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十一歲的張晨樂

我每次路過張晨樂家那棟樓就很害怕。我們住在一個院子里,我家在24號樓她家16號,所以回家又都不得不經(jīng)過。

每次我都低頭快步走過去,不管上一秒是不是很開心,總覺得那棟樓前的十幾二十米陰冷可怖的很。

剛開始有時候還會在那兒碰到張晨樂的媽媽,她總是帶著后來生的那個小女孩在樓前椅子上玩耍??匆娢宜傂χ蛘泻?,我也都是匆匆問了好就逃一樣的跑掉。

這幾年估摸著是那個小女孩也長大了,倒是很少再見到。也沒有再聽到院子里的人提起張晨樂,她像一朵開敗了的花,早就被這些曾經(jīng)朝夕相處的人們忘卻。

但我總記得她,她是我有明確記憶的第一個同桌,也曾經(jīng)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伙伴。

我跟隨爸爸媽媽搬來家屬區(qū)的時候剛剛準備上三年級。父母覺得這里的條件要比我在老家生活好些,所以舉家搬過來,讓我在子弟學校讀書。

第一次見到張晨樂也就是在三年級開學那天。

記得當時我是很害怕又羞澀的,緊張到不敢抬頭,連自我介紹姓名和從哪里轉來都磕磕巴巴。

因為他們絕大多人整齊的校服、白皙的臉還有流暢的普通話都讓我覺得他們是真真正正的城里孩子,而我是一只剛剛跑出塵土,試圖混到里面的農(nóng)村丑小鴨。

所以當老師指著全班同學說我可以為自己挑一位同桌時,我的目光環(huán)視。不敢挑扎著高高馬尾的漂亮女孩,也不敢挑讓小女孩臉紅羞澀的帥氣男生,而是定睛在看起來同樣像丑小鴨的張晨樂身上。

“我可以和你坐同桌嗎?!?/p>

“可以呀?!彼悬c紅血絲的小臉上爬滿了笑容。

后來發(fā)現(xiàn)我的選擇還是蠻對的,張晨樂和我一樣幾乎是全班個子最矮小的,老師便把我倆放在教室第一排。課間操和體育課的隊伍里,我倆也毫無疑問占據(jù)了隊首。所以只要在學校的時間里,我倆幾乎是形影不離的,上廁所都要一起去。

放學了我也很樂意和她玩,因為其他同學總是約著要去對方家里交換“海爾兄弟”和“貓和老鼠”的碟片,或者去樓下廣場比賽四驅車或悠悠球。但是這些東西我倆都沒有。

媽媽那時候總告訴我,你別的同學家里都是雙職工,但是媽媽沒有工作,所以那些玩具咱們不能買。我能理解媽媽,但我不能理解張晨樂家明明爸爸媽媽也都在上班,怎么不給她買呢。

我沒問過她,因為心里慶幸幸好她沒有。這樣放學后我倆就可以一起去學校后山的桑樹林里爬上樹摘桑葉喂蠶兒,一起下到那時還沒被污染的同峪河里抓蝌蚪和小魚,甚至一起走三公里去渭河河灘邊放風箏和打水漂。沒有她我得多孤獨呀。

她的衣服看起來都不太新,樣子也不是我們跟風買的流行款。但好在她總是洗的很干凈,和她圓圓的蘑菇頭一樣。簡單但是一點都不討人厭。

雖然一般高,但她好像更結實更活潑的樣子,登高爬底總是在行,力氣也比我大很多。有時候我跑不動了她甚至會接過我的書包掛在胸前,雙重負重還是跑的我攆也攆不上。

總之和張晨樂的相處一向是很愉快的,她大方開朗,也樂于幫別人的忙。我跟著她一起,有點出乎我意料的和全班同學都相處的很好。

但張晨樂也有很奇怪的時候,比如她早上從來不和我們一起上學,等我們到教室時她總是已經(jīng)到了;比如一到冬天她的手就會裂口子,明明家屬區(qū)都是有暖氣的;再比如周末在院子里也總是見不到她。

這些疑問我都問過她,張晨樂哈哈笑著就會帶過去,一直不知道這么愛笑的她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謎底是怎么被揭開的我也有點不敢回憶。

印象是個周一,那時候我們已經(jīng)上到五年級了,但張晨樂還是和我同桌。一反常態(tài)的,那天早上全班同學都到齊了她還沒來。我有點著急,早讀時一直偷偷向窗外張望,但一直也沒有看見她的小身影。

一早上她都沒有來,下午也沒有。

正盤算著要不要放學去她家看看她是不是病了,來上班會課的班主任說了第一句話。

“張晨樂同學,去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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