只以為班主雖然氣惱，可終究要顧及整個戲班子，在自己行刺之后理當(dāng)趕緊率眾出城去避難的，沒想到竟然跑去了軍營……
“倒是你那個小師弟有點意思，禁受不住酷刑，死之前說出了兩個秘密……陌姑娘想知道嗎？”
軍師走進薛六身邊，也不管陌如錦是不是要回答自己的話，看也不看她一眼，抽出了自己腰間的配劍。
利刃反射著牢房里的光亮，明晃晃地折射到陌如錦的眼睛上，陌如錦閉上了雙眼，而后就停破空聲傳來，緊接著是什么東西落了地，滾去一旁的聲音。
陌如錦扭頭睜開眼睛，就見薛六的人頭已然落地，好巧不巧地停在了自己面前，一雙眼睛死不瞑目！
“陌姑娘要本官做的事情，本官已經(jīng)作了，那么陌姑娘是不是應(yīng)該回答本官的問題了？”
軍師的聲音里帶著冷血，取人性命砍人頭顱這種事情在他看來也不過尋常，既然陌如錦暗示了，那便做個順?biāo)饲榘伞?/p>
陌如錦錯開臉去看軍師，“我聽不聽，軍師不是一樣會說？”
“哈哈哈！陌姑娘還真是活得通透！”說完坐回到椅子上，利刃在自己鞋底子上蹭了蹭，抹去了薛六的血，重新收回劍鞘之中。
“兩個秘密，其一，與陌姑娘在牢獄中的遭遇有關(guān)，那等喪心病狂的事情，想來陌姑娘是不愿意再聽了，本官不說也罷。這其二嘛……呵，”軍師滿臉曖昧地笑了笑，又到：“與咱們家夫人有關(guān)?！?/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