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色仍是朦朧一片,Y小姐迷迷糊糊地感到有目光像黏在她身上,便揉了揉眼睛睜開了,看向陳舊的天花板,沒有任何痕跡。
房間里是極為寂靜的,沒有開燈時模糊一片,家具散在不同方位,就像一幅靜物的古典油畫。
Y小姐開了燈,不自覺地瞇了瞇眼。房間倒是亮起來了,但是仍然寂靜。她的目光來來回回掃視了幾下,沒有發(fā)現(xiàn)眼睛。許是自己工作太累了,她想。遂又關了燈。
窗外的空氣也是模糊的,卻是帶著灰的紫色,曖昧地向世界蔓延。若有神明,這定是他最好的顏料。
對面的高樓上就有這樣一位畫家,善于中西結(jié)合,用黑白的色調(diào)畫水彩,有時就像什么也沒畫。他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藝術家,從沒有賣出一幅作品,但是家里經(jīng)常辦展覽,隨處丟棄著杰作。
這又是一個展覽的夜晚,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結(jié)束。
他一手拿著畫筆,一手我提著咖啡,站在窗邊,透過重重疊疊的紫,望向?qū)γ娌恢朗钦l的人,陷入沉思。
他首先想到葡萄,這圓粒具備晶瑩剔透的紫,對面的房間里也許就住著這樣一位晶瑩剔透的美人,眼睛濕漉漉的,像葡萄一樣鮮嫩多汁,咬一口就醉。她的眼睛里盛滿了秋天的明凈與成熟,同時具備少女和女人的風韻。
他又想到紫藤,瀑布似地垂墜下來,編織一個美麗的夢。那美人或許就有這樣一頭瀑布似的長發(fā),密密麻麻地纏繞在男人的心上,風一吹就蕩起層層的波浪。
畫家站得有些累了,隨意換了個姿勢,他終于放下畫筆和咖啡,更加貼近窗口,想穿過山海般的迷霧一窺美人的真顏。
因為是冬天,她的嘴唇可能略微發(fā)紫,令人忍不住地憐惜。她的臉頰也煥發(fā)著玫瑰的紫色,嬌弱地戰(zhàn)栗在寒風之中。
她的胴體應當是牛奶般的純白,隱藏在柔軟的淡紫絲綢長裙下,顯示出令人遐想的曲線。
她是油畫里側(cè)臥的少婦,也是中國畫中典雅的仕女。
畫家忍不住想要作畫,便急忙坐到畫架前擺好一切用具。
Y小姐也再次醒來,這次是真地要起床了。
她的睡眠并不安穩(wěn),也不充足,可是今天是星期二,她必須要從床上爬起來,坐一個半小時的地鐵,買兩個包子,鉆入高大上的寫字樓。
燈開了,房間明亮起來,五顏六色的衣服散落在各地。Y小姐撿起一條淡紫色的長裙便往身上套,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無法勝任這條三年前的裙子。
又胖了啊,Y小姐沒有多想,又撿起了另一件寬松的綠色毛衣,很輕松地穿上了。
經(jīng)過5分鐘的洗漱和10分鐘的化妝,Y小姐出門了。
世界仍在酣睡,Y小姐紫色的眼影和烈焰般的紅唇,以及身上不太合身的紅色的大衣在漸漸稀薄的霧中格外顯眼。
走在空曠的街道上,Y小姐宛如一個王。
只是一陣寒風刮來,她就趕快加緊了步伐,匆匆鉆入地鐵站里的人流。