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文/童言

故鄉(xiāng)的面貌是蒼茫的。

當(dāng)樹木落光了葉子，滿村子便刮著寒風(fēng)?；页脸恋奶炜障?，幾只小雀飛著，叫聲仿佛被寒冷阻滯了。滿街的玉米秸稈的葉子，嘩啦嘩啦地亂跑，塵土到處飛揚(yáng)。

這時候，便要過年了。

關(guān)于過年，在剛搬到縣城后的幾年，我們?nèi)疫€是要回老家過年的。臘月中旬搬回來，過了正月十五再搬回去，在家呆有一個月的時間。

“過年啦！過年啦！”我和小伙伴們像小老鼠一樣，歡快地叫著。

一到過年，村子到處就變得干凈而張燈結(jié)彩了。雖然風(fēng)還是無休止地吹著。

爸爸像往年一樣，從城里給我們買了五十來塊錢的煙花爆竹。大年三十這天晚上，媽媽在屋里剁著餃子餡，我便和伙伴們在院子里燃放煙花了。

小蕊姐姐來了，她僅大我一歲。小盼姐姐和小彎妹妹也來了。我的妹妹小倩也在。

我們家里熱鬧極了。

屋子里電視機(jī)喋喋不休地變換著喜慶的音樂和色彩，小院里的一切事物沐浴在澄黃的燈光下。

我們每個人的手里，都拿著一根小小的煙花棒，用火一點(diǎn)，那煙花棒就刺刺地迸出金燦燦的火花。

我們盡情地?fù)]舞著，跑著，跳著，把煙花棒拋到空中，看它絢然飛下。我們“歐—?dú)W——”地叫著，笑著，歡暢地拍著手掌。

我還點(diǎn)燃了許多小煙花，有的是在地上旋轉(zhuǎn)放花的，有的是一飛沖天的，有的是四散如雪的，每放一種煙花，大家都拍手叫好一次。整個小院蕩漾著銀鈴般的笑聲，那棵棵棗樹好像也為我們歡慶。那冬夜的天是清朗而又深邃的。

放大煙花了，放那種大筒的煙花了！這種煙花太大，我不敢去點(diǎn)。爸爸去點(diǎn)了。一秒，兩秒，忽聽“嘭”的一聲，金色的火花飛濺了出來，“簇——簇——”，不停地噴濺，越噴越高，高過了屋頂。整個院子輝映得一片炫麗。星火透過樹枝飄下來。

所有的人都出來了，都站在門前，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煙花的綻放，臉上寫滿了興奮。小姑有時也在我家，叔叔有時也來了。媽媽把正在和面的手握在一起，在人群里也瞪大了眼睛看著。好像有一個人錯過了這場景，就是遺憾的。

我們會不停地點(diǎn)著煙花，點(diǎn)了一個又一個。小一點(diǎn)的，爸爸會讓我去點(diǎn)。我不敢點(diǎn)了，小蕊姐就去點(diǎn)，她的膽子比我還大呢！

不知不覺，?天空飄起了雪花，很小很小的雪花，如同米粒一般，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落在小院黃色的土地上。這世界就像是一個童話。

我們跑出去，在院子里歡快地叫著“歐——?dú)W——下雪嘍——！下雪嘍！”我一蹦三跳，寒氣襲著臉蛋，也不覺得冷。

我和姐姐妹妹盡情地蕩起了秋千。這根秋千，不知是什么時候掛上的，也就是用一塊木板穿上麻繩，綁在那兩棵棗樹上做成。

我和伙伴們瘋了似的蕩著。一個人坐在秋千上蕩，一個人在后面推，坐在秋千上的人蕩不了幾下就被推得老高，發(fā)出“啊——啊——”的驚叫聲。

記得有一次白天，我一個人蕩秋千的時候，哼著歌，仰著頭，往著天空里飛過的白云、小鳥、樹枝，不覺忘了地上的一切。我陶醉著，迷離著，忽然“撲通”一聲，我的頭栽倒在地，緊接著整個人從秋千上跌下。我“哇”的一聲哭起來，爺爺奶奶聞聲趕來，安慰我。過了一會兒，我沒事了，就又蕩起秋千來……

時光荏苒，現(xiàn)在，我們?nèi)以僖膊换乩霞胰ミ^年了，在城里，我家沒有一個小院，我也沒有那么多伙伴。爸爸曾說，小飛，看你現(xiàn)在過年也不喜歡放炮了，今年就不買炮了吧。從此我不再放炮了。

我馬不停蹄地上完初中又上高中，最后去了遙遠(yuǎn)的南方讀大學(xué)。小蕊姐姐也長大了，如今要嫁人了。

故鄉(xiāng)的一切，轉(zhuǎn)瞬就逝去了，那么多那么多故事，轉(zhuǎn)瞬就逝去了。

一到冬天，凜冽的寒風(fēng)又吹起，大地一片蒼茫。天空常是灰蒙蒙的，有太陽的日子偶爾透出一點(diǎn)藍(lán)。村子外邊，田里的麥苗被凍得奄奄一息，只有不怕冷的小雀在天空穿來穿去。

故鄉(xiāng)的一切，在年復(fù)一年的日子里，在我的記憶里，都變得遙遠(yuǎn)而蒼茫。

（選自童言原著散文《讀書淚》）

作者簡介

童言，中國知名兒童文學(xué)作家、小說家，影視出品人、編劇，《讀者》《語文周報》簽約作家。本名張宇飛，浙江杭州人。其作品大都具有清新唯美、淳樸自然的特點(diǎn)，而為廣大讀者所喜愛。作品主要有小說《琴鳥》《黃鶯三愿》、童話集《小棗樹和爺爺》《我的名字叫光》、科普繪本系列《小杜梨的秋天》《白花樹與粉花樹》等。

童言自幼酷愛文學(xué)，從十歲時在《少年時代》發(fā)表第一篇文章起，已在《少年時代》《中國校園文學(xué)》《東方少年》《童話王國》《歲月》《意林》《小說界》等一系列權(quán)威刊物發(fā)表童話、小說、散文、寓言等作品千余篇，共計150萬字。曾獲冰心兒童文學(xué)獎、人民文學(xué)獎。其作品不僅為出版界帶來了豐富的紙質(zhì)讀物，也為影視界提供了精彩的題材，《青色鳥》《焦木琴的傳說》等被改編成童話故事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