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水霧黃沙。
一覽無遺的平地和河水,中間兀自開著一家小酒館,館中只此一位歌女,日日吟歌起舞。
若有好事的酒客問起過去,歌女便要他飲上一杯,細(xì)細(xì)聽她道說——
不管千秋興落,只共傾城酒歌,
盛世霓裳舞,亂世后庭花。
妾本是秦淮河畔農(nóng)家小女,旦暮浣紗,應(yīng)嫁與田畝,事農(nóng)桑,悔不該習(xí)成幾曲教坊歌,從此不甘作凡鳥,惟愿郎君白馬相迎。
那日,明月長河,一葉小舟,公子錦衣環(huán)佩,一見周郎,奈何誤了終生。
“春風(fēng)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這是他為妾作的第一聯(lián),按著譜子,妾唱了出來。
“如沐春風(fēng),雖筆墨具備難容其貌。愿盡吾此生,交頸雙棲,提筆只為姑娘一人,若姑娘答應(yīng),為我唱首后庭花可好?!?/p>
紅燭羅帳,朦朧的星火映著公子的眼?!盎ㄩ_花落不長久,落紅滿地歸寂中”這首后庭花,妾唱了百遍千遍萬遍,同妾身心,皆付與公子。
承歡縱樂,詩酒歌舞,日子也就一天天過了。公子說男兒當(dāng)以身事國,收拾好了行囊,妾挽留不住,只能在此候著公子,寶馬香車功成歸來。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這是他在此作的最后一聯(lián)。這聯(lián)詩,妾就著酒,吟唱了一夜,不管怎樣,公子還是為妾作詩了,自是十分開心的,可笑著笑著,眼卻朦朧了。
自此妾便在這秦淮河畔開了家酒肆,不談國事,只論風(fēng)雅。一來方便在外游子歇息,二來也可等著公子。
再后來,公子名氣越來越大,可他的詩里再也沒了妾。妾在教坊里學(xué)到了公子的“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風(fēng)塵女子尚能入詩,公子定是忘了妾吧,十年恍惚,似南柯一夢。
歌女添了杯酒,故事聽完了,諸位今后若遇著公子,可否給妾帶句話,一曰公子傾心國事,當(dāng)盡心盡力,二曰公子保重身體,天寒著衣。
我端起杯中酒一飲而盡,起身走開了。在這煙霧繚繞的秦淮河畔,一切都將被歷史吞噬,唯這小小的酒樓,和那個癡情的歌女,在今后的千年,都會孤獨的唱著后庭花,等著那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